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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施針過後, 蘇衛陽就覺得一直像堵了一堆石塊的右耳朵好像鬆快了不少。
秦大夫對這個反應結果很滿意,直說這樣痊癒的成功率至少又多了百分之十。
蘇大伯心裡為兒子高興,一個下午都樂樂呵呵的。
蘇慧蘭看大伯父子倆精神都好,也覺著歡喜, 在經歷了那樣的驚天霹靂之後, 他們亟需一件高興的事來振作精神。
可這份歡喜卻在蘇大伯的檢查結果出來後又再次落入谷底。
蘇大伯的檢查結果不太理想, 正如胡老大夫診斷的一樣, 蘇大伯的肝硬化已經發展到了中期的程度, 並開始出現肝功能損壞和腹水的症狀, 再往下一步極有可能病變成肝癌或者引發其他嚴重的病症, 可以說是完全處在一個危險的臨界點上。
胡老大夫告訴蘇慧蘭, 像他大伯這種情況, 完全治癒是不太可能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控制病情不再惡化,如果治療的效果理想, 也會出現好轉,雖然還是沒法像正常人一樣, 但起碼五年的壽命還是能保證的。
聽了胡老大夫的話, 蘇慧蘭當時就表示一定會全力配合醫院的治療,務必請老大夫想辦法讓大伯的病情好轉。
胡老大夫行醫多年見到過許多像蘇大伯這樣只要努力拼一把,未嘗不能活下去的病患。
可有時候並不是病患本身不夠堅強,而是疾病往往會拖垮一整個家庭,很多病患後期無以為繼,連最起碼的生存都堅持不下去,又怎麼能做到穩定的問醫求藥呢?
每當看到一條生命本來尚有一絲生機,卻最終只能黯然消逝的時候,他們其實都無比痛心, 卻又對這種情況無能為力。
是以他跟蘇慧蘭解釋自己的治療方案時,一再強調對於蘇大伯這個病,“養”要大於“治”,尤其患者以後基本就不能再從事體力勞動,需要精心調養,還要常年吃藥,這放在任何一個家庭都是不小的負擔,讓蘇慧蘭一定要做好思想準備。
不過看蘇慧蘭聽完始終面色不變的堅定態度,胡老大夫倒是覺得頗為欣慰,是以不必蘇慧蘭多說,便表示自己一定會盡全力醫治患者,讓家屬放心。
等回到病房,蘇大伯就問侄女自己的病情,蘇衛陽也在旁邊緊張的看著她。
蘇慧蘭猶豫了一瞬,還是選擇實話實話,並跟大伯強調如果他們能好好配合醫生的治療,以後細心保養,短期內不會影響壽命。
蘇衛陽聽完高興的不得了,眼睛裡亮亮的,顯然這個結果已經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期。
可蘇大伯卻搖頭苦笑:“那俺以後豈不是要成了家裡的累贅?倒不如不治了……”
蘇衛陽一下就急了:“爸,你說啥呢!你要不治,俺也不治了!”
蘇慧蘭也勸:“大伯,別這麼想,只要您好好的,就比什麼都強!再說等我二哥的耳朵好了,他也能出去幹活,撐起這個家!”
“還有我,我當初回來的時候,您不是說我也是您的孩子嗎?所以這個家自然也有我的一份,該我出一份力!”
蘇大伯看了看眼巴巴瞅著自己的兒子,又看了看蘇慧蘭,輕輕朝後者笑了起來:“大伯不要你這個閨女,大伯命不好,不能把你給帶累了……俺這輩子能有你這個侄女,那就已經是前世修來的福了!”
說完,便又對兩個孩子道:“好了,你們兩個傻孩子,不用勸俺了,俺既然答應了會好好治病,就一定會做到的,都放心吧!”
