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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夷鏢局 第一百四十一回 機場追打驚旅客 空中論道察陰謀

作者:道圓散人艾峰

兩天後的江夏機場國內航站樓裡,任恆和保衛組的三個彪形大漢手忙腳亂地抬著羋泉在候機大廳裡狂奔,活像金庸小說裡桃谷六仙抬著令狐沖上五霸崗的滑稽場景。他們時而撞翻行李推車,時而驚得旅客四散躲避,場面一片混亂。而他們身後,那位氣得滿臉通紅的資深財迷正揮舞著一根拖把窮追不捨,拖把頭在空中划著冷豔鋸的弧度,而腳下生風的資深財迷也歇斯底里地怒吼著:你個敗家玩意兒,別跑!還我血汗錢!”聲音在整個航站樓裡迴盪,引得不少旅客紛紛側目,還有人掏出手機拍攝這出鬧劇。四個大漢抬著羋泉在值機櫃臺間來回穿梭,試圖甩開追兵,卻因為目標太大而屢屢被追上,場面既緊張又可笑。 在臨時指揮室裡藉著監控畫面看了這場賀歲喜劇一會兒,支部長才對一樣盯著顯示器的卓無窮說道:“真不管?”卓無窮喝著提神茶,一副慵懶的神情說道:“六千萬吶,鏢局三百人平均能發二十萬,這瓜娃子說給就給咯。讓霓兒代表大家出出氣,順便讓瓊思他們調式好監控;讓鐵牛他們找出佈局可以改善的地方,也讓幕後黑手知道我們在這裡。”兩個秘書忍俊不禁,在那裡低頭竊笑,而支部長倒還是溫和一笑:“不會過火吧?今姐怒不可遏的。”話音剛落,他的手機鈴聲就響了。看見是英媃的求救電話,於是一面把手機給卓無窮,一面佯作鄭重其事地說道:“煙癮犯了,卓姐幫忙接一下。”說罷,就忍著笑顛兒了。 卓無窮白了一眼跑出去的支部長,無奈地接起電話,電話那頭英媃帶著焦急和喘息的聲音傳來:“卓姐,今姐拿著拖把在機場追我老公跑!”卓無窮語氣淡然地說道:“我在監控裡都看到咯,這瓜娃子,六千萬說給就給,也不曉得還個價,挨一哈打是活該。”英媃語氣上顯得極為委屈:“卓姐,他這也是為了國家和鏢局的事兒啊……”卓無窮罵道:“少拉大旗作虎皮,老子不吃這一套!你男人是人,我們就不是人咯?滾蛋!” 追著遊樂今的第三批隊裡除了英媃,還有俄月慚、皮康秋、司馬豐年等人。皮康秋和英媃是真擔心羋泉,司馬豐年則是帶著職責,而俄月慚則完全是在蹭流量,她這一路完全是在擺各種誇張的姿勢吸引周圍人的目光,還用手機在鏢局總群裡開直播,紅蘋果般的嘴裡當然也不閒著,是一會兒喊著:“哇嗚~今姐開終極暴走模式了!”一會兒又高呼:“大家快看,這就是我們家英勇的死鬼被追著跑的壯觀場面!”她直播的標題就叫“震驚!我們家死鬼在機場被瘋狂追打”,吸引了大量員工的關注,直播間裡彈幕不斷,大家紛紛留言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英媃心急如焚,她一面努力追趕著前面抬著羋泉狂奔的任恆等人,一面大聲呼喊:“今姐,別打了,我給錢還不行嘛!”但這次遊樂今卻鐵了心要給羋泉一個教訓,根本不為所動,反而加快了腳步,手中的拖把揮舞得更猛了。她一面追,一面怒不可遏地嚷道:“你給得起嗎?六千萬吶,那可是我當二皮臉的辛苦血汗錢!”英媃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但俄月慚卻接過話題妖嬈喊道:“哎呀,財迷姐,這事兒也不是死鬼燒包,都是任務嘛。”遊樂今頭也不回,大聲回懟道:“你個戀愛腦滾一邊去!我當二皮臉是給他裝逼鋪路的?六千萬吶,我容易嗎我!” 兩刻鐘後,臨時指揮部會議室裡召開了線上鏢局組長及相關人員會議。卓無窮先對瓊思和司馬豐年說道:“你們按這次‘演習’暴露出的問題起草一份改善方案。”