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邑錄 第八十章: 疏甲驚略:玉笙雲煙(二)
李顧從刀鞘裡拔出短刀,雙目直盯陳奇,言道:“你和吳隴登是什麼關係?” 陳奇並未應聲,不知在想些什麼。 “不想回答的話,那也不打緊。如若官府知道你們陳家與苗人有勾結,恐怕陳家會遭滅族。” 陳奇心裡一怔,言道:“我和他幾日前才認識。陳家與苗人只是做生意罷了。” “恐怕沒那麼簡單吧。”李顧從椅子上站起來,慢慢逼近陳奇。 就在這時,胡宜在窗邊叫道:“好像有人來了。”李顧快速轉身,疾步窗前,躍身而出。 苗人聽到此處有動靜,正在往這裡趕來。李顧和胡宜聞見陣陣腳步聲,迅速跑到圍牆邊,縱身攀牆,躍入側道,揚長而去。 酉正三刻,客棧內。 燈光之下,小胡半躺在椅子上,其手裡拿著一冊書籍,斜影映入地面,不停晃動。 “你在看什麼書?全程一副津津有味的樣子。”利庫瑪言道。 “這是一本明代的書籍,名喚《山海異聞錄》,至於裡面什麼內容,我就算說了,你也聽不懂。”胡宜緩緩言道。 “我怎麼沒聽過這本書,你是不是找到一本沒有名字的書籍,自己胡亂起名。”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傾時,秦慕蘭輕推房門,手裡拿著木盒,颯姿走進屋內,朗塔跟隨在其後。 “此書就叫《山海異聞錄》,你不知道的書可多了,怎麼知道沒有這本書。再者,我沒必要杜撰其名。李顧,我說得對吧。”胡宜說完起身將書籍放好,然後回到座位。 李顧故作思量,輕聲言道:“本朝紀昀大學士總纂的《四庫全書》並未收錄此書,亦或四庫館藏有書籍,以異說為名焚燬。但是不排除民間秘藏,沒有上交朝廷。” 秦慕蘭笑言道:“你們那麼較真幹嘛。” 朗塔言道:“民間確實許多秘藏的書籍未上交朝廷,比如我們族落裡的秘物。” 秦慕蘭問道:“既然說起秘物,你們是否成功獲取《岐山疏注》?” 李顧應聲道:“我們在神農林並未取得此籍,至於為何,以後有時間再細說。你先把地圖拿出來,閱覽一番。” 胡宜聽到地圖,頓時精神抖擻起來,“是的,你給我們看一下地圖。” 秦慕蘭將手裡木盒放置桌角,從裡面取出羊皮,擺在桌面上,逐張拼接。 李顧湊近地圖,見到左下方留有一個口子,急忙問道:“為何缺失一張羊皮?” “陳青在宅府內所藏既是二十三張。”秦慕蘭言道。 李顧聽聞此言,並未作聲,默然拿起蠟燭照亮地圖右側。胡宜見狀,立即靠近李顧,檢視圖形和文字。 與此同時,朗塔給二人述說圖形標註的譯文,與昨夜一樣,並未講解題首文字。 少時,李顧已然明瞭這些圖形,但是問起上面文字時,朗塔支支吾吾,就是不願講述,只是說等他以後參透其中含義,便將之言出。 胡宜言道:“我覺得地圖上山川河流的名字,肯定內含什麼線索。” 李顧言道:“中間位置的城池最為關鍵,找到其城址所在,便可定位。” 胡宜向秦慕蘭問道:“陳青可能知道地圖一些線索,他向你們交待什麼?” 秦慕蘭回應道:“我們尋得羊皮地圖前,他就已經被人殺害,並未從他口中獲得任何資訊。”。 李顧言道:“難怪剛才陳奇如此緊張,他可能已經得知陳青死訊,害怕歹人來取自己的性命。” 胡宜言道:“既然陳青死了,那麼只能從陳奇身上獲取缺失羊皮地圖的線索。” 秦慕蘭言道:“你們就不想知道是什麼人殺害陳青?” 李顧與胡宜異口同聲地問道。“何人?” 秦慕隨之將黑袍人殺害陳青的細節告述予三人。 胡宜疑惑道:“陳家不是與苗人有生意往來嗎。就算為了羊皮地圖,也不至於下此狠手。” 李顧也不懂怎麼回事,“這就不清楚了,苗人內部可能出現問題。我們明天繼續去府衙探聽訊息。” 胡宜言道:“如此看來,我們需要再去一趟府衙。因為除了陳奇之外,其他兩個人都有點奇怪。” 李顧既道。“你說的吳隴登和吳廷道?他們此時來松桃確實可能別有圖謀。” “難道為了所謂的清單而來?” 秦慕蘭不知胡宜所言為何,忙問道:“清單?