蘇衛陽聞言鬆了口氣,倒是蘇慧蘭看著蘇大伯臉上的笑容,心裡卻並沒有覺得放鬆。
果然接下來的幾天,蘇大伯表面上看著是一副積極配合治療的樣子,可私底下,在蘇慧蘭和蘇衛陽注意不到的時候,常常一個人望著窗外發呆,話也漸漸少了。
時間長了,連蘇衛陽都察覺出不對勁兒來,本來還因為右耳已經有些聽覺反應而開心的他,也開始憂鬱起來。
蘇慧蘭看著爺兒倆這種狀態,心裡焦急,思來想去,還是在他們入院的第六天早上,給秀山老家去了信兒。
最終讓她下了這個決心的,是頭一天晚上與大伯的一番對話。
那時蘇慧蘭半夜睡醒,卻沒在病房裡看到大伯,當時心裡就是一慌,忙衝出屋子去找人,結果在走廊盡頭一盞燈下找到了人。
那時的蘇大伯正在燈下看著什麼東西,因為看的太專注,連蘇慧蘭走近都沒有發覺。
蘇慧蘭怕自己直接過去,驚著聚精會神的大伯,只得先加重了腳步聲。
蘇大伯聽到腳步聲,果然往這邊看了過來,一見是侄女過來,臉上立即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大伯,您想看什麼,咱回屋再看吧,走廊裡冷,當心凍著您。”
蘇大伯歉疚的笑了下,一副像是給侄女添了麻煩的樣子,不等蘇慧蘭說啥,就把手裡的東西主動拿給她看。
“俺睡不著,就想出來走走,正好看這兒燈挺亮的,就把它拿出來看看。”
蘇慧蘭一看,那是一條白色的棉布手絹,也許是年頭太久,顏色已經有些發黃,手絹一角還繡著一叢桂花,可能是常被人反覆摩挲的緣故,繡花處已經被磨起了毛。
蘇慧蘭突然想起大伯孃的名字裡好像也有一個“桂”字,便忍不住問道:“大伯,這是大伯孃送給您的手絹嗎?”
蘇大伯點了點頭,多少還有點不好意思:“是俺們成親前,你大伯孃送俺的,這一晃都二十二年了。”
蘇慧蘭看著手絹上那叢桂花,初時還沒注意,細看之下,大伯孃的繡工其實是很不錯的,便誇道:“這桂花繡的真好,大伯孃的手可真巧。”
蘇大伯聽了倒是比誇他自己還高興:“你大伯孃手巧著呢,繡的花能招來蝶兒,繡的蟲兒能招來家雀兒,全村就沒一個不誇她的!”
“你大伯孃長得也好看,大眼睛,水靈靈的,你看你大哥長得就像她,小前兒一抱出門,誰見了都說像個小閨女似的俊兒!當初那會兒,咱村裡的小夥子們十個有八個都得意她,每次都趁她到河邊洗衣裳前兒偷偷看她!”
蘇慧蘭看著大伯黯淡了多日的眉眼終於因為提到了大伯孃而變得明亮,便順著湊趣道:“那當初大伯您也去偷看了嗎?”
蘇大伯禁不住侄女打趣,老臉紅了紅,可還是老老實實回答:“看倒是看過一回……可也就去過那一回!”
蘇慧蘭好奇,忙問為啥。
蘇大伯這回不臉紅了,語氣裡還滿滿都是驕傲:“你大伯孃厲害!發現俺們貓在草稞子裡偷看她,就拎著洗衣棒子把俺們都轟出來了!後來她總轟,下手也是真狠,挨她一下那家老疼了,大夥兒就都不敢去偷看了!”
