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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奶奶告訴蘇慧蘭, 大奎口中的“五爺”早年是烏河那邊木幫的人,當過“木把頭”,人稱“齊五爺”!
打仗那會兒,齊五爺的妻女都被小鬼子害了, 齊五爺一氣之下參加了抗聯。
後來小鬼子被打跑了, 但是齊五爺也失去了一條胳膊, 不知咋的, 就獨身一人來到了凌遠。
他老人家是砍樹伐木的行家裡手, 經驗老道, 自打他來了, 村裡人上山就沒出過大事, 所以大夥兒也都信服他!
如今齊五爺還是大隊的書記, 不過平時基本不咋管事, 就是每次上山的時候必要親自跟著,確保大夥兒萬無一失!
蘇奶奶顯然也極為尊重這位齊五爺, 連道:“他五叔啊就是能耐,有他在, 咱秀山可不就多了個‘定海神針’!”
末了, 想起來又皺眉道:“就是這個二楞啊,太不像話了!為了倆孩子的事還鬧到山上去了,這要真鬧出點大事,他腸子不得悔青了!”
前面蘇大奎就接話:“俺看他腸子也快悔青了,那天俺五爺在山上‘摘’完‘掛’,直接拎著鞭子就抽了這老小子兩下!完事回來就把所有爬犁都鎖起來了,說是多暫所有人都想明白了,知道自己到底在幹啥,多暫再開鋸!”
蘇奶奶點頭道:“這事他五叔做的對, 是該叫你們再漲漲記性!那上山砍樹是那麼容易的事嗎?這可不是鬧笑話,頭幾年光咱這倆村子就出多少事呢!可不能好了傷疤就忘了疼!”
蘇大奎聞言有些蔫蔫道:“三奶奶,俺們從來就沒大意過,這還不得怪吳二楞,一顆耗子屎臭了俺們一鍋好湯,真白瞎俺們這些好佐料了!”
蘇慧蘭本來在旁邊聽著這些事,正深覺山裡人不易呢,冷不丁聽見蘇大奎這句“好佐料”差點沒笑出聲來!
在她聽著這些驚險刺激的經歷的同時,馬車速度也不慢。這條冰雪道中間有兩條清晰的車軲轆印,馬車沿著這車印走,又快又穩。
沒過多久,馬車在前面拐了個彎,蘇慧蘭眼前竟豁然開朗。
道路兩旁再不是這一路隨處可見的山包、樹叢,而是一大塊十分平坦的區域,裡面全是已經整齊碼放成垛、或零散堆放等待歸楞的原木,遠遠看著,就好像一大片木頭的海洋!
蘇大奎說這就是公社的貯木場,他們從山上伐下來的木材也往這兒送。
馬車經過貯木場大門時,蘇慧蘭還看見裡頭有兩輛“大解放”,蘇大奎說那是公社運輸隊的車。
一提起這車,他話音裡就滿滿的都是羨慕:“瞅瞅這大鐵疙瘩,多帶勁兒!這要給咱隊上弄一輛,俺保證天天不吃飯都管飽!”
一路說笑,馬車很快到了秀山大隊。
蘇慧蘭先是在村前一條小河上看到一群玩耍嬉戲的小孩,他們大多隻穿著棉襖,身上連件罩衣也不套,頭上戴著各種材料的“雷鋒帽”,個個凍得臉蛋通紅、鼻子下面拖著兩管鼻涕。
可玩的也是真開心,抽冰尜、搶口袋、滑爬犁、玩冰車,蘇慧蘭看得特別有意思!
等進了村裡,發現地方真是比她想象的還要寬敞!家家戶戶房前屋後都用木板子圍成的柵欄做院牆,當地人把這種木柵欄叫做“板杖子”。
幾乎每家房子前都有一大片菜園子,當然這會兒除了院子裡高高的柴火垛,只能看見厚厚的積雪。
道上有三三兩兩出來打水或串門的人看見他們,立馬熱情的圍了上來。
“哎呀,他三嬸回來了!”
“媽呀,這是你家慧蘭吧?哎呀媽呀,這閨女咋長這麼俊兒呢!”
“他三大娘啊,知道你們趕路辛苦,快回去歇著吧,趕明兒個俺們再上你家串門!”
一一招呼過了鄉親們,馬車沒做多遠就到了蘇奶奶家門口。
蘇大奎將一把鑰匙遞給蘇奶奶,“三奶奶,俺媽天天都過來燒火,今兒俺去接你們之前,她才剛燒完,你們現在進去,保證炕還熱乎呢!”
祖孫倆忙道謝,見蘇大奎要走,蘇奶奶還囑咐他,說是給他們哥倆買了布料,明兒一早就給他們家送去!
