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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邑錄 第九十九章: 疏甲驚略:寥沙夜殃(五)

作者:楊少惟

老者言道:“沒錯,洪武十四年,沐英奉命平定雲南,大勝故元梁王屬部,攻破昆明,並從梁王手裡取得一張藏寶圖。” “沐英凱旋歸京將藏寶圖呈獻太祖,然卻太祖自以江山已固,無需寶藏,故而交與太子。此後太子薨,傳於太孫允炆,其登極後幾次密令近侍往雲南尋寶,並無所獲,建文四年,退位至滇,” 李顧急問道:“你既言《岐山略》藏於哀牢山?” 老者聞言並未應聲,只是默默向木屋走來。李顧正欲追去,突然間,他雙腳一軟,猛然俯身跪入地下,惟以手掌撐地,額頭直冒冷汗。 “糟糕!空氣有毒,我身體裡的血液將要停止流動!”李顧用右手強撐,左手艱難地摸至胸口處,鉚足全勁取出五號藥物,緩慢放入嘴裡。 藥效很快,轉瞬間,李顧起身,奮力而往。老者聽到身後聲響,急忙回首,驚訝道:“你竟然無事!” “是否覺得很意外!”李顧伸手抓住老者手臂,忽聞左首有人從樹下掉落,轉頭望去,發現此人竟是秦慕蘭。他立即鬆開老者,朝其奔去。 秦慕蘭此時躺在地上,已然昏迷不醒。李顧將五號藥物碾碎灌入她的口中,隨之抬首望向老者。其人已然逃離此地,李顧卻並未前追。 不多時,秦慕蘭醒來,見到身旁的李顧,疑惑道:“我怎麼了?” 李顧言道:“你身中劇毒。”秦慕蘭聞之不語。須臾,他又道:“你為何走出木屋?” 秦慕蘭徐徐站起,“剛才木屋忽然變得無比昏暗,我隱約聽到屋外有沙沙的風聲,急忙跑出來,此後發生何事,全然不知。” 李顧環視四周,方才發覺樹林已無陽光照射,空氣中瀰漫著嗅味,“老者言至後來含糊其辭,並未徹底述說《岐山略》的去向。既繫有所準備,不想過多透露。” “此人沒有說出《岐山略》藏於何處?”秦慕蘭慌忙問道。 “他只是說出一個地方,此地範圍太大,不知如何找尋。而且亦未言明《岐山略》如今是否還藏於此地。”李顧答道。 “換言之,他倒是說出一個線索。”秦慕蘭安慰道。 “你說得沒錯,其實他還在話語中無意間透露,昨日被害之人身上有重要的東西。”李顧言道。 “如此而言,我們惟有去一趟殮房。”秦慕蘭走回木屋查探一番,並無任何發現,遂與李顧離開。 長沙城內有幾間殮房,位於北城郊野,西城河灣口以及東城陵原。 命案受害者都會停屍殮房,官府派遣仵作前往此處查驗。或是客死異鄉者,暫時安放殮房,以待家人運回故鄉安葬。亦有家境窮困者,無力土埋,只能寄放殮房。 李顧與秦慕蘭這天下午潛入府衙,密查得知那兩名死者置於東城陵原。此地墳塋眾多,百姓平日很少到來這裡。 夜幕降臨,二人悄然出發,行達殮房時天空漆黑一片。大門前面的草叢茂密,李顧伏身其中,不時觀察四周。 半刻時,殮房門口忽然出現三個人影,他們開啟門鎖,慌忙進入殮房。李顧起身輕步行去,並在門口側面躲藏,雙目朝屋內看去,只見這三人點燃蠟燭徑直走進深處的房間。 秦慕蘭爬上屋頂,弓腰緩行,豎耳掠聞,跟隨三人的腳步,很快來到一間內室瓦頂。 屋內陳屍十幾具,仰身躺於舊炕之上。