蘇慧蘭就抿嘴直樂。
蘇大伯看侄女樂,自己也跟著樂,可是樂著、樂著,又有些黯然。
“其實俺配不上你大伯孃,她要不是因為被那個家給坑了,也不會一賭氣就嫁給俺……俺也是爛泥扶不上牆,這一輩子也沒讓她過上好日子……”
說完,便又垂頭怔怔的看著手裡那條手絹出神。
蘇慧蘭一直都記著大伯那時的眼神,也是這個眼神讓她下定決心向醫院借了電話,撥通了年前公社孫社長和周書記去她家時,告訴過她的領導辦公室電話。
接電話的是周書記,蘇慧蘭把松林這邊的情況簡單告訴了對方,請求領導能幫忙給秀山大隊的志國大伯送個信兒,周書記聽完立即表示馬上就會派人,還一再叮囑蘇慧蘭要是有什麼事,就往這打個電話。
掛了電話,蘇慧蘭心裡才有了點底兒。
這個時候她已經顧不上深究公社領導為什麼對她的態度如此不同,眼下她只想著,以大伯這種情況,只有大伯孃過來一趟,讓大伯發自真心的快樂一點,大伯才能重拾信心,配合醫生儘快把病情穩住。
大伯的病情能控制住,二哥才會沒有後顧之憂!
唯一有點擔心的就是奶奶,大伯孃來,奶奶那邊就瞞不住了,她也只有把希望暫時寄託在大哥和大奶奶那裡,希望他們能勸住奶奶,不讓奶奶太過傷心。
蘇慧蘭就這樣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算著大伯孃何時能來的日子,卻沒想到,老家的人居然在她打完電話的第二天晚上就到了!
那會兒大約剛到七點鐘,蘇慧蘭正打了熱水幫大伯泡腳,忽聽外頭走廊隱隱響起說話聲和腳步聲,跟著他們病房的房門就被敲響了,等蘇衛陽過去開門,一看見來人當時就愣住了。
站在門口的竟是一身風塵僕僕的志國大伯、柳枝大娘兩口子和大伯孃!
“媽,大娘、大伯,你們咋……”
然而不等他說完,大伯孃就像沒看見他一樣,一把將他推開,直奔著屋裡蘇大伯就衝了進來。
蘇大伯看見大伯孃也是一驚,也顧不上自己還在泡腳,慌忙從水盆子裡邁了出來,站起身迎上前道:“桂珍,你們咋來了?”
大伯孃怔怔看著蘇大伯瘦削的臉,這幾天興許是心理壓力太大,雖然蘇慧蘭頓頓好吃好喝的照顧著,可是蘇大伯依然瘦了一圈。
大伯孃看著看著,就突然緊緊捂著嘴巴,痛哭起來!
“桂珍!”
蘇大伯一看她這樣,心裡大急,慌忙伸手去替她擦淚!
“桂珍,別哭,俺沒事!你看俺這不是好好的嗎?你別哭啊!”
大伯孃卻避開他的手,後退了一步,抬手照著自己的臉頰就重重打了起來!
“俺混蛋!俺混蛋!”
“俺不是個好女人!”
“志剛,俺這些年讓你過的啥日子?是俺對不起你!俺害了你!”
“桂珍!”蘇大伯又是心疼、又是著急,趕忙要去拉她的手,想讓大伯孃停下來。
蘇慧蘭、蘇衛陽和柳枝大娘也忙上去勸人。
柳枝大娘一把拽住大伯孃的手:“桂珍!你忘了咱來的路上是咋說的?你現在這是幹啥!”
蘇慧蘭也道:“大伯孃,您冷靜一點,其實事情沒有您想的那麼糟!”
大伯孃被眾人一疊聲的勸住,眼見著情緒漸漸穩定下來,這時門口忽然響起秦大夫的聲音:“這是怎麼了?”
原來今天晚上是秦大夫值班,他剛剛巡房回來,結果老遠就聽見蘇大伯的病房裡一陣吵嚷,就領著護士過來看看。
大伯孃一見到秦大夫那一身白大褂,認出對方是醫生,也不知怎麼就生出一股大力,猛然掙脫了蘇慧蘭和柳枝大娘,一下子衝到秦大夫跟前,“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一邊不停給對方磕頭,一邊大聲哭求:
“大夫,俺求求你一定要治好俺男人!”
“俺男人他啥錯都沒有,要死也是俺最該死!”