瓊思和司馬豐年點頭領命,迅速在筆記本上記錄要點。卓無窮再問代理研究組組長吉詩章:“樂忱帶回滴東西有沒得價值?”吉詩章肯定地說道:“樂忱帶回的東西很有價值,桑吉嘉多的筆記裡就有關於殉葬式咒術秘法,對我們破解這次任務會很有幫助。不過具體操作還需要進一步深入研究和分析,因為要規避不必要的次生因果波及。”卓無窮點了點頭:“這塊你和樂忱負責,吳芸繼續推演敵方可能的方式。”而後對一副“此弟不可久留”怒容揪著羋泉的遊樂今說道:“你那點小錢錢支部長已經向武英殿申請咯,不會讓你年終獎飛了的。開完會去審抓的可疑分子吧。” 遊樂今這才鬆開了揪著羋泉的手,但還是呵斥說道:“記著,身體是意識的載體;物質是精神的基礎,別高他人之尚,純他人之粹,慷他人之慨!”羋泉是一個字都不敢反駁,一臉犯錯小朋友的神情在那裡賠笑:“姐,氣大傷心。回頭再照死了打吧。”卓無窮這個恨吶:“兩個瓜娃子還玩起了相愛相殺!——助子,你們那邊有沒得進展?” 影片畫面裡的助成拿開嘴裡的棒棒糖,清了清嗓子說道:“卓姐、支部長,經過我們這三天的走訪,瓦良就是個學究般的存在,幾乎天天都是家、辦公樓、研究所三點一線,除了必要的應酬和會議,基本不出二十人定律。而那個初戀也是沒那麼多劇情的單戀,人家家裡不缺錢,其死亡就是血癌病故。至於情仇糾葛完全沒有,比某些大學教授乾淨多了。用他自己的話說:如果有恨到想殺他的人,也只有他太太了。”凌霜是個極具小說家天賦、思維異常活躍的人,當他聽到助成的描述後,腦海中就像江戶川柯南破案時那樣,突然迸發出一線靈感火花:“這麼看來,瓦夫人才是整起案件中最具作案動機的關鍵人物啊!她因初戀而心生挫敗和怨恨,這種強烈的情感刺激導致她分裂出了第二人格。這個陰暗的人格暗中藉助異人界的勢力,精心策劃了對不忠丈夫的謀殺。但是她的主人格在潛意識裡透過夢境察覺到了,然後故事就開始了!” 線上會議經過短暫的安靜,而後就是瞬間鬨笑一片,羋泉強行忍住笑後說道:“老凌的推論雖然很小說家言,但方向還是有的,畢竟一個感性和理性混淆的人,也可能真的會人格分裂。卓姐、支部長,我看反正是老凌提出的,就讓老凌去查吧。”支部長顯得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我覺得可以。但注意方式方法,就先從葛秘書和保姆問吧。”卓無窮也慵懶地擺了擺手:“去吧。”凌霜也知道自己讓羋泉套路了,但也明白有活幹才是王道,於是瞪了一眼羋泉就起身去了。遊樂今見偵查組沒什麼重要資訊提供,也起身說道:“既然沒資訊,那我也去開工了。”不過臨行前還是拿拳頭鑽了一下羋泉的頭頂。 遊樂今和凌霜兩個搞笑擔當走後,卓無窮輕噓了一聲,再問影片裡的另一個搞笑擔當鬼笑生:“古怪,你們那邊有啥子最新訊息?”秘書並沒有將鬼笑生的影片畫面放大,因為影片畫面的背景和鬼笑生的坐姿,很像是在上廁所蹲馬桶。鬼笑生一手撐著下巴,一手舉著手機,呲牙咧嘴說道:“霸總妹妹,我們這邊已經確定,八景宮現在自己有點內訌,仝中一的天滿堂和天雄堂爭鈕耶的一條街的保護費打起來了。最新訊息是九死二十七傷。那個伊莎貝拉女團也沒閒著,跟一個高盧人妖團線上線下地跨國掐架呢。防止是煙幕彈,我拉完了就去鈕耶看看美麗的風景線,女團我讓花花和粉粉查去了,人妖團黃毛他們自己去查了。” 聽完詳細的彙報後,卓無窮臉色慵懶,當即毫不猶豫地命令秘書將鬼笑生強制移出線上會議系統。然而被踢出會議系統的鬼笑生不僅沒有絲毫惱怒,反而優哉遊哉地先解決了自己的生理需求。他慢條斯理地上完廁所,甚至還心情愉悅地哼起了輕快的《我悄悄蒙上你的眼睛》,最後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大搖大擺地離開了洗手間,只不過是在掐了《隱神訣》的狀態下。 