仵作行至裡牆角落,伸手翻開麻布,兩具屍體赫然映入眼簾。 餘二人走到仵作身後,其一人言道:“你確定是死者嗎?觀其臉面,似乎剛死不久。” 仵作手持蠟燭靠近屍體檢視一番,“沒錯,確係昨日被害之人,卻也頗為怪異,屍身狀態竟與昨日一樣。” 說話間,殮房外面大風忽然襲來,致使窗戶叮噹作響。仵作身後一人嚇到大叫一聲,撒腿往前躲開。另一人回首望去,只聽見風聲,大罵道:“怯子!大風罷了,速去關上窗戶!” 仵作對二人行舉無語以對,卻未敢表露。他俯身詳細檢查眼前屍體身上的衣物,從頭至腳全然搜過一遍,似乎尋找什麼。 就在仵作凝神專注之時,其身旁的屍體突然抖動一下。片刻間,此屍首眼睛猛然睜開,頭顱徐徐轉過去,直盯仵作。 秦慕蘭心裡一驚,頓覺不妙,立即動手取去瓦片,迅速跳入屋內。可她還是遲來一步,只見那具活屍起身出拳襲向仵作,這一拳勢大力沉。仵作還未作出反應,即被擊倒在地。 仵作身後之人急忙拔劍,正欲刺去,卻被活屍先於雙手掐住脖子,將其扭斷,瞬時斷氣。 活屍行動速度太快,秦慕蘭剛落地便看到地上躺著兩人。此時窗邊的那人聽到響動,回首看到活屍體朝其猛衝而來,情急之下取出腰間的短斧。 秦慕蘭亦見到活屍正在攻擊那人。她立即奔去,剛邁出幾步卻被一隻手搭在肩膀上,慌忙轉身,發現竟然是另一具活屍,即為仵作剛才檢查的屍首。 這具活屍將秦慕蘭拽至一旁,伸腳踢向其腹部。秦慕蘭反應靈敏,側身躲開攻擊。 窗前那人手持短斧揮向奔來的活屍,轉瞬之間,斧刃猛然砍入腹部。但是沒有起到任何作用,活屍滴血未現。他急忙收斧,卻已來不及,只見活屍奪過短斧,狠狠劈向其頭部,隨之應聲倒地。 殮房外,李顧聽聞聲響,不假思索,疾步進入屋內,鼻子嗅到濃烈的血腥味。他很快看到兩具活屍,此時正與秦慕蘭搏鬥,而且明顯處於上風。 左首活屍瞧見李顧身影,立即躍身撲去。李顧見狀伸出雙手捉住活屍手腕,使勁一拉,將其甩向半空,既而出腳踢踹腹部。活屍瞬間飛出,狠狠撞上牆壁。 就在這時,另一具活屍突然收手,後撤幾步,稍微停頓一下,隨即竄出窗外。摔倒在地的活屍同樣逃之夭夭。 李顧並未追出去,趕忙跑到秦慕蘭身旁,將之扶起,“你受傷了嗎?” 秦慕蘭看一下窗戶,輕聲言道:“手臂有點疼,不過沒事的。那兩個活屍逃走了?” “是的。”李顧起身走到地上屍首旁,檢查二人的衣物,卻未發現什麼有用的東西,不過腰間繫有一塊銅牌。他將其扯開放在手裡,仔細端詳。 秦慕蘭走到窗前,觀察外面的情況,忽然聽聞一聲慘叫。她轉頭瞧看,只見仵作已然站立,既而驚呼道:“有鬼啊!”邊喊邊逃出屋外。 李顧將銅牌收入囊中,放進衣物內,很快來到秦慕蘭身旁,“仵作怎麼了?” “他突遭活屍攻擊,估計被嚇得失魂。”秦慕蘭隨後將屋內發生的事告予李顧。 “原來如此,仵作並未尋得任何東西,我們剛才應該追擊活屍。既然失去獲取線索的機會,惟有明日再去一趟府衙。”言罷,李顧扶起秦慕蘭走出殮房。 次日府衙。 可能是定案的緣故,與昨日相比,公堂外少了許多百姓,僅有幾人在此駐足觀看。 差役將劉宗敏押至公堂內。不多時,知府大人到堂判案。劉宗敏自知無力迴天,也不喊冤,抬首衝著堂上大罵:“狗官,速判案罷!” 知府大人拍下驚堂木,正想宣案,忽聞公堂外頭有人大叫一聲:“大人,此案有冤!”喊話之人不是別人,正是李顧。