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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圈裡一共有四隻羊, 兩隻母的、兩隻公的,也是這個家現在最值錢的東西,一家人平日裡當眼珠子似的看著。
母羊留著下崽,公羊一般都是留到年跟前的時候再殺, 不是為了自家吃, 而是年底的時候, 林場不少知青會買些肉帶回家過年, 或者自己做成臘肉、風乾肉之類的寄回去。
知青們出手大方, 價錢要比賣給供銷社高出不少, 大隊裡不少人家都願意把東西賣給他們。
可惜林場實行的是半軍事化管理, 知青們平時吃住、工作都在林場, 一切都要按照規定來, 誰也不能隨意開小灶。
也就年底的時候, 領導們顧念大夥兒想家的情緒,才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現在才陰曆十月中旬, 離過年還兩個月呢,這麼早就殺羊……
父子三人互相看了看, 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蘇衛陽更是嘟囔道:“俺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蘇大伯收拾炕上侄女給的那些好東西, 這會兒手上剛巧拿起了那條用報紙包著的羊毛圍巾。
這圍巾跟他家養的羊顏色有點像,但是可比他家的羊好看多了!
人家這個顏色看著特別舒服,還乾淨!摸起來也軟乎乎的,一看就暖和!反正他也不會形容,就是覺著好,咋看咋好。
他握緊手裡的圍巾,下意識看向了窗外,渾濁的眼中漸漸有明亮的光芒閃爍。
蘇衛東看到了父親眼中的變化,目光再次掃過那幾本小人書, 唇角輕輕揚起。
總覺得,這個家也許會越來越好。
另一頭,蘇奶奶見大兒子走了,回屋關上門,伸手照著蘇慧蘭後背就是兩下子,嘴裡嘟囔道:“你個壞丫頭,心咋那麼大!讓你啥都說,讓你啥都說!”
蘇慧蘭一點也不覺得疼,反而有點想笑。小時候她淘氣,奶奶也這樣逮著她拍幾下,但是從來就沒使過勁兒。
不過,現在可不能笑,她連忙反手一把抱住奶奶手臂,連哄帶認錯道:“好奶奶,別生氣,我知道錯了!除了這件事,我以後保證都聽您的,好不好?”
蘇奶奶哪裡真捨得責怪孝順懂事的乖孫女,聞言只是嘆氣,然後千叮萬囑的讓蘇慧蘭一定要守住“金手指”的秘密,她不想為了拉拔大兒子一家就把自己的寶貝孫女搭上。
蘇慧蘭感受到奶奶對自己毫無保留的疼愛,心中溫暖,忙再三保證,自己以後行事一定會格外小心。
安撫了蘇奶奶,蘇慧蘭看時間已經八點半了,祖孫倆還計劃再蒸兩鍋饅頭,一半留著送人、一半凍上自家吃。
蘇慧蘭主動揉麵,搓饅頭,蘇奶奶樂呵呵的坐在灶臺旁,一邊看爐子、一邊看孫女幹活。
蘇慧蘭手裡揉著麵糰,腦子裡卻在想著之前在門口看見的那個女人,便跟奶奶順口提了一句。
其實她心裡已經隱隱猜出了對方是誰,就是想跟奶奶求證一下。
果然,蘇奶奶聽完楞了一下,慢慢道:“聽你說的,應該是你大伯孃。”
關於大伯孃的事,之前奶奶也跟蘇慧蘭提過一回,不過當時沒多說,蘇慧蘭也就只是知道這些年大伯和大伯孃已經整整七年沒有說過話,夫妻關係可想而知。
蘇慧蘭想起剛才奶奶沒有馬上答應去大伯家,便忍不住問道:“奶奶,您不肯答應今天帶我去大伯家……是不是怕大伯孃那裡見了我會不高興?”
她本以為奶奶也是這麼想的,沒想到老太太卻遲疑了一下,慢慢搖了搖頭。
“蘭蘭,奶知道你想問啥,你大伯孃這人雖然性子犟,但在這方面從來沒啥說道,也絕對不是小心眼兒!她這人……犯就犯在心太強了!”
