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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邑錄 第七十章: 疏甲驚略:梵山險行(二)

作者:楊少惟

胡宜才不管李顧叫喊,彎身從背囊取出第二支弓箭,裝入弦弓,瞄準後快速射擊,那隻老虎前腿中箭。 另一隻老虎見到同伴受傷,大吼一聲,朝著李顧直奔而去。李顧見狀立即起身,直面老虎,就在對方接近之時,他手臂一揮,短刀刺破厚實的肚皮,瞬間血流不止。 李顧迅速收刀,轉過身來,雙眼凝視前方。這兩隻受傷老虎自知難敵李顧,便匆匆逃離。 老虎遁走跑遠後,李顧將短刀收回刀鞘,插入腰間,走到這群男子面前,“我不是你們的敵人,放下武器。” 這夥人哪裡曉得李顧說什麼,全都疑惑不已,不敢放下長矛,對方可是隻身打退老虎之人,這戰力何人能敵。 李顧將剛才的話複述一遍,對方依然沒有回應。胡宜見狀從樹上跳落下來,行至李顧身旁,“你看他們的表情,人家根本聽不懂官話。” 二人向這夥人打出手勢,對方也發出聲音。幾番比劃過後,他們終於明白過來,很快收起長矛,同時解下許山和舒玉雙手的繩縛。 休整片刻,一行人重新出發,與之前不同,隊伍多出四人。不久,他們抵達神農林深處,此地為一片原始森林,人跡罕至。 沿途之中,草長及膝,大樹高聳入天,根徑纏繞,枝條橫生。鳴蟲遍生,鳥獸處棲。 越往森林裡面行去,愈發幽靜,動物也極少出沒。此時隊伍停下,一名魁梧男子走出幾步,看著像是首領,只見他抬頭引呼幾聲。 不多時,前方几棵大樹吊下粗繩,有幾個人順著粗繩降到地下,他們看到魁梧男子後便收起武器。 魁梧男子與他們言語一番,李顧雖然聽清聲音,但辨別不出為何種語言,自然不知談話內容。 雙方交談結束後,魁梧男子向李顧一行四人打出手勢,讓他們上樹。 許山不願意爬上大樹,推託弱善樹攀,不想以身犯險。 舒玉拉著許山走到不遠處,交談幾句,隨後二人回到大樹旁。從許山的表情可知,其已然應允。 李顧最後行動,雙手拽住粗繩,急速向上攀爬。少傾,他爬至樹頂,往下瞧去,此樹高度足有二十餘丈。 環視四周,他無比驚訝,每一棵大樹上都有一間木屋,相鄰木屋均有架橋構接通行,形成聚落。 魁梧男子前往西邊,其意帶他們去到族長居所,這一路上,無論男女老少,雙目惡狠狠地盯著他們,都有很大敵意。 半刻時,他們來到一間較大的木屋,其所在樹木主幹很大,枝繁葉茂,樹齡達到千年以上。 李顧進入屋內,大廳很寬敞,地板上鋪設幾十張獸皮,牆壁懸掛著各種狩獵工具。 幾人躊躇之際,一名中年男子從裡屋走出,觀其形容,體態較胖,眼眶深邃,面容憨厚,不甚黝黑。他坐下地板,背靠後牆,目光望向魁梧男子,言道幾句。李顧聽不懂,不知是什麼話。 魁梧男子回答問題後,中年男子顏色突變,大聲怒斥對方。 他見狀趕緊朝四人作出驅離手勢。李顧上前示意他們至此作客,並無敵意。 雙方對峙正時,屋外忽然出現一個人影。魁梧男子看到來者之後,停住說話,俯身後撤幾步。 李顧轉頭望去,只見一名老者緩身走進屋內。中年男子起身上前迎接。 老者坐下地板,中年男子向他述說此事緣由。過了不久,老者並未作聲,靜觀面前四人。 不多時,老者開口說出幾句話,見他們沒有反應,便嘗試使用另一種語言交談。 胡宜走到李顧身旁,低聲言道:“他好像說苗語。” 李顧看著老者,開口道:“我聽著他說得有些拗口,但是確實是苗語。” “我們並不通曉苗語。”胡宜有點擔憂,若與對方無法溝通,恐怕難於行事。 “不必擔心!”李顧說完轉身走到舒玉面前,“你應該懂得苗語吧!” 舒玉沉默一陣,正想開口說話,許山立即伸手阻攔她。舒玉輕輕推開他的手臂,“你先別管了,我自有想法。” 她脫去外衣,現出苗服,“你怎麼看出我是苗人?” “此前我看你到面容時,有所懷疑。再觀你言行舉止,還有你右手所戴的手鐲,應為苗人女子所獨有。” “原來如此,我會盡量幫你與他們溝通。”言畢,舒玉行至老者身旁,使苗語說話。