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邑錄 第六十八章： 疏甲驚略：湘西詭變(五)

少傾，數名身著褐色葛布的男子從不遠處走來。他們面前竟然排列站著十幾個人，觀之形容，似乎都是女子。 這些女子面無表情，顏色蠟黃；發亂無髻，身著白衫青褸。她們將手塔在前一人的肩上，雙目凝視前方，緩步行進。 然此奇怪之處，女子雙腳沒有彎膝，亦未跨步，何以行走，令人疑惑。 後面男子不時吶喊幾聲，繼而趴到地上，不知作甚。 秦慕蘭言道：“這似乎為傳說中的秘術，名喚‘湘西趕屍'。”利庫瑪不解道：“趕屍？不過這些女子看上去確為死人。” “她們還活著，那些男子是‘趕屍匠’。”杜敘不知何時爬到二人身旁，忽然出聲。 “嚇著我了，你這個書呆子！”秦慕蘭生氣道。 杜敘並不在意秦慕蘭罵自己，雙眼凝視那幾名“趕屍匠”，“他們快要走遠了。” “既然不是死人，那就必須前去營救她們。”利庫瑪從腰間拔出短刀，伺機而動。 杜敘起身正欲行前，秦慕蘭使力按住其肩膀，“你待在力別動！”她說完便持劍朝著“趕屍匠”方向奔去。 利庫瑪見狀，疾步衝出，跟隨秦慕蘭身後，以作策應。 只消片刻，這些“趕屍匠”便倒在草地上，鮮紅的血液順著茅草滴入泥土。 杜敘急行而去，神情嚴肅，逐個檢視這些女子面容。 利庫瑪見杜敘舉止有點奇怪，卻未理會，只是走到其中一名女子側面，拉起手臂仔細觀察。 秦慕蘭環顧四周，察覺已經安全，放下戒心，收起短劍，回身行至二人近處。 她俯身檢視地下，只見一件巨大的板塊物具於女子腳底，而且下方竟然安裝著木輪。 最令其驚訝的是板塊物裡面還有十幾個齒軸，且為木製。齒軸由粗繩牽引，人力轉動，相隔時間需要進行制轉。 秦慕蘭蹲在地上地思考器具的原理，耳旁忽地傳來利庫瑪的聲音。 “小秦，這些女子都感染不明病毒，體內病原體侵入大腦，控制大腦中樞神經，使人非清醒狀態做出超越自有意識的舉動，如站立、行走或者擺臂。” “你有辦法讓她們甦醒過來？”秦慕蘭問道。 “我身上帶有全效藥物，但是藥量很少，染病之人這麼多，恐怕不夠。”利庫瑪言道。 秦慕蘭思索一番，觀以面前的女子，言道：“天色漸晚，惟今之計只能帶著她們回到集柵鎮，再作打算。” 杜敘未能找到所尋之人，心情有點低落，認為可能來晚一步。他聽到秦慕蘭言語後，沒有作聲，而是默默整理女子服飾。 準備妥當，這些女子在腳下器物協助下緩慢前行。三人弄髒衣容，使人難以辨認，繼而隨輯扈行。 夜色之下，道途陌然，利庫瑪上前探路。不多時，他見後方一陣響動，心驚恐變，折返而回。 利庫瑪回行少許路程，只見前方火光四射，秦慕蘭和杜敘已經被一夥歹人包圍。 他彎身輕步走到幾丈之距，眼看秦慕蘭將要被歹人用粗繩綁住，正想奔去營救，忽地見到秦慕蘭用右手打了幾個手勢，意為自己潛入歹人老巢，找尋解藥，既讓利庫瑪跟隨於後，便於行事。 這夥歹人行走約莫一里路程，抵達一座山寨。 寨子佔據整個山頭，四周險峻，只留一條小徑直通寨內，路上幾處把守，利庫瑪輕而易舉透過守衛，很快來到寨門。 兩側豎立碉樓，寨門卻敞開，利庫瑪躲過樓頂巡遊守衛，疾步朝寨內奔去。 他爬上寨門右側房樓頂部，環視四圍。前方有一座樓房，左側亦並排有兩座。後院則盤踞巨大的堡樓，兩旁各有廂房。整個山寨呈現一個“雨”字型。 此類山寨極為少見，而且還是漢居，這很可能為特殊風水格局形制。 這夥歹人將秦慕蘭、杜敘以及那些女子押至西廂房。 利庫瑪並未著急營救二人，先行探查清楚這座山寨。他遊走於各處樓房，打探敵情。 半刻時，他悄然來到西廂房樓頂，落入地下，行至南房窗前，使短刀刺破油紙。 往裡瞧去，只見幾名女子側臥在塌床上，面容憔悴。他移步來到另外兩間房間，盡然如此，只是女子的狀態各有異同。 行至第四間房間，利庫瑪見到裡面站著此前營救的女子，沒什麼反應，體內藥效還沒恢復。他猜測隔壁房間關押著秦慕蘭和杜敘，待到此處，果然沒錯，二人就在裡面。 利庫瑪拆開上方一塊窗楹，悄然進入房間。這時，他忽然聽到秦慕蘭的聲音：“你去解開杜敘的繩索。” 原來秦慕蘭早已掙脫繩子束縛，她吩咐利庫瑪後走到窗前，蹲下觀察外面情況。 不多時，杜敘身上繩索被解開。他快步走到遭破壞的窗戶前，探身出去，卻又退回來，反覆幾次，猶豫不決。 利庫瑪行至秦慕蘭身旁，小聲說出山寨情況。 “如你所言，東廂房沒人居住，應該是堆放物品場所，解藥可能藏在那裡。”秦慕蘭低語道。 “我們現在過去。” 二人來到窗戶，見到杜敘站立於此，不知何故。秦慕蘭對其言道：“我們要去找解藥，你如若想來就跟在後面。” 杜敘別無去處，獨自在此，恐有危險，只能追隨二人。少傾，他們行抵東廂房。 連續搜查三間房間後，並無尋獲，這幾處堆放一些器具以及雜物。 直至進入第四間房間，三人欣喜而然，屋內靠牆位置有幾個中藥櫃，正前方立著幾張木桌，上面擺放著各式各樣的銅瓶。 他們開始找尋解藥，半刻時，所獲無果，發出聲響驚動外邊巡夜人。 幾名巡夜人循聲而至，發現房間裡有光影，其中一人趕緊取出牛角，吹響號聲，三短二長，通令全寨，有人潛入山寨。 秦慕蘭聽到角令，已然知曉暴露，只能加快動作，希望在敵人趕來前尋到解藥。 利庫瑪砸開一個藥櫃下方暗屜，翻出幾個銅瓶，其中一個上書“以作僵人解用。” 他見到這幾個字之時，欣喜道：“我找到解藥了！” 秦慕蘭快步行來，拿過銅瓶，仔細辨認上面的文字，果然是解藥，“撤退。” 三人衝出房間，此時道上有幾名歹人攔住去路。 “杜敘，你退到我們身後。”言罷，秦慕蘭拔出短劍，邁步朝對方襲去。 短劍劃過衣衫，賊首之人迅速倒下。後仰伸出右腳踢向另一歹人頸部，隨即落地。回收短劍，雙手握住劍柄往後刺向偷襲後方歹人，瞬時血流不止。 利庫瑪也迅速解決其餘幾人，急言道：“我們前往西廂房！” 杜敘聽聞此言，邁步便跑，頭也不回。秦慕蘭見到此狀，噗呲一笑，隨之奔去。 山寨歹人聞聲全部行動開來，手持火把極力追擊。 三人快要到達西廂房之時，眾多歹人如潮而至，將他們合圍於此。 “爾等速速就擒，不然刀劍伺候！”歹人首領命道。 “你此般言語，不似匪類，倒像打仗之人。”秦慕蘭直言道。 “我是何人與你無關。”歹人首領輕蔑道。 “廢話少說，動手罷。”利庫瑪說完便持刀邁步上前，瞬時與十幾名歹人戟戰。 杜敘見此情形，心驚膽顫，躲進屋內，不敢動作，亦未出聲。 秦慕蘭弄劍揮舞，勁擊集攘。夜色之下，歹人鮮血染地，死狀不一。 此時，不遠處傳來一聲大吼：“你們全部退後！” 秦慕蘭與利庫瑪見歹人撤去，不知何故，只能轉身退至房門。不知對方使何陰招，故不敢冒然向前。 突然間，二人面前火光瞬滅，一片漆黑。頃時，天色驟亮，霎時變得模糊，半空中飄著許多鬼魅，身著黑袍，面容猙獰，臉頰朱墨交間，陰森可怖。 地上亦然如此，不少鬼魅半跪著，臉朝向他們，不時發出怪聲。 這般驚駭場景，換做他人早已畏懼膽寒，可是二人卻巋然不動。 少時，鬼魅迅速退去，他們眼前景象變成一條河流，十分湍急，還能聽到流水聲。 秦慕蘭見勢不妙，便向屋內叫道：“杜敘，你出來取解藥，給這些女子服用，讓她們醒過來！” 杜敘猶豫一下，還是走出房間，從利庫瑪手上取得銅瓶。回去後將其開啟，瓶內足有百餘顆藥丸，趕緊餵給女子。 與此同時，利庫瑪拔出短刀，走出幾步，大聲叫道：“幾日前便已見識你們的詭術，如今還在這裡裝神弄鬼呢！” 對方聞言，一片沉默。其後歹人首領回應道：“原來是你們，那更不能讓你們活著出去。” 語畢，半空中忽然射出暴雨般的暗器，秦慕蘭與利庫瑪縱身一躍，躲開攻擊，落地後，朝前奔去。 二人行到河岸，止步，繼而高高躍起，跳到半空中，刀劍合璧，一併刺向對方暗器發射處，很快衝破詭境。 歹人紛紛落地，這些人不善搏鬥，惟有四處逃竄，遁入暗處。 秦慕蘭呵斥道：“你們是苗人，為何與漢人勾連！”對方沒有應聲，後方歹人迅速圍過來。 利庫瑪出手攻擊幾名歹人，奪取火把後，疾步跑向山寨中間位置樓房。頃時，此處房樓頂冒出濃濃黑煙。 “武器庫走水了，大家快來滅火！”留守庫房歹人叫喊道。 秦慕蘭見機回到西廂房，看到裡面女子均已醒來，便言道：“你們趕快離開此地。” 這些女子聽聞此言，趕忙跑出房間。 杜敘沒有離開，此時床上躺著兩名女子，並未醒來。秦慕蘭衝其喊道：“你怎麼還不走！” “我想等她們醒來後一起離開。”杜敘言道。 “已經來不及，外面的人快要衝進來！”秦慕蘭背起另一名女子往屋外跑去。杜敘見此情形，只能扶起面前女子，艱難將她背起，逃離此地 利庫瑪隨後趕到西廂房，並與前方的歹人相搏，掩護秦慕蘭和杜敘。半刻時，三人逃出山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