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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最後一句話, 曹芳芳猛地抬起頭,有些不可置信:“你、你怎麼會……”怎麼會猜到那孩子沒死!明明他剛才的樣子分明是已經相信了她的話!
林浩遠卻冷笑道:“你的破綻太多了!先說那顆根本不存在的紅痣,按你說的,你見我女兒的時候是在十五年前, 你當時不過是隔著門看了幾眼, 能不能看得清楚都不一定, 正常人過了這麼久也肯定會記憶模糊!”
“可你卻回答的斬釘截鐵, 這隻有一種可能, 就是你在撒謊, 你壓根就沒見過她!而且你聽到我說我女兒臉上有紅痣的時候, 第一時間表現的居然不是遲疑、也不是猶豫, 而是直接愣了一下, 這就說明你心裡知道她是沒有紅痣的, 也說明你是真的有見過她!”
“你明明見過的我的女兒,卻不肯直接說出來, 反而一力編造另一個謊言來取信我,無非是想讓我真的認為她已經死了, 可這恰恰也說明她根本就沒有死!你甚至可能知道她的下落!”
事實上這個謊言確實對他產生了一定的影響, 險些讓他有一瞬間喪失了判斷力。
但是冷靜下來想一想,正常情況下,不會有人僅透過一段爭吵就敢確定那個孩子是他被偷的女兒,再加上她可以從張醫生那裡套取自己當時丟失孩子的部分真相,撒這個謊對她並沒有難度。
意識到自己費盡心機編造的謊言很可能第一時間就被對方識破,曹芳芳臉上的震驚變成了不甘,脫口道:“難道你剛剛那副樣子都是故意裝出來的?”
林浩遠卻只是冷冷盯著他,絲毫沒有回答的意思。
曹芳芳咬住嘴唇,心裡明白大勢已去, 自己如今算是徹底落在了對方手裡,好半天才艱難道:“如果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你今天能不能放我一馬?”
林浩遠卻是直接對牢牢制住她的小江下令:“把她送到革委會!”
“不要!”
曹芳芳尖叫一聲,知道今天要是不把自己知道的都說出來,必定不會有好下場,是以再不敢耍什麼花樣,把當初第一次見到他、隨後又如何從張醫生那裡套來與他有關的事,以及最後如何確認了蘇志強的養女就是對方的親生女兒,都一五一十交代了清楚。
“就、就是這樣,我雖然那時已經化驗出了她的血型,但是我曾經跟蘇志強……哦,就是你女兒的養父有過那麼一段……所以他一跪下來求我,叫我不要把他收養了你女兒的事告訴你,我、我一時心軟,就答應了……”
“再後來蘇志強出事死了,他那個媽不願意管你的女兒,要自己回老家,就把她扔給了蘇志強的一個族弟!”
曹芳芳坐在雪地上,雙手已經被鬆開,她半垂著頭,目光閃爍道:“那個族弟對她挺不好的,聽說不讓上學、整天干重活,還吃不飽、穿不暖的,我聽說這事後,覺得挺對不起這孩子,還特地去看過她……”
“……我想著我也沒孩子,就問她願不願意跟著我……不過那孩子沒同意,後來我聽說蘇志強那個媽又把她接回去了,說是、說是要把她帶回大山裡換彩禮!”
說到這裡,她抬頭看了林浩遠一眼,見對方仍然沒什麼表情,心裡有些忐忑,只好硬著頭皮強自辯解:“就是這些了,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了……雖然我之前說謊騙了你,那是因為我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兒!”
“我、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從你這兒弄點好處而已……再說她是被蘇家老太太帶走的,你要真想找也該去找他們老蘇家算賬!”
小江連忙看向自己的首長,他一直在旁邊看的清楚,知道先前這女人的話其實對首長是有影響的,他不想讓首長一次次受到這樣懸心的折磨!
而且他覺得這個女人滿口謊言,眼下說的也未必就是實話!
林浩遠確實是內心焦灼,可他絕不會在這個女人面前露出任何端倪!
