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夷鏢局 第一百四十三回 借宿軒威壓破禪辯 護瓦良驚遇無人襲
江夏機場的鏢局臨時會議室裡,鬼笑生顯得有些疲憊地坐在桌邊,一面拿梨片就淡鹽水,一面用啞掉的嗓子,像表演評書的將自己離間八景宮天雄堂和天滿堂過程說了一遍,而後說道:“誰知道那人妖死胖子那麼能吃糖,把我的嗓子都齁塌了!——霏霏,蓄點水;霋霋,削梨片。”遊樂心倒真像伶俐的小師妹一樣拿著壺過來加水;遊樂音也在含笑瞟了一眼後開始削鴨梨,遊樂今卻單手托腮嗔道:“這大譜,好像拆了八景宮似的!——還有一件事,不準在蓓蓓面前說‘胖’,我姑娘正鬧減肥呢!” 鬼笑生雖然沒有具體說自己是怎麼奪舍和殺人,但支部長還是從他語氣中聽出了對人命的淡漠,於是發揮政治主導權說道:“鬼哥,咱在國內可別這樣。”鬼笑生肅然起敬給支部長敬了個禮:“請首長放心,在國內我一定嚴格遵守規章制度!”支部長本身就是想點到為止,見鬼笑生態度端正,便笑著擺了擺手:“沒別的意思,我也就是提醒提醒。——不過這次離間八景宮兩堂的事兒幹得漂亮,給他們內部造成了不小的混亂,就是想參與瓦良事件也抽不出身了。”鬼笑生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支部長雖然怎麼不相信這頑童似的人,但自己的責任已經盡到了,而且現在也不是追究這些細節的時候。他轉而看向旁邊的遊樂今問道:“今姐,賀玄平還是沒發現問題?”遊樂今還是單手托腮,一臉無精打采說道:“領導,別沒眼力勁兒好嗎,有發現我還這掉線的樣子?”支部長聞言,輕輕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他沉思片刻後,再次開口說道:“那我們只能在機場和飛機上見招拆招了!”鬼笑生一下飛機就讓皮康秋和俄月慚抓了,這兩人一個呆萌,一個妖孽,當然不會有什麼國內進展資訊透露,所以現在他就問道:“禧福寺也沒問題麼?不然我去老虎凳辣椒水試試?”卓無窮慵懶說道:“吃你的黎,現在樂忱和吳芸那兩個壞種在盤問。”鬼笑生不以為然道:“吳芸還行,新秀小仙還是算了吧。我先去看看。” 鬼笑生啃著削了一半的黎出離會議室,就被俄月慚帶著皮康秋攔住了:“鬼哥,接什麼單了?帶上兩個妹妹唄。”鬼笑生瞅著這兩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故意板起臉道:“此乃軍國大事,你們倆小丫頭湊什麼熱鬧,刷手機切。”不等俄月慚施展撒嬌大法,他拉著皮康秋就跑,還給俄月慚來了一句:“妖精妹妹追不上就這刷手機吧。”俄月慚畢竟身高腿長,幾步就追了上去,一面跟著跑,一面還不忘作妖:“鬼哥~人家也是合法蘿莉啦!” 兩個瘋子你有來言我有去語,帶著皮康秋驅車回到了鏢局基地。當來到內部招待所樓門口時,正好遇見顏玉瓏,而且看起來疲憊之中有點鬱鬱不樂。鬼笑生瘋歸瘋,但對身邊人的情緒變化還是很敏銳的,他立刻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關切地問道:“九兒,怎麼了嘛?”顏玉瓏勉強一笑:“師兄回來了。樂忱在裡面和禧福寺主持他們辯經套話,我幫不上忙,所以小媃就讓我回去休息。”鬼笑生拍了拍顏玉瓏的肩膀,笑道:“九兒莫憂,你師兄我別的本事沒有,攪和事兒的能力那可是一等一的。——妖精妹妹,上。”俄月慚立刻擺出一副想禍國殃民的模樣,推著皮康秋就往裡面衝,嘴裡還說道:“就知道人家的人設是鍾無豔、夏迎春合一啦!”鬼笑生看著俄月慚那誇張的模樣,故作一臉正經地搖了搖頭:“可愛又妖精的丫頭片子!”隨後和顏玉瓏一同跟在後面走進了招待所。 招待所內部佈置簡潔卻又不失雅緻,牆上掛著幾幅書法作品,為這略顯嚴肅的地方增添了幾分文化氣息。羋泉和禧福寺主持的辯論聲隱隱約約傳來,鬼笑生側耳傾聽,發現羋泉雖然詭辯歪理跟公孫龍似的,但禧福寺主持幾人卻也毫不遜色,於是說道:“這幾個禿驢不簡單。——妖精妹妹,請靈吧。”俄月慚一個媚眼:“好的啦,但是,請誰呢?”鬼笑生哼了一鼻子:“不是挺聰明嗎,在都想不到?當然是請我師尊了。”俄月慚聞言,眼睛一亮說道:“那人家可就長輩了喲,小鬼頭。”