喊到激動處,更直接把自己的棉襖袖子死命往上拽,“……對了,用俺的血!大夫,你把俺的血、俺的肝都換給俺男人吧!只要他能好,你要俺這條命都行……大夫,求求你了……”
大伯孃哭得那樣絕望,幾乎聲嘶力竭,柳枝大娘和蘇慧蘭一邊落淚、一邊試著勸她,蘇大伯和蘇衛陽父子也都紅了眼眶。
就連跟過來的值班護士也擦了擦眼角,走過去幫蘇慧蘭她們一起勸人。
最後經過大夥兒輪番勸解,大伯孃才終於慢慢冷靜了下來
秦大夫便將除了蘇大伯和蘇衛陽爺兒倆以外的所有人都帶到了自己辦公室,又特意給哭到幾乎脫力的大伯孃倒了杯熱水,然後便耐心的將蘇大伯的病情及他們目前的治療方案詳細解釋了一遍。
志國大伯最先聽懂了秦大夫的話,便有些激動道:“大夫,這麼說,要是整好了的話,俺大弟他其實還能活上好幾年,不會馬上就那啥,對不對?”
旁邊的大伯孃聞言立即用紅腫的眼睛緊張的盯著秦大夫,一副生怕他會說出否定答案的樣子。
秦大夫點了點頭:“對,但是這是一種比較理想的狀態,前提是你們病人和家屬都要配合我們治療!”
柳枝大娘快人快語:“配合!大夫你放心,蘇志剛是俺們兄弟,俺們就是砸鍋賣鐵也要幫俺們兄弟治病!”
秦大夫聞言微笑道:“這只是一個方面,我說的配合還包括病人家屬能夠保障病人後期的靜心調養,確保病人來醫院定期複查,而且還要注意讓病人時刻保持樂觀積極的態度,不要讓他喪失活下去的勇氣!”
志國大伯稍微一琢磨,便道:“您的意思是不是讓俺們勤勸著點俺兄弟,讓他以後樂樂呵呵,啥事也彆著急上火?”
秦大夫點頭:“對,要知道得了這種病的患者,很容易因為覺得自己是個累贅而失去活下去的信心和勇氣,甚至一心求死,所以你們要多幫助他樹立信心,讓他不要輕易放棄自己。”
志國大伯和柳枝大娘都聽明白了秦大夫的意思,就是大伯孃之前近乎死寂的眼中也燃起了希望。
一行人向秦大夫道謝,臨出門之際,秦大夫又特意對大伯孃說道:“這位女同志,作為一個醫生,並不會因為想救一個人就去選擇傷害另外一個人,生命都是平等的,如果你真的覺得自己有什麼做錯的,不妨想想該怎麼去彌補或者挽救。”
大伯孃怔怔的聽著,本來已經乾涸的眼中又再次落下淚來。
蘇慧蘭還想再勸,卻被旁邊的柳枝大娘拉住了,她有些不解,柳枝大娘卻對她輕輕搖了搖頭。
“孩子,還是讓你大伯孃自己想一想吧,她也是該好好理理以後的日子該咋過了!”
蘇慧蘭想想也有道理。
不過顯然大伯孃想通的時間非常快,當他們再回到病房時,她眼見著大伯孃原本虛浮的腳步開始越來越踏實,臉上的神情也慢慢變得堅定,
尤其當她第一個伸手推開病房門的時候,蘇慧蘭有種預感,再次走進這扇門的大伯孃將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她。
而事實證明,蘇慧蘭的預感還挺準,在病房裡擔憂的坐立不安的大伯一看見他們回來,立即就迎了過來,可是一看到打頭的大伯孃,又有些緊張。
大伯孃卻主動拉過他的手,將他扶到床邊坐下,看旁邊還有之前蘇大伯泡腳的水盆子,二話不說端起水盆就要出去倒水。
蘇慧蘭忙主動接過水盆:“大伯孃,您是不是還想給大伯泡腳?我來幫您把水倒掉吧!”
大伯孃點了點頭,小聲道:“謝謝……蘭蘭!”