他一雙鳳眼眯起,如鷹隼般盯住地上形容狼狽的女人。
“我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從你第二次託市賓館的老趙給我送信時,我就已經叫人盯住你了。”
他看著對方因為驚恐而陡然瞪大的眼睛,繼續面無表情道:“我派人調查過,你在64到65年期間,曾一直透過不同渠道來打聽我的事,結果卻一無所獲。”
說來也巧,那段時間正好趕上他的妻子若君懷小兒子,自從女兒丟失後,若君的身體和精神狀況一直都很不好,這第三個孩子懷的十分艱難,以至於從懷孕到生產做足月子,他基本一有點時間就會趕回家裡,所以將近有一年半的時間不曾來濱河。
當然他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對方。
“對你這種人,我已經見過太多,無非是想借著一點事情從我手中換取好處,自以為奇貨可居罷了。不必把所有過錯都推到別人身上,你心裡打什麼主意,我一清二楚!”
一字一句的說完這最後一句,林浩遠再不肯多看對方一樣,對一旁早就對這女人厭惡至極的小江下令道:“把她送到革委會,直接找李主任,沒道理市醫院的張醫生已經被送去勞改,她還能好好的躲在這兒!”
“是!”
小江痛快的應了一聲,他可是聽說了,這女人手段極多,這次他一定要從頭盯到尾,叫她再插翅難飛!
“不!求求你,放過我吧!我以後都不敢了!”
曹芳芳尖叫著一邊死命掙扎,一邊哭嚎著向林浩遠求情:“林師長,我已經把什麼都說了!您大人有大量,求您放過我一次吧!”
見林浩遠不為所動,而那個警衛員又已經抓住她,曹芳芳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姓林的,就算我騙了你,可是你以為我說的都是假話嗎?你根本不知道你一直苦苦尋找的女兒壓根就不想認你!”
此刻的曹芳芳面目猙獰,狀若瘋癲,也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巨力,竟硬生生拖住了小江的腳步!
“你的女兒為了報復我當初害死她的養父,寧可跟著老太婆回山溝裡去吃苦,也不肯放過我!甚至我提出拿她真正的身世交換,她也不願意!你知道,她當初是怎麼說的嗎?”
她惡狠狠的瞪著林浩遠,宛若地獄爬上來的惡鬼:“她說,她這輩子只有一個養父,不會再承認任何人!”
“所以你就是找到她又怎麼樣!你的女兒她恨你們,因為是你們造成了她的不幸,讓她這些年活的像一條狗一樣!她不會原諒你,這輩子都不會!”
“快閉嘴!你這個瘋女人!”
小江額頭都冒了汗,此時此刻,他真想抽自己一個嘴巴,居然連一個女人都拽不住!
曹芳芳卻還在抓緊一切機會喝罵道:“林師長,你其實比我還慘!我是一無所有,可你明明有了一切,卻讓你的女兒那樣悲慘!哈哈哈哈……唔唔……”
直到小江將那個女人拖走,周圍再次恢復了安靜,一直許久未動的林浩遠才猛然晃了晃身子!
他一隻手捂著胸口,艱難的走到離他最近的一棵大樹旁,用另一隻手撐著樹幹,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氣來。
下午兩點整,從昨天一直陰沉到現在的天空終於飄起了雪花。
林浩遠抬頭看了眼黑沉沉的天空,一顆眼淚從他堅毅的臉龐滑落。
之瑤,我的女兒,即便你不願再接受我們,也請給爸爸一個贖罪的機會好嗎?
正午時分,秀山今天的日頭格外好,陽光照在白雪地上,晃的人幾乎睜不開眼。
因為提早幹完了活,閒來無事,蘇慧蘭就琢磨著包點燙麵大蒸餃。
和麵的時候用煮沸的開水,這種燙麵做的餃子皮蒸熟後,軟嫩透亮,非常適合老人和孩子吃。
第一鍋白菜豬肉餡兒的餃子剛放進鍋裡,蘇奶奶就說去趟羅家,告訴羅家姥爺一聲,別到時候老爺子找不著外孫女,再急出個好歹兒來。
沒成想老太太才出了院兒門,那邊羅家姥爺發現外孫女不見,已經拄著柺棍自己找過來了!
蘇奶奶就把人順勢領回來了。
這是蘇慧蘭第一次見到羅家姥爺,聽說他本家姓唐,但村裡人卻都喊他羅老爺子,他也並不在意。
因為身體不好的緣故,這位老人跟大爺爺一樣,天一冷基本就不怎麼出門了。
蘇慧蘭看他慈眉善目,就是臉色蠟黃,走幾步就要喘一下,眼見著是身體虛弱,心下不由對這一家老幼病弱生出了幾分同情。
羅家姥爺進門就是賠罪:“老嫂子,真是對不住,都怪我沒看好孩子,又給你們家添麻煩了!”
