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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奶奶看見來人十分高興, 連忙拉下臉上的圍巾,喊道:“是大奎啊,是俺回來了!”
等雙方離得更近些,大奎便叫停了馬兒, 從車上一躍而下, 樂呵呵的上前道:“三奶奶真的是你啊, 俺爸就說讓俺這兩天都過來瞅著點, 沒想到俺這才第二趟來就把你給接著了!”
蘇奶奶笑的越發開懷:“你爸總是這麼惦記俺!連帶你們哥倆對俺也好, 俺這老婆子有福氣!”
大奎憨憨一笑, 轉頭看見摘了圍巾面帶笑容的蘇慧蘭, 立馬“哎呀”一聲:“三奶奶, 這是不是俺那老妹兒啊?”
有關蘇慧蘭的身世, 大隊裡知道內情的人很少, 蘇大奎家算一個。
蘇大奎的父親蘇志國是現任秀山大隊的大隊長,也是蘇志剛、蘇志強倆人的堂兄弟, 兩家的血緣關係更近一點,平日關係也很好。
蘇慧蘭早就聽奶奶說過這些年在老家多虧了蘇志國一家照顧, 是以她對蘇大奎非常有好感。
聽他開口詢問, 便主動答道:“大奎哥,我是慧蘭,這次回來就留在咱秀山,以後都不走了!”
蘇大奎聞言十分高興,連道:“不走好、不走好,省得俺三奶奶惦記!慧蘭老妹兒,你別看咱這嘎達冷,但是輕易餓不死人!再者,你留下, 只要有俺蘇大奎在,誰都不敢欺負你!”
蘇慧蘭也回的敞亮:“好嘞,那我以後就靠大奎哥給我撐腰了!”
蘇大奎哈哈直樂。
雙方打過招呼,蘇大奎就忙讓祖孫倆上車,自己主動幫蘇慧蘭把行禮往車上裝。
蘇慧蘭手邊一個揹筐、一個塑膠編織袋,揹筐是空的,上面蒙著布也看不出來。編織袋外邊看著鼓鼓囊囊,其實裡面就是幾件棉衣,拎著一點也不沉。
之所以這麼大費周章,主要還是為了以後空間裡的東西師出有名,不叫人起疑。
就在方才她看見蘇大奎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把編織袋裡的棉衣換成了其他東西,連揹筐裡也裝得滿滿登登,所以蘇大奎過來幫她搬行李的時候,一上手就“媽呀”一聲!
“哎呀,三奶奶,俺老妹兒不光長得好看,這勁兒也挺大啊!就這一袋子加這一筐,俺拿著都費勁兒,你們這還拿了一道兒,可真厲害!”
蘇慧蘭和蘇奶奶對視一眼,各自抿嘴偷笑,蘇奶奶還煞有其事道:“她這是隨俺,俺年輕的時候就這樣,勁兒大!”
等祖孫倆坐上馬車,蘇奶奶忽然想起來,有些奇怪道:“大奎啊,你咋把這車趕出來了,咋沒套爬犁啊?”
當地雪大,而山野地面不平,常有些溝溝坎坎,被大雪覆蓋後,表面根本看不出來,馬車一個不好就容易陷在雪窩子裡出不來,所以這裡冬天出門都用爬犁做交通工具。
這一問問的前頭趕車的蘇大奎直嘆氣:“爬犁都叫俺五爺鎖起來了!”
蘇奶奶詫異道:“鎖起來了?那你們這幾天沒上山啊?”
蘇大奎有些無奈道:“沒上,都好幾天沒上了!”
蘇奶奶聞言吃了一驚,忙催問他出了什麼事,蘇慧蘭也覺著好奇,在旁邊支稜著耳朵聽起來。
於是前頭的蘇大奎就一邊趕車,一邊給祖孫倆講起了這幾天隊裡發生的大事!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就是隊裡的孩子們在冰面上抽冰尜,李老蔫家的二兒子不小心,一鞭子抽到了旁邊吳二愣子家小兒子的臉上,當時就給抽出了一道血口子!