蘇奶奶家院子也不小,進了院子就是一溜長長的柴火垛,正房小兩間,是凌遠當地隨處可見的板夾泥房。
這種房子以木頭做框架,做牆面的時候以四角柱子為基礎、釘上裡外兩排木板,先做出一個夾層,然後在裡頭灌上厚厚的草泥,木板外還要加一層板條加固,最後再用黃泥抹平。
板夾泥房簡陋,保暖效能也不好,就是勝在取材簡單,蓋起來容易。
除了兩間正房,東邊一間向陽的木頭窩棚是牲口棚子,不過這會兒裡面什麼也沒養,只是堆了不少柴火。
正房前面西邊位置還一間單獨的木屋,面朝東開門,是專門放置雜物的地方,當地叫“倉房”。
蘇慧蘭正津津有味的看著院裡的佈置,那邊蘇奶奶已經開啟了房門,一疊聲的喊她進屋!
房子進門就是廚房,本地人都叫“外屋地”。迎面一個大灶臺,前後兩個灶眼,第一個灶眼上支著口大鍋,第二個灶眼上蓋著一塊兒圓形的鐵蓋子,爐膛生火的時候,這鐵蓋子也能很好的散熱。
灶臺與東面大屋之間的隔牆砌成了中空的火牆,火牆又與屋裡的火炕相通,每次一做飯,熱氣順著牆裡、炕裡的煙道一躥,屋裡很快就烘熱乎了,算是最大限度的利用了灶臺燒火時的熱量。
除了緊挨著廚房的東面大屋,廚房後面還一間小屋,兩間屋子門上都掛著碎布拼成的門簾子,既擋風、又能避免做飯時油煙竄進屋裡。
廚房面積不小,大門左側的南牆上開了盞窗子,上頭糊的窗戶紙,窗戶兩邊還掛了兩辮紅皮蒜和一串紅辣椒。
窗臺下是一個碗櫃,碗櫃上摞了好幾個大小不等的笸籮和一隻葫蘆瓢。
西牆兩邊左右各釘了一顆釘子,上面扯了跟草繩,掛滿了曬乾的小白菜和被綁成一把、一把的幹香菜。
乾菜底下是一溜大大小小好幾個泥瓦缸,除了水缸,還有酸菜缸、鹹菜缸、醬缸,東北統稱“三大缸”,一冬天的菜碗全指著這三口缸。
蘇慧蘭記得奶奶說過,太爺爺在世的時候有一手厲害的燒陶手藝,尋常河邊挖出來的黃泥到他手裡總能變得格外聽話,村裡人家的缸差不多都是出自他老人家之手。
只可惜太爺爺的兒子們誰也沒學會這手巧活兒,燒出來的缸罐不是用不了就是不禁用。
蘇慧蘭掀開其中一口體型最小的瓦缸缸蓋,瞧著裡面醃的黃瓜、辣椒、胡蘿蔔、豆角,紅紅綠綠的,看著就有食慾!
她捏起一根紅彤彤的醃辣椒小小的咬了一口,一股鮮鹹酸辣的汁水直衝口腔,還涼涼的直冰牙,這感覺可挺提神兒!
她這邊剛把偷吃的醃辣椒放回缸裡,身後蘇奶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拎著滿滿一大筐柴火進屋了。
“蘭蘭啊,別擱這外屋地站著,快進裡屋去!奶奶這就點火,一會兒熱乎氣就上來了!
可能是中午的時候蘇大奎的母親來燒過爐子的原因,屋裡不算冷,蘇慧蘭剛才摸了火牆,觸手還溫乎呢!
蘇奶奶自打到了家就格外精神抖擻,可蘇慧蘭可沒忘了之前醫生交待的話,忙道:“奶奶,我不冷,我先幫您幹活吧!正好我也想學學怎麼用咱這兒的大灶臺!”
蘇奶奶拗不過孫女,就樂呵呵道:“那行吧,不過你別伸手,就先看著奶咋做!”
老太太說完就拿起灶臺邊一根半米長的鐵鉤子,往灶坑裡捅了幾下,讓裡面之前燒過的爐灰都順著爐膛底部刻意留出的幾排細縫漏了下去。
“哎呦,這裡頭還有點火星子,不用特意點了!”
說著,就從柴火筐裡翻出幾塊發白的樹皮樣的東西丟盡了爐膛裡。
“蘭蘭,奶奶教你啊,這是樺樹皮,咱這兒都用這東西引火,特別好燒,火柴一點就著了!”
冬季漫長,冰天雪地,木柴溼氣很重,當地人每年夏天會特意採伐一些白樺樹,剝下樹皮,曬乾後儲存起來。這種曬乾後的樺樹皮輕薄柔韌、不沾水汽,而且見火就著,比報紙都好用。
除此外,山上的松樹枯死腐朽後,樹裡的松脂會慢慢滲透進樹木裡融為一體,這種木料不易腐爛,劈開後,裡面時常帶著一片片的琥珀色圖案或紋路。
當地叫這種木料為明子,明子是天然的助燃劑,人們將明子劈成小木片,冬季生火時,隨著樺樹皮一起點燃,是家家過日子必備的東西。
蘇奶奶說著,往爐膛裡丟了兩片樺樹皮,又扔了一小把明子,沒一會兒,爐膛裡就升起一片火光,一股子松香氣也慢慢彌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