蘇奶奶忙說沒關係,也不提先前羅小蕊在家一口氣吃光了祖孫倆三天分量的伙食,只說這孩子幫她們劈了很多柴火,可是幫了不少忙。
羅家姥爺顯然也知道自家孩子早先兩次來是個什麼樣子,聞言直搖頭:“老嫂子,你這就是故意說好話,這孩子什麼樣,我最清楚!她今天是又吃了你家不少東西吧?你快跟我說說,回去我讓成子把糧食給你們送來!”
蘇奶奶看他態度挺堅決的,不知怎麼推拒,只好看了眼孫女,蘇慧蘭會意,便接過話道:“唐爺爺,其實之前羅大哥已經給我們送了不少獵物了,真要細算的話,我們搞不好還要沾您家的便宜!”
“這……”羅家姥爺遲疑了下,最後無奈道:“我知道你們這就是心善,不想讓我們還東西!但一碼歸一碼,我們也不能揣著明白裝糊塗,這東西是一定要還的……這樣,我回去叫成子還按上兩次的拿來!”
蘇慧蘭見老爺子實在堅持,也沒再說什麼。
人家有人家的原則和道理,這樣也好,如果對方一直表現的無所謂、甚至認為她們如此是理所當然,那她今天也許就不會收留羅小蕊了。
羅家姥爺對羅小蕊,顯然比羅天成這個哥哥強多了,他過去勸羅小蕊回去,羅小蕊倒是沒怎麼反抗,就是多少還有些不捨。
“媽媽,在……不走……”
羅家姥爺耐心道:“好孩子,這不是媽媽,你要叫姐姐!”
羅小蕊這下就不高興了,衝著羅家姥爺喊了一聲:“不,媽媽!”
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好孩子,你聽姥爺的,你叫她媽媽,她有一天也會離開,不再回來!所以你要叫她姐姐,你只要一直叫她姐姐,她才會一直在這兒裡,你就能常常看到她,明白了嗎?”
羅小蕊聽完臉上瞬間露出驚恐的表情,大眼睛中很快蓄滿了淚水,拉著蘇慧蘭的手,低喊道:“不走!叫姐姐,不走!”
蘇奶奶在旁邊張了張嘴,到底沒說什麼,只是看著羅小蕊可憐兮兮的眼神,嘆了口氣,別過了臉。
蘇慧蘭也有些心酸,羅小蕊今年十二,按照這個年紀往回算,當年他們家出事的時候,她才只有五、六歲,根本就無法理解大人世界裡的是非曲折,對她來說,那段一夕間與父母分離、被迫遠走他鄉,四處躲藏的記憶可能是一輩子也無法治癒的傷痛。
而眼睜睜看著她變成這樣的羅家姥爺和羅天成,肯定也要承受極大的痛苦。
她是個知道好歹的人,羅家姥爺寧願提起孫女不願想起的記憶,也要糾正羅小蕊、不讓她喊自己媽媽,顯然是害怕給自己這個未婚姑娘家添麻煩!
她連忙拉過羅小蕊的手,笑著安撫道:“小蕊乖,姐姐哪兒也不去,就在這裡!以後你可以隨時來找姐姐玩,姐姐還給你做你愛吃的菜,好不好?”
蘇奶奶也在旁邊點頭:“對,奶奶也給你做!”
羅小蕊立即破涕為笑:“姐姐,奶奶!玩、吃!”
蘇慧蘭和蘇奶奶都跟著笑了起來。
羅家姥爺看著祖孫倆的目光中不由流露出一抹兒感激來。
這對祖孫離開的時候,蘇慧蘭特意把第一鍋蒸好的餃子給裝了半鍋讓他們帶回去,算是答謝今天羅小蕊幫忙劈柴。
羅家姥爺起先不肯收,結果雙方推讓了半天,一回頭,羅小蕊已經快把剩下的半鍋餃子都吃一半了!
羅家姥爺也不敢再耽擱,一臉慚愧的端著餃子,帶著戀戀不捨的羅小蕊回去了。
吃完了一頓香噴噴的燙麵大蒸餃,第二天蠟八,祖孫倆特地早早起來煮了一大鍋香噴噴的臘八粥。
這邊有個傳統,臘八這天關係親近的人家之間會互相贈送臘八粥。
比如說有人端著自家熬好的一碗臘八粥送過來,主家接過後,把裡面的粥倒出來,回頭要再從自家鍋裡盛出一碗,讓人家帶回去。
就這麼送完你家、送他家,送出去自家的粥,再帶回別人家的粥,這樣的交換既顯得親近、又添了幾分熱鬧。
蘇慧蘭自打知道了這個傳統,生怕會漏掉誰家,到時候不好看,就乾脆熬了滿滿一大鍋,想著現在大夥兒都愛吃甜的,還另外加了不少糖。
熬好後,蘇慧蘭先給奶奶盛了一碗,蘇奶奶嚐了一口,就直誇這粥能放出去賣了!