隨即擺出一個風情萬種的姿勢掐訣,口中念起咒語道:“祥雲光映玉華入,和風縹緲瑤靄開。皎月真人宿聖錦,凌波微步悠蓬萊。高德玄巍蔭九域,逍遙妙道達仙台。封狼勒石彪萬古,長劍縱橫誅邪災。金花聖母傳敕令,急急如律請速來!” 會客廳裡的英媃見羋泉久久不佔上風,就對身旁觀戰的吳芸說道:“還看,去幫忙啊!”吳芸的神情冷靜到了淡漠的程度,彷彿這場辯論與她並無太大關聯,只是聽到英媃的話後,才慢條斯理地說道:“看來沒用,還是結束吧。”英媃氣得一時語塞,最後拉住吳芸低聲喝道:“你有病吧,才一會兒就結束!”吳芸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微微側首,目光在英媃臉上停留片刻,彷彿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而後輕聲說道:“口舌是代表實力的一部分,但它是最沒用的一部分。” 英媃被吳芸這番話噎得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只是瞪大了眼睛,滿臉的新仇舊恨:“你……”吳芸卻像是沒看到英媃的憤怒,繼續用她那淡漠的語氣說道:“能殺我就殺我,不能殺我,就忍著吧。”英媃氣得渾身發抖,正要開口反駁,卻見會客廳的門被從外面開啟了。開啟的門縫裡鬼笑生探進了腦袋,他先是衝著英媃眨了眨眼,隨後才將身體完全探進來,臉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對眾人說道:“嘿,暫停一下好嗎?我師尊降世臨凡了。” 會客廳內眾人皆是一怔,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只見鬼笑生側身讓出一條路,一個身高六尺的女子,帶著童子般的皮康秋,邁著輕盈的步伐走了進來,她身著一襲紅豔豔的塑腰羽絨服,披著一頭酒紅色捲髮,冷峻的臉上也是擦邊網紅妝,那妝容精緻得挑不出一絲瑕疵,紅唇如烈焰般奪目。她一進來,整個會客廳彷彿都被她的氣場籠罩,原本還有些嘈雜的聲音瞬間安靜了下來,英媃差點疑惑出聲的“俄月慚”三個字也嚥了回去。鬼笑生連忙上前,像個乖巧的小徒弟一樣,對著那女子恭敬地說道:“師尊,這幾個禿驢在這詭辯,弟子實在搞不定他們。” 俄月慚冷冷地掃視了一圈會客廳內的眾人,目光如寒冰般銳利,最終落在了羋泉身上:“廢物!”羋泉頓時一臉惶恐,立刻轉身跪下:“弟子無能,有勞師伯駕臨!”俄月慚並未立刻回應羋泉的請罪,而是坐到了英媃剛才的位置上,瞪了一眼將疑惑寫在臉上的英媃,再問跪著的羋泉道:“所為何事?”羋泉不敢有絲毫隱瞞,連忙將保護首飛航班事件的來龍和程序全都詳細地說了一遍。俄月慚聽完後,冷峻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變化,輕描淡寫地問禧福寺幾人道:“有謀與否?” 禧福寺主持幾人相互對視一眼,其中一位年長的德士雙手合十,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善哉,我等並無謀逆之心,與此事絕極無關。”俄月慚聽聞後,只是微微揚了一側嘴角,但答話的這人雙腿膝蓋竟然毫無徵兆伴著骨碎聲凹了進去。人非草木,孰能無痛?這德士頓時跪倒在地,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卻依舊咬著牙說道:“真……真人,出家人不打誑語,我等確實與此事毫無瓜葛!”話音未落,十根手指也開始毫無徵兆地伴著骨碎聲扭曲變形。俄月慚不理哀嚎,目光如刀般在禧福寺幾人臉上掃過說道:“朕頗閒,爾等亦然否?” 禧福寺眾人聞言,臉色皆是一變,那主持德士強忍著手指傳來的劇痛,再次雙手合十,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卻依舊堅定地說道:“真人容稟,我等一心向法,只為護佑一方安寧,絕無參與任何謀逆之事,還望真人明察!”俄月慚嘴角那抹冷笑愈發明顯,目光在眾人臉上來回打量,彷彿要將他們內心深處的秘密都看穿一般:“李代桃僵,桃之夭夭。”話音未落,這德士的雙掌又開始伴著骨碎聲外翻起來。