吳二楞家情況有點特殊,他家四個孩子,前頭三個都是女孩,最後這個是盼星星、盼月亮總算盼來的男孩,家裡就溺愛的厲害,有點把這孩子慣壞了。
所以冷不丁被抽了這麼一下子,吳家小子當場就鬧開了,也不管李家小子怎麼賠不是,就是不答應,非要拿鞭子抽回來不可!
吳家小子平時性子霸道,大夥兒都不怎麼愛跟他一塊兒玩,反倒是李家小子隨他爸,憨厚還仗義,在孩子堆裡比較有人緣,所以吳家小子要抽他,不少孩子看不過眼,都幫著李家小子。
不過吳家小子在家得寵,兜裡總有好吃的,靠這個也籠絡了幾個玩伴。
就這麼吵吵嚷嚷的,你有撐腰的,我也有幫手,雙方勢均力敵,一來二去,也不知道誰先動的手,兩邊就開啟了!
幸好大人們發現的早,及時把各自家裡的孩子叫走,避免了這場群架升級。
可饒是如此,吳、李兩家也做了仇。
第二天兩家男人上山伐木的時候,吳二愣就總沒事找事的針對李老蔫,李老蔫知道事情原因,他本就是個寬厚人兒,想著到底是自家孩子傷了人家兒子,人家當老子的心裡不痛快,嘴上找補兩句出氣也正常。
李老蔫本來以為退一步這事就算完了,可吳二愣在這事上鑽了牛角尖,挑釁一次不解氣,還想來第二把,只是沒想到就是這第二把險些闖了大禍!
那天,大夥兒在山上幹活,吳二愣一棵大樹鋸到大半的時候,忽然遠遠看見李老蔫一個人從旁經過,他想起李老蔫被分配的放樹點好像就在自己旁邊,眼珠子一轉,就憋出了個餿主意。
他先是不緊不慢的鋸了一陣樹,等李老蔫走到他身側、距離他這個位置最近的時候,忽然放下手裡的彎把鋸,故意驚慌失措的大吼了一聲“橫山倒啦!”,然後就做出一副著急忙慌往山坡上跑的樣子!
這是當地林區伐木人的規矩,叫做“喊山”。因為本地盛產的興安落葉松和樟子松等樹種普遍能達到幾十米的高度,這些參天大樹被放倒的瞬間,直接枝杈橫飛,雪霧漫天,十分危險。
所以每當伐木人要放倒一棵樹前,必定要把樹倒的方向大喊出來,提醒周圍不知情路過的人,以免發生危險。
這“喊山”也是有講究的,樹往山下的方向倒,叫“順山倒”;樹迎著山坡的方向倒,那就叫“迎山倒”。
通常伐木人在放樹之前都會結合大樹枝葉的生長情況、樹幹是否傾斜,以及當天的風向等因素判斷樹倒下的方向。
“順山倒”,人容易躲,最安全,也方便往山下搬運,所以大夥兒都會盡量控制讓樹木“順山倒”。
當然也不可能每次都盡如人意,有時候樹既不往山下倒、也沒往山坡倒,反而往兩邊倒,這叫“橫山倒”。
發生“橫山倒”,人們一方面不好預判樹到底會倒向哪個方向,容易躲閃不及被砸中;另一方面,就是“橫山倒”最容易引發“搭掛”。
啥叫“搭掛”呢?就是本來應該倒在地上的樹沒有落地,反而掛在了另一棵樹上,被架住了,看著就像“搭”在了上面一樣。
兩棵枝繁葉茂的參天大樹撞在一起,往往會導致樹上許多枝杈被撞掉或者折斷,這些搖搖欲墜的枝杈就會懸在十幾米、甚至二十幾米的高空中,隨時有掉落的可能,如果人經過時不甚被砸中,不死也得重傷。
不只是“搭掛”,一些陳年老樹的腐朽枯枝,風大的時候也容易掉落傷人,十分危險,所以當地就把這些宛如吊頂尖刀般的亂枝杈稱作“吊死鬼”!