所謂《隱神訣》,顧名思義就是可以讓人透過失去被感知而達到隱藏身形的效果。鬼笑生施展此訣後,整個人完全不被周遭的人所感知,達到了比空氣更無存在感的狀態,他就這般隱匿著身形,朝著一架即將從申城飛往鈕耶的航班登機口而去,在候機的人群中,鬼笑生如同空氣流動般穿梭,把一干電子檢測儀器操作員都弄得只以為是裝置故障。他就這樣順利登上飛機,去空乘休息區,找了個空位坐下。 飛機即將起飛前,兩名身著制服的空中乘務員一面低聲交談著工作安排,一面緩步走進機艙後部的休息區域。她們正準備返回各自的乘務員座位,繫好安全帶等待起飛。但令人意外的是,鬼笑生並沒有起身避讓,所以其中一位空乘人員毫無防備地直接坐在了他的身上。鬼笑生臉上並未流露出任何猥瑣或輕浮的表情,反而顯得像柳下惠一樣地平靜。然而那位空乘在坐下的瞬間,潛意識裡突然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雖然從生理觸覺上完全察覺不出任何異常。她略顯困惑地調整了幾次坐姿,最終才找到一個相對舒適的姿勢坐穩,隨後熟練地繫好了安全帶準備起飛。 飛機勝利起飛,在飛機平穩飛行後,兩個空乘就起身去進行機艙服務了。鬼笑生也隨後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開始在飛機上四處蹭手機裡的內容。他先是來到經濟艙,找了個空地方倚著,悄悄瞄上了一位乘客的手機螢幕。螢幕上播放著一部熱門的古裝推理探案劇,劇情跌宕起伏,鬼笑生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會低聲評論幾句。周圍的乘客們雖然感覺有些奇怪,似乎多了一個人在場,但卻找不到在哪,只能滿臉疑惑地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情。 等這位乘客看完,他又悄悄踱步到了商務艙。這裡的乘客大多在處理公務,只有少數人在看影片。鬼笑生轉悠一路,終於在一個外國青年的手機上找到了一部精彩的科幻電影。於是他靠著座椅背蹭了起來。電影結束後,他決定去頭等艙看看。頭等艙的裝飾更加豪華,乘客們也都顯得更加悠閒,其中還有幾個身穿茶色長袍的釋門道人。他本來沒太在意,結果他走近後,一個看起來是為首的老道對他合十微笑一禮。他是什麼脾氣?所以馬上故作一驚說道:“嘿!老衲,你……你能看見我?” “老衲”本來是釋門長者的自我謙稱,可鬼笑生偏偏要拿來當對一個陌路人的暱稱,這種不著調也屬實達到了一定的境界。老道依舊微笑著,聲音平和地說道:“善哉,道友這《隱神訣》著實好神通。”鬼笑生聽了這話,過來坐到了桌面上:“哼,王婆賣瓜,自賣自誇!——你們是去西天取經的嗎?”老道一面示意一個從者讓座,一面說道:“老衲幾個來自真如寺,此次是奉淮南東道釋門協會之派遣,前往鈕耶參加一場世界釋門學術交流活動。”鬼笑生也不客氣,直接解除了《隱神訣》,坐到了老道對面:“哦,是申城真如寺啊,那咱可算有親呢!”老道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哦?不知道友與我真如寺有何緣法?”鬼笑生咧嘴一笑:“你們那是不是有三個禿驢在希夷鏢局當差?我就是希夷鏢局全票透過選出的涉外組組長——鬼笑生大人是也!” 老道眼中立刻閃過一絲恍然,雙手合十道:“原來是皎雲派鬼真人,失敬、失敬!”鬼笑生擺了擺手,大大咧咧地說道:“得嘞,別弄這些虛頭巴腦的,都是哥們兒。”