這是大伯孃第一次開口叫她的名字,蘇慧蘭對她露出一抹兒開心的笑容,響亮的應了一聲,就飛快出門到水房把水倒掉,回來時又特意打了點涼水。
大伯孃把兌過熱水的洗腳盆放到大伯床邊,輕聲說了句:“志剛,咱泡泡腳。”然後就要去脫蘇大伯的鞋。
蘇大伯忙擋住大伯孃的手:“桂珍,不用!俺自己能泡!”
大伯孃卻不肯,執意要親自給蘇大伯泡腳,蘇大伯又從來拗不過自己媳婦,最後只好乖乖的讓媳婦把自己的腳放進了水盆裡。
大伯孃一邊給大伯按摩腳底,一邊抬頭問他:“水熱乎嗎?”
當著大夥兒的面,蘇大伯還有點不好意思,只能使勁兒點頭,小小聲的說了一句“熱乎”。
大伯孃便朝他抿嘴一笑,低頭繼續幫他按摩。
蘇大伯一直看著垂著頭的大伯孃,笑的像個孩子。
眾人看著這一幕真是說不出的高興,而最開心的則是蘇衛陽,蘇慧蘭見他一直看著和好如初的父母偷偷擦眼淚,顯然也是心裡一直在盼著這一天。
經過這一番波折,蘇慧蘭看了看錶,現在已經快八點了,外邊招待所也關門了,蘇慧蘭便去找值班護士,想請她通融一下,讓志國大伯和柳枝大娘能在病房裡對付一宿。
沒想到她還沒開口呢,護士就告訴她,說是秦大夫交代過了,他們所有家屬今晚可以在醫院暫住一晚。
蘇慧蘭沒想到秦大夫這樣細心,一時也忍不住感慨,這次來雖然遭遇了一場驚天霹靂,可到底也遇上了不少好人。
等回到病房,她又和二哥一起打了兩盆水,給趕火車的人都擦把臉,鬆快鬆快。
暖水瓶空了,醫院裡鍋爐房的開水一直供應到晚上十點,一壺一分錢,還是比較方便的。
她又估摸著大伯孃他們可能還沒吃飯,就又準備端起床頭木櫃上的砂鍋,去煎藥屋裡做點吃的。
受煎藥大姐的啟發,她到隔壁街土產商店買了個砂鍋回來,利用平時不煎藥的空檔放爐子上燉些骨頭湯或者雞湯,這樣既能給大伯和二哥增加些營養,也能省一些糧票。
她也會給煎藥大姐一些白麵和肉,請大姐回家幫忙包成餃子或者擀成麵條凍上,就放在病房外的窗臺上,想吃的時候隨時都能拿。
因為她出手大方,每次請大姐幫忙的時候,都會多付給對方一些肉或白麵做報酬,大姐後期幫她煎藥的時候不肯收錢不說,還會三天兩頭從家帶些蔥蒜給她調味,兩人相處的格外融洽。
大姐每天五點下班,下班後就把煎藥房的鑰匙留給她,讓她夜裡能下來偶爾用爐子熱點吃的。
今晚她給大伯和二哥用砂鍋燉了只雞,可惜大伯只喝了一碗湯,二哥只吃了一個雞腿,裡面的雞肉基本沒怎麼動。
她開啟窗戶,把放在窗臺上凍著的麵條拿進來一些,準備一會兒下到雞湯裡,正好上車餃子、下車面。
將砂鍋和麵條放進筐裡,順便還得打一壺開水,蘇衛陽自告奮勇要幫忙,倒是志國大伯放下擦臉的毛巾,說坐了一天車了,想溜達溜達鬆鬆腿,還是讓他來。
這樣蘇慧蘭拎著暖水壺,志國大伯負責拎筐,兩人一下了樓,蘇慧蘭就忙跟志國大伯打聽老家的情況。
志國大伯便道:“俺出來就是想跟蘭丫頭你說這個事,你奶她沒啥事,你不用惦記!”
