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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邑錄 第九十七章: 疏甲驚略:寥沙夜殃(三)

作者:楊少惟

他此時稍微停頓一下,繼續言道:“此二人的心臟均被短劍刺穿,一劍斃命。其傷口略小一寸,為同一把兇器。” 知府大人即令差役將那把短劍遞到徐三面前,讓他辨認。徐三拿過短劍,稍微比對一下,言道:“兩名死者確係此劍所傷。” “如今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可說。”知府大人言道。 “我說過這把短劍並不是本人之物。”劉宗敏鎮定道。 “人證和物證俱在,你還想狡辯?”知府大人在堂上聲撕力吼。而公堂外,卻是人言鼎沸,紛紛議論。 劉宗敏自知難以證明清白,重嘆一口氣,怒罵道:“狗官!要殺要剮隨便你,何必惺惺作態!” “你別汙衊本官,府衙審案要講究證據。來人將犯人押入大牢,明日巳時開審定案。”言罷,知府大人下令退堂。 李顧頗為訝異,沒想到兇案審理竟然如此迅速。他很快走出內院,徑自來到府衙大門,卻未能見到秦慕蘭的身影。 不多時,秦慕蘭終於出現在門口。她看到李顧後使了個眼色,轉身走向大門左側小巷。李顧立即反應過來,邁步追上去。 二人走到巷尾,秦慕蘭停下腳步,隨後緩行走到牆邊。李顧不知所謂,急忙靠近她身後小聲問道:“怎麼了?” 秦慕蘭蹲下身體看著後巷,“右方不遠處有兩人,其中一人剛才從府衙後門走出,與另一人見面,不知他們密談什麼內容。” 李顧循聲望去,看到一人面容時大吃一驚,那人竟然為此前公堂上作證的仵作。另一人亦為此前茶館所遇之人。 秦慕蘭得知二人身份後,生怕錯失機會,急忙言道:“我們要不要上前擒住他們?” “倘若想要弄清楚兇案詳情,那就別打草驚蛇。”李顧說完轉身走回府衙大門。行至半道,他向秦慕蘭問道:“你混入府衙後院查探,情況如何?” “府內情況與其它知府無異,就是這位知府大人貪墨的錢財較多,我還順手牽羊一些銀兩。”秦慕蘭用手摸了摸腰間的布袋。李顧沒有說話,只是輕微一笑。 二人回到府衙門口,見到不少百姓走出。半刻時,街道上已無一人,衙役很快關上大門。 “看來沒有什麼可疑之人,我們回茶館吧。”李顧說話時儘量壓底聲音。秦慕蘭輕輕點頭,隨後與他離開此地。 茶館裡已然滿座,客人品著茶欣賞小曲。李顧與秦慕蘭緩緩走進來,見此情形,只能默默來到一處角落。 約莫一個時辰後,李顧早前在茶館後院遇到的那對男女唱曲結束,向茶客謝禮。這時戲臺旁老者亦在收拾自己的物品,隨後起身走回後臺。 這三個人從後院小門走出,穿過巷子,來到茶館右側街道。李顧與秦慕蘭緊隨在後。 一刻時,三人行至郊區一間木屋,如此看來,這便是他們的住所。 李顧躲在遠處觀察木屋。不多時,他發現並沒有什麼人進出,據此可以斷定裡面僅有此三人。 木屋外圍種植不少根深葉繁的大樹,時值未時,天氣雖熱,卻因樹蔭密遮有點涼快。李顧穿過樹林來到木屋,此時木門並未關上,邊框留有一道兩寸寬的門縫。 只見木屋裡有一人坐在椅子上擦拭著南胡,這人便是那名老者。李顧輕輕推開木門,輕步走進屋內。老者聽聞腳步聲猛然抬頭,突然看到李顧身影,心中一凜,瞬身站起,“你是誰?” 內室二人聽到老者呼叫聲,迅速拿起掛在牆壁的長刀跑至外屋。他們正欲持刀衝向李顧,卻被老者阻攔。 二人趕忙回撤擋在老者面前,其中那名男子向他問道:“阿爹,你沒事吧?” 老者沒有應答,默然看著李顧,只見對方手裡並未執刃,面容表情淡定,無任何殺氣。他隨即放下南胡,示意二人行至一旁,開口問道:“這位壯士如何稱呼?” 李顧上前幾步,找到一張藤椅輕輕坐下,隨即環顧四周。他並未回答老者的問題,然即言道:“這間木屋內飾佈置得如此閒雅,只怕花上不少時間吧。” 老者聽聞此言,微露笑容,知曉對方有意隱諱姓名,便言道:“此屋為老朽傾力修葺,已然苦居五年之久。” “我聽著您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李顧試探道。 “老朽一家自北方遷居至此。”