老者一怔,呆坐看她幾眼,隨後露出笑容。 “請問您在族落裡是何身份?”李顧開口問道。 老者聽到舒玉譯語,既道:“我叫蒙卡,這個族落的老族長。這位是我兒子,新任族長,名叫蒙魯。” “兩位族長失敬了,在下姓李名顧。”李顧拱手言道。 “不必如此,你們來此有何要事?”老者問道。 李顧看著老者,沉默一陣,直言道:“我想向老族長討要一件物品。” “你剛才救下我們族人,如若看上我們這裡的貴物,無論金器,還是銀飾,儘管拿去!”老者笑言道。 “我只想要一本書,名叫《岐山疏注》”李顧言道。 老者聞言,面容搭拉下來,表情嚴肅,厲聲道:“我不知你說什麼,我們族落裡沒有任何書籍,只有狩獵的工具。” “老族人說錯了吧,我在京城找到一名叫做朗塔的人。他親口告訴我,你們族落裡藏有此物。”李顧緩緩言道。 老者聽到朗塔名字時,身體顫抖一下,瞳孔放大,表情有點驚慌,卻沒有出聲。 他身旁新族長見狀,操著不熟練的苗語向李顧問道:“你們怎麼找到朗塔,他還說出什麼?” 李顧言道:“放心吧,朗塔只是說出《岐山疏注》以及族落的具體方位,並未透露其它資訊。” 老者聞言,無奈道:“我就說你們怎麼能找到這個地方,原來是朗塔這個叛族之人洩信。他現況如何?” “您放心,朗塔已死。除了我們之外,他並未將你們族落所在之地告知其他人。” 老者訝異道:“那你怎會知曉?” “您覺得我是用什麼方法讓朗塔開口?”李顧言道。 “你難道使用不是一般手段?”老者繼續問道。 “有一種藥,人一旦服下,不消半刻,我說出問題,對方無法控制,既將所知之事和盤托出。”李顧言道。 老者聽聞此言,無比驚訝,世間竟有這樣的藥物,此等手段連蠱毒都無法做到。他閉目思索一番,隨後言道:“《岐山疏注》這本奇書確實為我們族落所藏,不過如今已不在這裡。” “那在何處?”李顧急忙問道。 老者捋一下鬍鬚,遂道:“你彆著急,此事容我慢慢道來。四十年前,族落裡出現一種怪病,染病之人幾日之內暴斃而亡,而且內臟全然潰爛。” 族人覺得是《岐山疏注》這本書禍害所致,因為族落傳說此書受到詛咒。當時的族長,也就是我父親,他不信這些邪說,不忍心將祖輩留傳的寶物燒燬,但是當時為了安撫眾人。 父親自不得已,只能讓我帶著此書,走出族落,前往苗地,交給苗人族長保管。我用了一個月才找到苗人住地,因為途中受傷,相當嚴重,故而留在苗地養傷,三年後才返回族落。 李顧頗為不解,言道:“既然如此,那麼朗塔為何告訴我們,這本書如今藏在族落。” “他在四十年前怪病發生時逃出族落,自然不曉得後來發生的事。”老者言道。 “你父親為何將此書交給苗人?”李顧問道。 “這就涉及我們族人的秘密,不過說出來也無妨。以你的能力,如若找到苗人首領,他們恐怕很難守著這個秘密。”老者言道。 “你們族落和苗人有何淵源?”李顧繼續問道。 老者緩言講述,三千年前,商人在成湯率領下攻陷夏都,大夏滅亡,建立大商。成湯登上王位之後,下令夏人去留以年紀為限,歲三十以上留於商為奴,歲三十以下則被放逐南蠻之地。以防夏人覆亂。 這些夏人經過長途跋涉,行抵蜀地,後到現今的楚地。此時蠻地人煙稀少,只有茂密的原始森林,夏人便在此落居,世代以狩獵為生。” 此歷幾百年,不知是何原因,夏人內部開始分裂,部分夏人出走楚地,來到西南之地,後來稱作苗人。留在楚地的夏人,依然過著艱苦的狩獵生活。 楚國建立後,夏人原住地漸漸減少,後來不斷髮生戰禍病災,只剩下我們這個族落,人口也是逐年驟減,僅剩餘幾百人。苗人族落則發展擁有數十萬人的聚集地。 “但是《岐山疏注》與苗人又有何干系。”李顧插話道。 “當時夏人出走之時,取走祖先留傳的古籍,唯獨《岐山疏注》被某個族人不知以何手段獲取,將其藏於居所,數年過後,他的兒子方才奉還族落。” 李顧知曉此事經過,心裡暗道:“我們雖然沒有取得《岐山疏注》,卻是知道苗人那些奇書出自哪裡,不虛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