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邑錄 第六十九章： 疏甲驚略：梵山險行(一)

夜幕籠罩，彷彿濃墨灑滿整個天際。月缺半懸空中，惟有幾顆星星微光閃爍。 晚風輕拂，林中樹葉沙沙作響，李顧用小木棍輕撩火堆，燃苗瞬間勢起。 “這肉真肥嫩！”胡宜手裡抓著羊腿，灑上少量鹽粒，趁熱大口吃下，嘴呫鼓油。 “你慢點吃，別噎著，像個餓鬼一樣。”李顧拿著幾張手工繪製的地圖，不斷檢視，規劃路線。 胡宜才不管李顧所說的話，既許己悅，“你真是不懂烤肉的滋味。” “有吃的就行。”李顧放下手中地圖，取出小刀割下熟肉，放進嘴裡。 胡宜用手抹去顎下的油漬，抬頭看一眼李顧，直言道：“我真不知道你以前怎麼過來。” 李顧無奈道：“我父親從小就對我很嚴厲，要求生活自立，所以家裡都是各自煮食。我哪懂這些，都是靠自己摸索，飯菜好壞全然不顧，只要不餓著就行。” “我就說你從來不挑食，原來是這個緣故！” “你以前也沒問過啊！”李顧吃下幾口羊肉。這時，他們似乎聽到林子裡什麼動靜，很快便停止。 少傾，李顧咽喝下了一口水，聲響再起，瞬時傳至耳內，好像是碎步聲。他丟下水壺，立即起身，望向東邊樹林。 胡宜躺倒在地，淡然吃著羊肉，“我就不跟你一起去了，享受美食要緊。” “那你在這裡留守。”李顧箭步朝樹林深處奔去，光影錯致，樹葉隨風零落，幕夜身隱，急速掠過，刀刃抵喉。 宿營處，胡宜盈盈滿腹，敘然愜意，側身趟火堆旁，卻不管林間危否。 不多時，樹林裡傳來腳步聲，胡宜一聽便知是李顧回到營地。其身後並行兩個人，一男一女，雙手均已被束縛。 “狐狸，趕緊起來。你先看住他們，我去溪邊取些水來。”李顧抬腳踢一下胡宜，然即離開此地。 胡宜緩緩起身，看著面前二人，蓬頭垢面，完全看不清容貌。男子略胖，女子瘦弱些許。 半刻時，李顧回到這裡，只見他拿著兩個牛皮囊，這裡面滿裝淨水。 胡宜拿過牛皮囊，並從包裡取出一塊粗布，淨水傾溼，往二人臉上抹去。 李顧看清男子面容，頗為訝異。然而當他見到女子時，瞬時大驚，思索一番，決定解開二人雙手繩索。 女子恢復行動後，徑直來到火堆旁，雙眼盯著烤架上的羊肉。“你餓壞了吧。”李顧走到女子對面，從火堆上取出烤肉遞給她。 拿到烤肉後竟然狼吞虎嚥起來，由此看出女子飢腸轆轆，食下一半，留給男子。 不多時，男子吃完烤肉，李顧便詢問道：“你跟隨我們有何目的？”男子沉默片刻，低聲言道：“不知你所言為何，我們只是途徑此地而已。” 李顧看著他，又道：“這片森林並非南下所經之處。” 男子頓時神色慌張，面露恐色，顫聲道：“我們二人今早誤闖森林，迷途不知方向。” 李顧觀此男子，形容忽矜，哪會不知其所言為虛，故而試探道：“你此前只說途徑，後言卻道迷路，到底哪一句為真？” 男子知曉行跡敗露，左顧右看，卻不敢應聲。 李顧見其不語，便繼續道：“你也不必隱瞞，我在京城時還救過你一命。” “原來你早已認出我。”男子言道。 “你們從京城一路跟隨我們？”李顧問道。 “確實如此，已經好幾天了，那麼你應該知道我有何目的。”男子言道。 “不清楚，也不想弄明白。”李顧模糊其辭，實則故意套話。 男子默然，不知李顧是何用意，扶起女子正想離開。胡宜攔住他們，“你們留在這裡過夜吧，森林裡猛獸毒蟲很多，恐怕不安全。” 女子瞧一眼胡宜，再觀李顧面容，覺得不像壞人，“我們聽從這位阿哥。” 李顧聽到女子口音特別拗口，既而堅信自己的猜測。 男子頗為無奈，只能應承在此過夜。胡宜見二人已然答應，便言道：“請問二位如何稱呼？” “我姓許名山，她是內人，名喚舒玉。”男子言道。 胡宜聽到二人名字，欣然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你們真是天作之合。我叫胡宜，旁邊這位是個粗鄙之人，你們可以叫他李大腿。” “如此不妥，觀二位年紀，稍長我們幾歲，應該稱作兄長。”