綜上,因為“橫山倒” 極可能引發後續一系列的危險,所以在本地被視為一種不吉利的徵兆,老話說這叫惹了“山神爺”不喜!
所以吳二楞那一嗓子“橫山倒”果然就把李老蔫嚇個夠嗆!
本來為了保證安全,大夥兒幹活都是各自分散開,彼此間也拉開了長長的距離,沒想到他突然肚子疼想上大號!
依著當地的規矩,伐木的人是不能在自己伐木的地方解大手的,那是對山神爺的不敬。李老蔫想著這邊吳二楞後面的林子裡好像沒人,索性就往這邊來了。
他方才經過時就看見李老蔫這棵樹放的差不多了,是以冷不丁聽他那麼一喊,一點兒都沒懷疑,看吳二楞往山坡上跑,想起他自己現在的位置,立馬嚇出一身冷汗,手忙腳亂的拼命朝頭頂山坡上爬去!
因為太著急,李老蔫腳底打滑,連著摔了好幾個跟頭,帽子都跑丟了,臉也摔得青一塊、紫一塊!
這副光景落在早就停下來的吳二楞眼裡,登時大為解氣,不由叉著腰哈哈大笑道:“李老蔫,你個癟犢子玩意兒,看看你那副熊樣!”
這時,李老蔫也終於察覺出不對,他氣喘吁吁的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此刻已經在他腳下的吳二楞,再看了看他身後紋絲不動的那棵樹,哪裡還不明白,自己這是叫人當猴耍了,登時氣得半死,正要破口大罵,就見大隊長領著人火急火燎的趕過來了!
原來大夥兒剛才在各處都聽見林子裡那句“橫山倒”的迴音,害怕這邊出事,能脫開身的就都往這邊趕過來了!
沒想到到了地方,才知道是吳二楞這個缺心眼子的耍人,給大夥兒氣的正想收拾他呢,忽聽旁邊又一聲大喝:“快往山上跑,‘橫山倒’了!”
眾人吃了一驚,有反應快的立時就發現吳二楞前面那棵樹動靜不對,趕忙撒丫子往李老蔫的位置跑去!
他們才跑沒多遠,就聽身後“轟隆”一聲大響,吳二楞放的那棵樹竟然真的“橫山倒”了,而且還“搭掛”了!
“唉呀媽呀,三奶奶,俺跟你說當時那可老險了!要不是後趕來的五爺發現的早,喊得及時,俺們大夥兒那會兒非讓樹砸著不可,就是樹沒砸著,那‘吊死鬼’也夠俺們喝一壺了!”
蘇大奎嗓門老高,即使沒回頭,蘇慧蘭和蘇奶奶也能聽出他此刻還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就這,俺跑的時候還差點不趕趟!一個大樹杈子擱上面掉下來,差點把俺砸那兒!得虧俺志剛叔拉了俺一把,這把俺給嚇得!”
蘇奶奶聞言連忙雙手合十,慶幸道:“哎呦,這可真是老天爺保佑!好孩子,你當時嚇壞了吧?幸好沒事、幸好沒事!”
末了,老太太又忍不住問了句:“大奎啊,那你志剛叔沒啥事吧?”
蘇大奎忙道:“沒事!三奶奶,那天大夥兒都沒事,您老就把心擱肚裡吧!就是吳二楞那個癟犢子差點嚇尿褲子,要不是他胡作,那好好的樹能說橫就橫?這也就是有俺五爺在,當時就‘摘掛’了,啥事都沒出,要不然不定鬧多大禍呢!”
所謂的“摘掛”對應的自然是“搭掛”,把被搭的那棵樹放倒,讓兩棵樹順利倒下就叫“摘掛”。
這活兒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需要極有經驗的人去處理,動作還得利索乾淨,否則上頭的“吊死鬼”可不是吃素的!再者一個不好,要是被搭的樹沒被放好,再次出現“搭掛”,那就叫“連環掛”,危險係數也跟著成倍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