老道可不敢跟一個在幾百年前攪動異人界的宿聖錦徒弟論哥們兒,要不是在飛機上就站起來了。鬼笑生毫不在意老道的謹慎態度,繼續大大咧咧地說道:“嘿,老衲,別怕,我不會像我師尊一樣動不動就給人一巴掌的。——你也像念珠那樣經常假造‘世尊曰’嗎?念珠就是釋諦惠。他進來可高光了,剛去委奴掐架,又到紫府山打劫。” 老道謙和說道:“諦惠塵緣未了,好口舌之爭,在鏢局正好受教於羋真人。”鬼笑生撇了撇嘴:“你倒是會甩鍋,可昔羋樂忱也不是什麼好人啊!給他根棍子他真敢打凌霄寶殿。”老道聽鬼笑生這般評價羋泉,依然微笑說道:“羋真人起於行修,自然不同貧道等。行非常,悟非常,境非常,得亦非常,諦惠得師已。”鬼笑生白了一眼:“不就是自己不會教嘛。”老道也不惱,依舊心平氣和地說道:“鬼真人深知貧道也。”鬼笑生聽了,雙手抱胸,哼了一聲:“行吧行吧。——還有,不許舉報我逃票啊。” 老道和從者笑了笑,而後試探說道:“真人如閒暇,不妨與貧道等同去參會。”鬼笑生嘆聲道:“老衲,哥忙啊!哥這是去當特務啊!”而後掐了個結界,再才說道:“武英殿派了個活,保護江夏一個商業精英和乘坐的國產首飛飛機去鵬城,因為有孫賊要用三百六十五個壽數已盡的人把飛機弄失事。哥去看看和八景宮有沒有關係。”老道聞言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雙手合十道:“善哉善哉,此事關係重大。只是不知可有用貧道的地方?”鬼笑生故意正中下懷地邪魅一笑,而後迅速收起笑容說道:“沒有,因為你們太唯心主義了,而且是主觀唯心主義。” 老道這回可不笑了:“真人不可玩笑,此事非同小可。”鬼笑生見老道嚴肅起來,就收斂幾分說道:“得得得,不詼諧了。——打入敵人內部真不需要你們幫忙,不過飛機上你得管飯。”老道也拿鬼笑生沒轍,所以直接忽略問道:“真人怎麼得知此事與八景宮有關?”鬼笑生將吳芸的分析簡單說了一遍,而後問道:“禧福寺頭頭腦腦都被我們弄到江夏當了人質,而且沒參與的跡象,賀玄平也審過了。老衲,你還有其他懷疑物件?”老道搖了搖頭,而後思索著說道:“此事已非害一人之事,乃為國家戰略,因果之大,段不是一人一寺可以受也。”一個從者也合十說道:“善哉!真人端的不可小覷。此賊若敗還自罷了,若成,我玖玉玄教界怕是要有一場風波啊!若證實是玄教界勢力策劃空難,我玖玉玄教界都將面臨國家管控加強、民眾信任崩塌之危機!真人不見三武一宗乎?” 當年宿聖錦之所以被遊長纓系及整個玖玉玄教界針對,正是因為她要利用玄教界力量干預當時的政局,所以作為宿聖錦弟子的鬼笑生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但他還是那副欠揍的神情:“嘿,小老衲,你是政法系考編沒過的吧?”老道也不管這癲道士本末倒置,只自顧自地分析說道:“國產飛機首次運營,乘客應該有被大資料初步過濾,那要在看似普通人之中找出無突發病史,無犯罪因果者,還要使其同乘一架飛機,這種運作即便是國家層面也難以做到。唯有一種可能,一部分是事先組織的,另一部分是獲得乘客資訊後去用各種方法造成其折壽的果報,且第一批人也需要嚴密控制,或續命,或奪壽。如此以來,因果怕不有一把恆河沙大了!”鬼笑生聽完,終於不瘋了:“你怎麼不早說!”一面嗔怪著老道,一面摸出手機給卓無窮打。電話接通後,鬼笑生那嘴就跟租來的一樣,一串摩斯密碼似的發音將老道的分析一股腦倒了出來,最後還找補一句:“哼,人都說你怎麼怎麼聰明;書蟲妹妹怎麼怎麼淵博,你倆連這個都沒想到,真白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