接著,蘇奶奶就給她講了講頭些年跟大伯孃的那些磕磕絆絆。
蘇慧蘭一旁聽著,覺得奶奶跟大伯奶之間除了爸爸那封推薦信的事之外,最主要還是性格合不來。
大伯孃其實是個善良的人,就是為人敏感又強勢,不太容易相處,。
說起大伯孃這脾氣,還要從她大伯孃小時候說起。
大伯孃孃家姓秦,大約是四幾年那會兒才來的秀山。
前面說過,本地人大多都是頭些年在南邊過不下去,才跑到這深山老林的極寒之地討生活的窮苦人。
那時,幾乎家家剛到這裡的人都是一副窮困潦倒的模樣,最初的幾個月時常要依靠已經站住腳的同村人幫襯,等慢慢適應了這裡的極端天氣,之後日子才一點點好起來。
秦家人剛來的時候也不例外,幾乎是一無所有,但村裡人歷來不排外,對初來乍到的秦家人也很是照顧,大夥兒都是盡心盡力的幫忙,想讓這一家子儘快安頓下來。
誰知道,這個秦家不知什麼門風,男的個個好吃懶做、啥事不幹,女的則是處處佔小便宜、搬弄是非,很多人好心好意幫忙,不但得不到感謝,還好幾次被反過來賴上了,簡直是出了力氣還惹了一身騷。
時間長了,村裡人看透了這一家子,也就冷了心,再不願搭理他們。
秦家也不是沒有一個好人,起碼秦家大兒子的妾室人就很不錯,老實又勤快,就是命苦,天天做著一大家子的活兒,卻從來不得好,秦家人都看不起她妾室的出身,對她動輒欺辱打罵。
這個妾室就是大伯孃的母親。
那時大伯孃也才十來歲,小小的人卻很厲害,常常為了護著自己的母親被秦家人打的遍體鱗傷。
奶奶告訴她,大伯孃左邊眉尾有一道傷疤就是當年被她自己的親爹用馬鞭抽的。
村裡人都對秦家這對母女倆十分同情,可人家的家務事外人又不能插手,只能暗地裡偷偷塞點食物或是幫忙乾點活兒。
大伯孃在這樣艱難的日子裡一直到十六歲,直到49年解放了,秦家人覺得時機到了,終於不用窩在這冷的要死的鬼地方,就商量著要舉家搬回舊地。
可就在這個時候,大伯孃的母親卻因為積勞成疾一病不起。大伯孃每□□不解帶的照顧母親,完全沒想到秦家人竟然絕情的趁著她睡著的時候,丟下她和病重的母親,一家人連夜走了。
這還不算,臨走的時候大伯孃那狠心的爹居然兩塊大洋就把她賣給了石砬子鎮上一個老光棍!
大伯孃咬牙揮著菜刀暫時攆走了來逼婚的人,可她的母親卻沒能堅持下去,當天夜裡就嚥了氣。
可憐這個女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丈夫拋棄,還在催促著女兒收拾行囊,她想早點回去,因為這裡的冬天實在太冷、太長。
當時有左鄰右舍接到信兒過來幫忙的,聽著這話,都掉了淚。
後來,村裡人幫著大伯孃處理了她母親的後事,一直偷偷喜歡大伯孃的大伯則求了奶奶湊了兩塊大洋,找齊五爺出面把大伯孃那樁婚事退掉了。
再後來,也許是為了報恩,也許是想找個依靠,也可能是真的喜歡,大伯孃就嫁給了大伯。
剛過門的時候,她奶跟大伯孃這對婆媳關係還不錯,一方面奶奶不是那蠻橫不講理的惡婆婆,也同情大伯孃的身世;另一方面,大伯孃對這個家心存感激,也真心實意的對這個家裡的所有人。
但是時間長了,彼此性格的差異開始凸顯,她奶其實是有點大大咧咧的性格,凡事不那麼較真,只要不出岔子,差不多就行;
大伯孃則正好相反,她性子極為好強,遇事喜歡分出個子午卯酉,尤其是她在意的事,不管涉及到什麼人,都一點兒不能含糊,說白了就是執拗。
過日子本就是個相互磨合的過程,脾氣再好也難免有些小摩擦,更何況是一個屋簷下一對性格迥異的婆媳,彼此性格、觀念的差異最終導致了矛盾的產生。
起初是各自忍耐,可時間長了,大伯孃委屈,奶奶心累,大伯不知所措,罅隙一點點變大,終成了割裂感情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