他走進公堂,繼續道:“案犯並未殺人。” 此話一出,公堂內外一片譁然。知府大人再次拍下驚堂木,“肅靜,來者何人?竟敢在公堂喧鬧!” 李顧鎮定自若,不緊不慢道:“大人,小民有人證與物證。” “本府已將此案審理完畢,不存在錯案。來人!將此人押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且慢,大人,何不讓小人把話說完,再來行刑不遲。” 知府大人看到府外那麼多圍觀百姓,不好當眾濫用私刑,只好言道:“準了,我看你有甚話可說。” “大人可差衙役帶著仵作去往殮房檢視屍體,便知小人此話真假。” 知府大人聽到李顧這話,暗道此處是公堂,不好拒絕。他思索一番,下令道:“那好罷,來人,速去查驗。” 差役即出府衙,先去仵作家,與其前往殮房。三刻時,幾人攙著仵作回到公堂。仵作此時眼神迷離,呆若木雞。為首差役報言殮房內有兩具屍體,死狀慘烈,然而前日被害之人屍身卻已不見。 知府大人面謹看著仵作,問道:“徐三,差役所言是否屬實。” 仵作聞言,忽然抬首,隨之低頭呢喃道:“殮房有鬼,死屍復活了!”知府大人不知此話何意,既說有鬼,卻又說復活。 為首差役看出知府大人疑惑之處,報言:“吾等奉命往徐三住所,他神志清醒,然而到達殮房,見到屋內情景,便陷入顛痴狀態。” 知府大人沉思一陣,言道:“既然如此,案情恐怕有變,待他恢復神志後再作定案。” 直至未時,仵作終於回神,且將昨夜之事述予知府大人。後者聞言大驚,遂命府衙捕快與差役攏共十餘人,與李顧和仵作前往殮房。 差役守在殮房外圍,仵作不敢進去,與差役一處。幾人趴在草叢裡,不時觀察四周。李顧則與五名捕快暗藏屋內,昨夜被害的兩人仍舊橫屍於此,不可名狀。 入夜後,低頭自寐的李顧忽然睜眼,感覺到危險氣息來臨,“活屍出現了。”捕快聞言抄起刀劍,分散各處。 不多時,那兩具活屍闖進殮房,直奔後室,迅速抱起被害人屍身,正欲離去,卻誤入捕快設計好布袋陣。 捕快在李顧的協助下,最終擒住活屍,且將其頭顱割下,以防生變。事畢,捕快朝殮房外的差役發出號信。 差役得信後很快進入殮房,讓仵作對活屍進行辨認。仵作也不含糊,立即俯身檢視。李顧亦蹲下搜查活屍衣物,差役見狀也不阻攔。 一刻時,知府大人帶著劉宗敏行抵殮房,仵作連忙向其報稱活屍確係前日被害二人,不知為何死而復生。他聞言不語,只是上前仔細查探,隨後命人釋放劉宗敏,既與眾人回府。 仵作未隨行離開,如同著魔一般繼續檢視活屍。李顧與劉宗敏對他的舉動頗為訝異,遂於旁觀瞧。 這時窗外忽然射入一支短鏃,箭速極快。仵作慘叫一聲,霎時倒地。蹲守屋頂的秦慕蘭見到一個身影從樹上跳下遁走,急忙落地追擊。 李顧與劉宗敏聽到屋外有所動靜,同時破窗循聲奔去。那人似乎熟識郊野地形,穿林涉水。三人追了一段路程,最終被其擺脫,消失在夜色之中。 秦慕蘭燃起火燭,四處查探,尋覓無果。李顧走到她身旁,言道:“此地不宜久留。”劉宗敏細看二人面容,感覺有些熟悉。 知府大人回到府衙,墨書一封密函,詳述今夜殮房發生之事。急召近侍,命其攜帶密函從速去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