人在痛苦之時負面情緒會如決堤的洪水般肆意蔓延,更何況俄月慚還在誘導,所以禧福寺眾人的誦經聲,對於一個被拋棄的人來說,簡直就是生祭文。世界上從來都不缺王炎午那種人,但又有幾個文天祥。所以當折到手腕後,這三毒漸起、六慾充盈的德士,就終於再也支撐不住,心理防線徹底崩塌,發出一聲絕望而淒厲的慘叫,整個人癱倒在地,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嘴裡卻還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求饒的話語。其餘禧福寺眾人見狀,皆是面如土色,眼中滿是恐懼與無助,有幾個年輕些的德士甚至雙腿發軟,直接跪倒在地。 顏玉瓏之所以沒有跟隨其他人一同進入會客廳,主要是因為他心裡非常清楚,鬼笑生這個人絕不會採取溫和的方式來破解當前的困局。深知這一點,顏玉瓏選擇了留在門外。她首先迅速掏出手機,撥通了白尋常的電話,將當前的情況簡要告知對方。白尋常結束通話電話後,顏玉瓏的心情依然無法平靜,心中充滿了對局勢發展的擔憂和不安。於是她決定繼續守在門外,密切關注著會客廳內的一舉一動,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突發情況。 白尋常也知道鬼笑生手段毒辣,所以結束通話電話後,就吩咐自己的組員:“應該不會出血,準備夾板和消腫、止痛藥,鎮定劑也帶一點。”組員們聞言,立刻行動起來,迅速將所需物品準備齊全,然後跟著白尋常匆匆趕往招待所。當他們來到招待所會客廳門外時,正好聽到裡面傳來那德士絕望的慘叫。醫療組除了白尋常都是心中一緊,都看著白尋常和顏玉瓏問道:“不會過火吧?”白尋常神色鎮定說道:“應該不會。”顏玉瓏也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自我安慰似的輕聲說道:“笑生師兄還是有分寸的,還有樂忱在。” 史星風的車又一次被瓦良的司機發現,並在試圖甩掉,於是一氣之下,直接一踩油門追上去別停了瓦良的車。兩輛車的車窗搖下,卻是瓦良的司機探出頭罵道:“你他媽要搞麼逼呀……”史星風哪裡忍得了這個,下車過來直接把解開安全帶的司機從車窗裡拽出了上半身,隨後的富翼乾咬牙喝道:“再叫打掉你狗牙!”瓦良雖然也嚇得不輕,但卻給司機求起了情:“他性格不好,但人品不壞,放下來吧。”冷健都氣笑了:“還真是發小啊,不會說話還給求情!”瓦良尷尬一笑,再推了推眼鏡說道:“各位,有話好好說,都是為了解決問題,沒必要動粗。”史星風把司機扔回了車裡:“再鬧送去骨科!”司機當然只能秒慫了。京爺本色的富翼乾又找補了一句:“嗬,還真是位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主兒!早幹嘛去了?” 富翼乾話音剛落,數架無人機從道路兩旁的樓裡呼嘯而出,它們的速度已然達到了驚人的程度,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道凌厲的軌跡,直朝著瓦良乘坐的車撲來。這些無人機下方懸掛著各種小型武器裝置,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彷彿一群飢餓的猛獸,下一刻就要發動致命的一擊。史星風眼神一凜,對瓦良大聲喊道:“趴車裡!”瓦良雖然固執己見,但又不是傻,所以立刻反應過來,迅速叫著司機趴低身子,將身體緊緊貼在車座上。 在史星風以雷霆萬鈞之勢大聲喝令瓦良的那一剎那,冷闊的元神在同一時間出竅,迅速離開了原本他與冷健共同寄居的那具身體。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他已經成功摧毀了一架來勢洶洶的無人機。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架無人機的殘骸竟然在半空中突然爆燃,瞬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球,而這火球竟然是由陰火構成的。這種陰火雖然看起來無色透明,但其威力卻不容小覷,周圍的空氣都被燒灼得扭曲變形,彷彿整個空間都在為之顫抖。