這是怎麼回事?” 李顧起身走到行囊處,從裡面取出一個錦盒,放置桌面,“這裡面可能藏有一份清單。” 秦慕蘭靠近錦盒檢視一番,欲將其開啟,卻無從下手,“暗鎖設計得相當精妙。” 這時,朗塔開口言道:“我在京城學過鎖技,可以嘗試幫你開啟錦盒。” 李顧雙目緊盯著朗塔,狠狠對其言道:“你別動什麼歪念。” 朗塔言道:“我如今受縛於你們,可不敢有什麼念想。” “那便好,你過來看一下。” 朗塔來到桌前,身子微微蹲下,觀察一下暗鎖,然後取出一根粗針,插入鎖內,鼓搗幾下。只聽到噠的一聲,暗鎖被開啟。 李顧迅速靠近錦盒,用左手捂住口鼻,右手輕輕開啟盒蓋,躲到一旁。少時,盒內並無暗器,他俯身湊上前去,只見裡面藏有一本名簿,伸手進去將之取出。 “石柳鄧所言沒錯,這本名簿記錄著南方各省官員賄賂和珅的明細。” 胡宜從李顧手裡搶過名簿,逐頁翻閱,驚歎道:“和珅收受的金銀珠寶數目如此大,罪行累累,擢髮難數。” “上面是何人?”利庫瑪忽地抬頭望向房頂,只聽到一陣腳步聲匆匆走過。胡宜見狀立即收起名簿,藏入衣內。 李顧雙腳一蹬,跳上窗框,迅速爬上屋簷,來到房頂。這時,利庫瑪也爬上此處,李顧看到他的身影,趕緊說道:“你留在客棧,小心對方使出調虎離山之計。” 說完這話,李顧邁步朝那人逃走的方向追擊。他踏著房屋斜脊行走,躍入客棧後院,既到一條狹巷小道。 巷子轉角處有一間麵食店,掌櫃此時正在收鋪,見到李顧從暗處跑來,嚇得躲進屋內。 李顧聽到房頂有聲響傳來,上前幾步拿起店內面擀,鉚足力氣甩向房頂聲處。卻被那個人躲開,哐當幾下砸到瓦片上。 面擀落入地上,迅速爬上房頂,沿著橫脊,來到角梁,踏上彎榫,縱身躍至另一間房屋。 行走在厚重瓦片上,發出咯吱聲響,那人頓時停下腳步,猛然回頭,看到有人追來,立即起手爬上房頂。 他見到此人身影,疾步奔去,同時從腰間拔出一支短箭,甩手朝其射去。對方似乎聽到飛箭的聲音,瞬身躍入地上。 客棧裡,夜闌人靜。 秦慕蘭坐立難安,既從椅子直立站起,來到窗前,清風徐來,看著空無一人的街邊。 此番情景,使她想起宋代文人秦觀所作詩詞:湘天風雨破寒初,深沉庭院虛。麗譙吹罷小單于,迢迢清夜徂。鄉夢斷,旅魂孤。崢嶸歲又除,衡陽猶有雁傳書,郴陽和雁無。 秦慕蘭心中莫名惆悵,抬頭望向月亮,再看向前方,光影處刀刃瞬間閃起,“我出去幫助李顧,你們留在此處。無論外面出現任何動靜,都不能離開客棧半步。” 她剛說完這話,迅速躥出窗戶,手持短劍尋跡奔去。 以此同時,李顧見那人落到地面,隨之躍下。就在將要追上其身後時,對方突然爬上旁邊一道圍牆。 李顧沒想到這人身手如此敏捷,頓時沒有反應過來。等他回過神後,急忙爬上牆頭,跳進院落。 此處為大戶人家,院內幾條狗聽到聲響後,狂吠不止。前院排房裡的人點燃油燈,房間瞬間亮起。 幾名院守手拿長刀走出房門,來到院子,瞧見李顧跑向後院,卻不敢向前阻攔。只因李顧身著苗服,故此眼睜睜看著他離去。 那人跑至後院後,未進入主屋,而是走到側牆,翻牆而出。 李顧見狀趕緊爬上身旁的圍牆,落入側道。他躍前幾個大步,很快追上此人,“你是誰?為何偷聽我們談話。” “你認為我會說出來嗎。”言罷,他從背上取出雙鉤,置於胸前,微微蹲下,以此防守。 李顧拔出短刀,疾步奔去。此人高舉雙鉤擋住李顧的短刀,瞬時火光四射,反手扯拉,短刀被其牢牢勾住。李顧旋身前傾,對方迅速後撤幾步。 短刀受制被壓到近地處,李顧迅速側身抬腳踢向對方胸腔,那個人做出後仰動作,躲開攻擊,此時雙鉤微微抬起。李顧趁機收起短刀。 突然間,半空中撒來白色粉末,李顧瞬時趴到地上,此時耳邊聽到有人大喊一聲:“賊人,往哪裡逃!” 李顧抬起頭定睛一看,只見來者竟然是秦慕蘭。她躍身向前,持劍朝那人刺去,對方做出幾個空翻動作,抓住前方房屋的橫樑,猛地踩腳,使盡力氣爬上屋頂,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