言罷,老者右手靠後,隱秘拔出藏於桌底的短刀。 李顧看出他這一動作,倒也不在意,緩言道:“您不必緊張,我此番前來是想打聽一本書的下落,確切來說應該為數冊竹簡。” 老者聽聞竹簡二字,心中頓時慌亂,但是很快鎮定下來,“我不曉得你想找尋什麼書,屋裡只有幾本儒道讀物。” “我既然尋到此處,便已知曉箇中事由。不知您是否聽說昨日城內有兩人被殺害。”李顧說話間不時觀察老者神態。 老者當然知道此案,那兩名死者為昨日光顧茶館的茶客。他從上臺伊始乃至表演結束,他們就一直盯著自己。 三人離開茶館時,他們緊跟在後,可是走出幾條街道後,已然不見他們的身影。老者以為成功擺脫追蹤,可是今日來到茶館時,聽聞昨日茶館附近發生兇殺案,他向眾人打聽方知死者竟是那二人。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趕緊離開這裡,否則對你不客氣了!”老者大喝道。 “我費那麼大的力氣方才找到這裡,怎麼會輕易離開。”李顧說完從藤椅上站起,雙眼直視老者。 “我們三人對付你一人,而且距離那麼近,可隨時取你性命。”老者威脅道。 李顧顯得波瀾不驚,“您太自負了,我可不是那麼好對付。再者,您怎麼知道這裡只有我一人。”話音剛落,只聽到“咻”的一聲,秦慕蘭從屋簷上發出一件暗器,瞬時射入老者身後的牆壁。 老者轉頭看著牆上的暗器,額頭直冒冷汗,“如此看來,你是有備而來。” 李顧默然坐上藤椅,“你們先放下刀,我們並無惡意。” 老者停頓一下,隨後笑道:“小兄弟,老夫活在世上幾十年,死又何懼。可是兒女俱此,不想他們枉送性命。”語畢,他伸出右手,將短刀輕放桌面,又道:“你想知道什麼?” “我想知曉《岐山略》的來歷,還有該書落入何人之手。”李顧輕聲言道。 老者心道:“果不其然,這人為奇書而來。”聯想至此,他並未應聲。不多時,李顧見其不語,疑惑道:“這其中有何難言之處?” “並非如此,我就算告訴你,又有何用,此書不可能再次現世。”老者緩緩言道。 李顧聽到這話,既言道:“事在人為罷了。”老者仰頭大笑,“好一個事在人為!”他顯然低估李顧的能力。 “還望您告知在下。”李顧強壓怒氣,笑臉相待。老者思索一番,徐徐站起,言道:“屋內太悶熱,我們出去透個氣。”說完走向大門,身旁二人亦想跟去,但是被他攔住,讓他們留在屋內。 木屋外輕風吹拂而來,地上鋪滿腐敗的落葉,顯然是秋冬時從樹上落入泥土之中。老者走在前方,很快停下腳步,抬頭望著面前樟樹的樹冠,不甚唏噓。 片刻時,他聽聞身後沙沙腳步聲,回首看見李顧,這時方才發現對方竟為這兩日到茶館聽曲的茶客,“剛才木屋裡面太過昏暗,未能看清小兄弟的樣貌,”停頓一下,他繼續道:“你來茶館不是來消遣吧。” 李顧心領神會,笑道:“確實如此,不過那兩人並非在下所害,而是另有其人” 老者展露笑顏,問道:“按你這話的意思,昨日被抓之人不是真兇?” “我可沒這樣說啊,不過那人不像兇手。”李顧言道。 “那就不清楚了,不過一般人確實沒什麼理由殺害他們,懷璧其罪啊。”言罷,老者瞧一眼李顧。“話題扯遠了,你所說的奇書《岐山略》,老朽可以把自己所知之事相告。” “在下願聞其詳。”李顧默默言道。 老者行至樟樹底下,此處樹蔭遮日,頗為涼爽。他坐到樹根處,緩緩講述關於《岐山略》之事。 三千年前,大夏覆滅。商人建立殷商,部分夏人被迫南下,遷入蠻荒之地。遺留殷商的夏人或為奴,或僻地秘居。 又過數百載,岐山周人起兵,歷文王與武王,討伐商王紂,奪取中原,建立大周。 一日,軍師呂尚面見武王,與其同行的還有一人。武王見二人便知所謂何事。 此人為僻居的夏人領袖,名為戮布,其年紀約莫四十,體格健碩,神情凌厲。文王時便與夏人會盟,此後夏人出山幫助周人徵商。武王伐紂之時,夏人獻策,作戰英勇,協周攻破殷都,以此建功。 戮布坐地,身前為案。武王命下侍將酒漿倒入案中酒尊,遂舉尊邀二人進酒。戮布見呂尚喝下尊中玉釀,亦效之。 半刻時,三人已飲五尊酒觴,既已微醺。呂尚假醉道:“王上可記否,王考曾與各部歃盟,傾商之時分封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