八點剛過,家裡房門就被敲響了,柳枝大娘第一個來送粥了!
志國大伯家條件不錯,柳枝大娘家熬的粥除了大米、苞米、飯豆的固定三樣外,還添了不少花生和黃豆。
騰碗的時候,蘇慧蘭嚐了一口,嗯,又香又甜,估計柳枝大娘家這粥也沒少放糖!
等蘇慧蘭從自家鍋裡盛了滿滿一碗粥重新給放到柳枝大娘的籃子裡時,對方一看見這碗粥,立馬驚奇道:“哎呀,三嬸子,你家這粥裡好東西也太多了!‘臘八臘八’,你家這粥可真有八樣了!媽呀,俺看俺們家這回是真賺著了!三嬸子,你家可虧了!”
蘇奶奶失笑:“一個粥啥賺不賺的,你這張嘴啊,到啥時候也不忘耍寶!”
正說著話,二哥蘇衛陽也來送粥了,柳枝大娘便沒多呆,拎著籃子先走了。
蘇慧蘭給大伯家的粥一早就準備好了,是單盛出來的,滿滿一盆!除了粥,蘇慧蘭還另外加了一碗小炒肉。
昨天給羅小蕊做的時候,奶奶就說特別好吃,她就想著今天給大伯家也做點,平時給大伯家送點啥吃的,大伯一家都不肯收,每次都得把奶奶搬出來才管用,這次正好藉著換粥,來個“換一贈一”!
果然,這邊蘇衛陽一接過盛粥的籃子就發覺分量不對,掀開棉布一瞅,立時苦起了臉。
“老妹兒,你咋又給俺們拿這老些東西,這又是粥、又是肉的,回去俺爹和俺哥又得說俺!”
瞧他一張臉皺得像個老頭子似的,蘇慧蘭抿嘴直笑,又忍不住逗他:“光大伯和大哥說你啊,那大伯孃說不說?”
蘇衛陽一聽,臉更苦了:“俺娘倒是不說俺,她直接拿大笤帚疙瘩照著俺屁股抽!”
蘇慧蘭更樂了,蘇奶奶也在旁邊笑,末了又催他趕緊回去:“行了,別擱這嘎達逗你老妹兒了,趕緊回去,你大爺爺家還沒去呢吧!”
蘇衛陽也知道送粥要緊,說了幾句話就趕忙回去了。
這一上午,家裡斷斷續續來了不少人,其中是有跟蘇奶奶交情好,平時常走動的;也有蘇慧蘭上課教的學生家,總之差不多一直沒斷人。
期間,蘇慧蘭去給齊五爺和丁二叔爺家也各送了一碗,齊五爺是一個人住,丁二叔爺家則是因為家裡正守孝,沒出百天前忌諱戴重孝去別人家裡,所以一般大夥兒都是主動往他們家送。
從丁二叔爺家送粥回來沒多久,家裡又來了兩個出乎她意料的客人:王山和孫巧兒!
兩家跟蘇家平時往來不多,也就是個見面點頭的交情,並不大走動,蘇慧蘭沒想到他們也會來給她和奶奶送粥。
王山來送粥的時候還有些侷促,特別是看到蘇慧蘭給她盛回來的粥那麼好時,他連忙擺手不肯拿,直說自己只是想感謝一下蘇老師,並不是來佔便宜的!
蘇慧蘭自然不答應,故意板起臉,拿出“嚴師”的派頭,讓他不能這樣比較,大家相互贈粥,要的是這份情誼,又不是比誰家的粥熬的更好,哪有一方比一方的食材種類多一點,就成了佔便宜的道理!
王山被她“唬”住了,果然乖乖收下了她回送的粥,連走的時候還一臉慚愧,把蘇奶奶都給逗笑了,直說蘇慧蘭太促狹,盡捉弄老實人!
王山走了不久,孫巧兒就來了。
她送來的粥是用一隻缺了茬又裂著紋的二碗裝著的,連個裝碗的籃子也沒拿!