更為可怕的是,這團陰火球還在繼續以迅猛之勢和其他無人機向瓦良所躲藏的車輛飛落而去。 冷健和富翼乾見此情形,都是心中一凜,頓時也不再繼續作壁上觀了,而是迅速進入了戰鬥狀態。冷健動作敏捷地抽出了腰間的甩棍,四楞鐧狀的棍身閃爍著寒光,顯得威力無比;而富翼乾則毫不示弱,他手一揮,那把寶刀已然出鞘,刀刃上泛著幽藍的光芒,殺氣騰騰。兩人配合默契,幾乎在同一時間掐訣唸咒,迅速佈下了一道堅固的結界,準備抵擋即將到來的攻擊。然而他們的動作雖快,卻依舊慢了一步。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無人機和陰火球,在史星風那左右開弓、迅猛無比的九節鞭攻勢下,瞬間被打得七零八落,靈力潰散,動能全無,紛紛失去了攻擊力,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墜落地面。 司機雖然沒有被嚇得休克,但主觀能動性也基本喪失了。所以史星風直接拉開車門,借進車的動作順勢用左腳給人踹到了副駕駛上,自己坐進駕駛室,一面快速啟動車子,一面用耳麥對總部說道:“瓦良遇襲,我欲帶其回基地,請指示。”卓無窮聽到史星風的彙報,聲音沉穩而冷靜地透過耳麥傳來:“同意。有任何情況及時彙報。”史星風應了一聲,腳下猛踩油門,車子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在城市的街道上穿梭,很快便將那些危險的無人機甩在了身後。 由於保衛組大部去了機場,所以基地的守衛就由火力組負責。因為已經接到通知,所以令狐剛安排好防禦之後,就帶領一個小組來到停車場等待。史星風駕駛著車子風馳電掣般駛入基地停車場,車門剛一開啟,令狐剛便迅速帶人迎了上來:“沒事吧風組?”史星風下車說道:“我沒事。他們可能嚇著了,先送老六那。”令狐剛點點頭,立刻和組員及史星風將驚魂未定的瓦良兩人送往醫療樓。 醫療樓大廳裡,羋泉幾人在落地窗前曬太陽聊天,見史星風和令狐剛帶瓦良兩個人進來,就都迎了過來。問明情況後,由顏玉瓏陪瓦良兩人去檢查,其餘人則圍坐在一起,繼續把雙方所遇互相說了一遍。而後俄月慚說道:“鬼哥扔下我們去和財迷姐抓那些‘大侄子’去了,這不我們家死鬼正鬱悶呢。”史星風笑著勸了幾句羋泉,再轉頭看向俄月慚打趣道:“你見過我師叔?”俄月慚搖頭說道:“沒見過,但想象得到。”然後用蘭花指搭住羋泉的肩說道:“反正我們家的死鬼沒說不像。”史星風白了一眼:“妖精!”令狐剛卻直接和英媃拿開了俄月慚按在羋泉肩頭的手:“那是需要,不是你演得像。”也不理睬俄月慚的嬌哼,再問羋泉道:“那幾個賊禿一點都冇發現?”羋泉笑著說道:“肯定知道是假的,但拆穿了也打不過,所以只能當自己被跟高維度的聖人教育了。輸我們幾個也不能說丟人,但肯定不如輸皎月真人好看。之前見我們好言好語,以為我們不敢大刑伺候,可鬼哥卻藉著皎月真人的名義動刑,他們想告也得有膽子惹更高維度和現實權威。” 令狐剛微微點頭,而後再次問道:“賊禿們就那麼招了?”羋泉笑著嘆道:“手段的卑鄙大概就是目標的卑鄙,目標的卑鄙就是人品的卑鄙,無論信仰的是什麼!”俄月慚跟著找補了一句:“死鬼說得對,就像《異人之下》裡的金毛羅恩・凱勒一樣,沒幾下就痿了,太偽光正了,人家還意猶未盡呢!”英媃聽了俄月慚的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就知道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俄月慚又抓住了曝光點:“怎麼就是亂七八糟的東西呢?——唉,不懂欣賞的阿姨呀!” 羋泉剛安撫好英媃,包恩雅就給他打來了電話:“師傅,冷哥他們已經把無人機殘骸送來了,吳芸在指導張道長他們干預被利用人的因果,所以……”羋泉不等包恩雅組織好語言,就直接說道:“好的,我馬上回來。”羋泉臨行前對皮康秋和俄月慚說道:“妹兒,你們留下幫忙看一會兒瓦良,讓風姐、瓏姐休息休息。——不服安排可以武力解決。”皮康秋和俄月慚點頭應下,皮康秋乖巧地說道:“樂忱哥哥放心,我知道的。”俄月慚則一個媚眼大張旗鼓地飄了過去:“放心,保證不約,心裡只有死鬼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