“昨天早上你把電話打到公社後,周書記就馬上派人給俺送了信兒!俺們也不懂你大伯這個病,只是聽周書記說這個病雖然治不了,但是好在發現的早,也能挺幾年。”
“俺和你柳枝大娘就先去找了你奶,把這些情況都告訴了她,你奶這些年經的事多了,關鍵時刻真是好樣的,二話沒說就去找了你大伯孃,讓她趕緊收拾東西過來,你奶要留在家裡照顧你大哥!”
蘇慧蘭聽得心裡一緊,想問問奶奶有沒有哭,但一想到奶奶的性格,平時大大咧咧,可真要是趕上事兒,她老人家從來都是咬緊牙關一個人扛,估計便是傷心也不會在人前。
志國大伯似是明白蘇慧蘭的擔心,便又道:“孩子,你別擔心,俺們出來前兒,你大奶奶和五奶奶都過去了,說要跟著你奶在你大伯家住幾天,幫著一起照顧你大哥。”
說話間,兩人到了煎藥房,志國大伯幫蘇慧蘭生了火,把砂鍋坐上,等開鍋就把麵條放裡。
志國大伯從棉襖內側衣襟裡掏出一沓錢和票證,就遞給了蘇慧蘭。
“蘭丫頭,大伯這次來,受大夥兒託付給你把這錢送來。這裡頭有公社孫社長簽字給你提前預支的三個月工資,糧本上的定量也都給你換成了糧票,還有其他的票,都在這裡。”
“另外,俺和你五爺爺加上村裡大夥兒一共湊了一百八十多塊錢,孩子,你先拿著,以後要是還不夠,咱再想法子湊!”
蘇慧蘭看著志國大伯遞過來的那厚厚的一把錢和票,心裡像揣著一個小火爐,到處熱騰騰的,可她還是搖頭拒絕道:“志國大伯,孫社長給我預支的工資我拿著,但是村裡大夥兒的錢,您幫我回去還給大家吧,大夥兒攢點錢不容易,這錢我不能拿!”
見志國大伯要說什麼,她又搶在對方開口前繼續道:“而且,我已經問過大夫了,像大伯這種情況,先期的住院治療只是一部分,後期要一直吃藥加上定期來複查,花錢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所以這錢我們先不拿,要是等以後真的撐不下去了,我們再開口跟您和大夥兒借!”
志國大伯見蘇慧蘭說什麼也不肯要,也只好無奈的收起了那部分錢,隨即道:“那行,別人的錢你不拿,但是俺家的那份,你可不能再推了!”
沒想到蘇慧蘭還是直搖頭:“志國大伯,正是因為是您家的錢,所以我才不著急,還不如就讓這錢先在您家放著,等我以後隨時上門來取,您說那多好?”
志國大伯被她說的沒了脾氣,只能苦笑道:“你這孩子,俺是拿你沒招,將來不知道啥人能治住你了!”
不過說到這個,志國大伯突然一拍腦袋:“差點把這茬給忘了!”
他又從衣兜裡掏出一封信交給蘇慧蘭:“這是貯木場檢尺隊一個叫錢春曉的閨女託我交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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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慧蘭神情微訝,接過信,很快就拆開看了起來。
薄薄的一頁紙,秀麗的筆跡有些倉促,一看就是趕著時間寫下的。
信上說她已經知道了蘇慧蘭大伯的病情,很為蘇慧蘭擔心,怕她同時照顧兩個病人應付不過來,勸她也務必要保重自己的身體。
信裡還讓她不必擔心家裡的蘇奶奶和蘇衛東,說她會請假多去照看,給蘇奶奶幫忙,也等她和大伯一家順利歸來。
隨信一起的還有五十塊錢和一些零散的票據。
蘇慧蘭看信的時候,那邊志國大伯也不住口的稱讚道:“這個叫春曉的閨女真是沒的說!”
“孫社長講,當初周書記派去給俺們送信的人是貯木場運輸連的,正好跟這孩子認識,她一聽說你大伯的事,就馬上跑到公社請求預支出一個月的工資,自己還找人借了點,湊了這些錢託我給你捎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