可能是怕粥涼了,小姑娘一路用衣襟攏著來的,可饒是如此,這粥拿出來的時候上面還是結了一層冰碴。
孫巧兒的神情立時格外沮喪,眼圈都有些紅了:“對、對不起,蘭老師,俺、俺沒想到它會涼這麼快……”
蘇慧蘭只一眼就看出來這粥怕是小姑娘從家裡偷偷拿出來的,她只裝作不知,連說這是正常的,而且粥熱一熱的話,吃起來更香。
因為得到了蘇慧蘭的安慰,孫巧兒才好了點。
這時,她忽然發現院門口有個揹著筐子的小姑娘正探頭探腦的往這邊看,只是察覺到自己被發現,就立馬躲了起來。
蘇慧蘭瞧著這女孩有些面熟,便問孫巧兒:“那是你的朋友嗎?”
孫巧兒回頭看了眼,點了點頭:“蘭老師,她是三妞,是吳大寶的三姐,俺們兩家是鄰居,今天俺們倆本來是約好要一起出來打柴的……”
想了想,她又認真道:“蘭老師,俺從你這兒學到的知識,俺除了教給俺大姐,也偷偷教給了三妞!還有你上次送給俺的鉛筆和本子,三妞也用過,她一直很想跟你說一聲謝謝,只是她不好意思進來,所以讓我替她說。”
蘇慧蘭說不清心裡是個什麼滋味,忍不住抬頭往院門那邊看,這次卻什麼也看不到了。
孫巧兒小聲解釋:“蘭老師,三妞她膽子比較小,你別不高興……”
蘇慧蘭搖頭:“老師沒有不高興……要是有機會,下次巧兒帶著她一塊兒來聽課吧!”
孫巧兒聞言眼中立刻露出驚喜的神色:“蘭老師,真的可以這樣嗎?”
可旋即又是一黯,喃喃道:“俺有俺大姐和俺媽幫忙,能偷偷跑出來,但是三妞兒就不行了,她兩個姐姐都叫她爸媽打怕了,她自己也是……她們誰也不敢的……”
蘇慧蘭心中一堵,隨即重重道:“沒關係的,巧兒,別難過,蘭老師一定會想到辦法!”
也許是蘇慧蘭話裡的堅定感染了孫巧兒,小姑娘臉上很快又露出了笑容。
因為孫巧兒還要去砍柴,也沒什麼時間說話,等蘇慧蘭去給她騰碗,就聽小姑娘叮囑她:“蘭老師,你待會兒把碗給俺就好,不用給俺回送的!”
蘇慧蘭想著她們這種情況確實也沒法回送,乾脆翻出張以前包點心用的油紙,包了滿滿一大包的花生和各式糖果,出去交給孫巧兒。
“巧兒,在老師以前生活的城市,人們是要相互送臘八果的,所以老師也給你準備了一份臘八果。”
孫巧兒不肯收,卻又忍不住好奇:“蘭老師,那你們還送臘八粥嗎?”
蘇慧蘭點頭:“送啊,如果一方送另一方臘八粥,另一方就要回送給對方臘八果,這跟送粥一樣,重要的是要有去有回,誰都不可以不收,這是禮貌哦!”
孫巧兒果然信以為真,只是看著那個比二碗還大了一圈的油紙包,猶豫道:“那蘭老師,要不你給俺換個小點兒的吧,就、就這麼大就行……”
說著,大拇指和食指一圈,露出箇中間的小孔。
蘇慧蘭都要被她逗笑了,拉起她的手,把油紙包輕輕放上去,“這個哪有換的!快收著吧,別忘了三妞還等著你呢!”
孫巧兒也知道自己不能多待兒,只能緊緊抱著懷裡的油紙包,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那一天,她找了個空檔,把這一大包“臘八果”偷偷跟姐姐和三妞一起分了!
“臘八果”裡的花生又香又脆,水果糖硬硬、甜甜的,還有一種畫著雪白兔子的奶糖,那麼香甜,幾乎是她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以後的每一年臘八,在遙遠而寒冷的秀山村裡,親愛的蘭老師總要送給她一大包“臘八果”。
這一大包“臘八果”也成為了她晦暗的年少時光裡為數不多的一抹兒美好。
以至於很多年後,當她考上了大學,參加了工作,成為了一名優秀的作家,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她總要忍不住問一問對方生活的城市有沒有送“臘八果”的習俗。
後來問的多了,她才明白,所謂的互贈“臘八果”其實是屬於她一個人的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