許山言道。 “許兄弟，不必客氣！”胡宜笑道。 此時，天色已晚，許山與舒玉隨以宿寐，他們睡在火堆旁。李顧與胡宜就眠兩側，輪流守夜。 次日清晨，卯時剛過。 李顧怏怏而起，收拾好東西，澆滅火堆。隨後叫醒胡宜。 不久，天矇矇亮，二人很快啟程，趕到神農林時，東方已翻白，許山與舒玉一直跟在他們後面。 李顧並未理睬，任由對方追隨。三刻時，一行人抵達神農林深處。 此地樹高蔭密，日光難照。濁氣靡靡，蟲鳴鳥叫，林茂徑曲，一眼望去不見深處。 “與昨日來此之時並無異樣，我們難道來錯地方？”胡宜惱惑道。 “我上前查探一番，你留在這裡，看住這二人，不要隨意走動。”李顧說完輕步向前，走到一棵參天大樹前，迅速爬上去，俯瞰叢林，探看幽處。 已然多時，卻不現人跡，李顧心生疑竇，自忖道：“難道那人給出的資訊有誤？” 他正思索著，突然樹下躥出個身影爬來來，定睛一看，原來是胡宜，“你怎麼來了，許山和舒玉呢？” “他們已在附近隱藏起來。” “狐狸，你此前所言或許無誤，我們可能來錯地方，”李顧聲音低緩，心情有些失落。 “我們要不再待一些時間。” “這些人可能白天出來打獵，那就等上幾刻。”李顧拿出幾張地圖，並往上面進行標註。 過了一個時辰，幾隻山雀飛到樹枝上，吱吱喳喳的鳴叫，李顧頓時醒來，面對山雀一通叫罵。 “你別那麼生氣。”小胡面對枝頭的山雀吹起口哨，並且還模仿鳥鳴聲。 “這些小鳥被吵醒了。”李顧話說一半，忽然想到什麼，“狐狸，你會模仿鹿羊叫聲嗎？” “當然會，不僅如此，我還會虎豹各種吼叫聲。” 李顧喜形於色，有手拍一下小胡的肩膀，“你先模仿鹿和羊的叫聲，再過三刻，開始學老虎吼叫，聲音模仿越像，成功機率就越大。” “我試試看。”胡宜清一下嗓子，隨之發出野鹿的各種叫聲，然後傳去山羊的咩咩聲，時而兩種聲音交錯發出。 胡宜還未吼出老虎的叫聲，便聽到林間傳來動靜，李顧趕緊讓他模仿的聲音清響些，傳至更遠處。 不多時，森林深處走出一群男子，他們身著獸皮，長毛垢身；面容黝黑，輪廓深邃；身材高大健碩，嘴裡不時發出奇怪的叫聲。 李顧給胡宜打幾個手勢，讓其待這些人離去之後，悄悄跟住他們。 可是出現意外，這對方沒有發現野獸出沒，卻找出許山和舒玉。他們在樹上被揪下來，綁住手腳。 二人並未作掙扎，很快就被這夥男子帶回去，李顧和胡宜悄然尾隨。 不多時，這些人淌過一條溪流，不遠處突然傳來幾聲吼叫。他們聽聞此聲，趕緊圍成一團，揚起長矛。 “這下糟糕了，聽著聲音像是老虎，可能是胡宜模仿鹿羊聲禍引而來。”李顧暗道。 胡宜向李顧打出幾個手勢，意思是不止一隻老虎。 李顧內心大驚，一來害怕老虎傷人，再者如果這夥男子因此走散，便找尋不到對方住地。 “情況不太秒，我們必須出手幫助他們。” 胡宜還未出聲，李顧躍入地下，邁步奔去。“李大腿，你急什麼，我還沒答應呢。老虎可是猛獸，要是喪命於此，多不值當啊！” 李顧很快走到這夥男子面前，直言道：“別緊張，我到此是來幫助你們。”對方一臉疑惑，似乎聽不懂李顧在說些什麼，不敢離開防禦陣勢。 頃刻間，老虎迅猛襲來，數量兩隻。它們身形巨大，面露兇色，雙眼凝視前方，伺機而動。 李顧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惟有主動出擊，涉身引開老虎，方可保護後面這些人。他迅速拔出短刀，疾步朝前襲去。 這兩隻老虎見李顧這番舉動，驚慌失措，左躥右跳。它們沒想到人類竟有如此膽量。 李顧縱身一躍，跳至老虎身後，前一隻老虎立即轉身朝其撲去，他後撤幾步躲開攻擊，另一隻老虎張開虎爪急速襲來，隨即做出一個後仰動作，揮刀劃破老虎後腿。 這時，不遠處突然射出一支弓箭，他立即退至老虎腹處，只聽到咻的一聲，瞬時射中老虎背部，鮮血直流。 “狐狸，你如果射術不精就別逞能，差點射到我！”李顧大聲喝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