骞村勾闆噷 36
在陽光熾烈的春日, 二人走了一會兒,額頭就都開始冒汗了,好在馬車停下的地方離長平縣城確實不遠。
臨入城時, 何為安讓阿七去打聽這長平縣附近可有哪處杏樹多的地方,最好是鄉間。
剛才他見鄭東林的馬車頂和輪子上都有杏花瓣,且車輪上軟泥較多, 定是去了這附近的村莊。
他總覺得鄭東林辦的事, 和那天在御書房內聖上突然問他七皇子如何, 這兩件事情必有關聯。
聖上不會無緣無故的問他七皇子, 最好能提前知曉聖上究竟是何意, 他也好有準備。
今日遇見鄭東林就是個契機。
當天阿七就查到了杏樹村, 長平縣附近唯杏樹村種滿杏樹,且還以此為名, 十分好找。
因阿七去的及時, 在那裡發現的車輪痕跡和鄭東林那輛馬車的痕跡一樣, 可以確認鄭東林去的就是這杏樹村了。
夜裡, 何為安在房中反覆思考那天聖上在御書房和他說的話。
聖上問他知不知道楚王為什麼要讓他和太子去南巡, 隨後又問他七皇子。
且就目前看來, 聖上並沒有要動紀家的意思。
聖上此前大病, 如果是因為杏樹村, 那這個杏樹村裡面究竟有什麼?才能讓一個帝王如此憂心。
他用手揉著眉頭,百思不得其解。
看著在一旁站著的阿七開口吩咐道:“你明日讓人去杏樹村打聽一下, 看鄭東林去那是何事?記住要小心謹慎些,切不可讓人察覺了。”
或許搞清楚鄭東林所辦之事,他就能知道聖上究竟是何意了?
“是。”
阿七剛應下,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還有雨雪的說話聲。
很快房門被敲響, “姑爺,小姐讓我來給您送些點心。”
阿七開啟房門,卻見夫人也來了,忙退至一側,明蓁小心地跨過門檻,雨雪跟在身後提著食盒進來。
雨雪把剛從廚房做好還熱著的芙蓉糕從食盒中取出,放到桌子上後,和阿七一同退了出去,二人守在門外。
“你怎麼來了?這大晚上黑燈瞎火的以後別亂跑了。”何為安走到她身邊叮囑著。
夜裡廊上雖有燭火,可到底不如白天那般明亮。
聽著他帶些不滿的話,明蓁略嘟起嘴角,不開心道:“我夜裡吃多了些,想消下食,我還提了一盞燈籠來的,就放在門外了。”
她好心好意來給他送吃的,他竟然還不領情。
“年年,我沒有說你的意思,只是……罷了罷了,我不和你這個小孕婦計較。”說著他親暱地去捏她秀氣的鼻子。
明蓁把臉側到一邊去,“哼”了一聲,“我還不和你計較呢,說好要陪我去香雲寺的,你這幾天卻日日早出晚歸的,那裡還記得自己之前說過的話。”
近來朝中都忙於太子南巡之事,他確實是忘記之前自己答應過要帶她去香雲寺還願一事了。
此刻聽到她的埋怨,他才記起這事來,朝她溫聲賠禮道:“是我不好,再等等,我這幾日還有些事,忙完我就陪你去,好不好?”
聽到他說還有事,明蓁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算了,你這麼忙,我自己帶雨霏雨雪一起去就行了,等你不知道還要什麼時候了,到時候菩薩會怪罪的。”
自己近來確實事多,譚大人幾乎把上京城附近所有縣城的戶部賬目都讓自己去查,近些天著實有些分/身乏術了。
“嗯,如此也行,那到時候再帶幾個家僕一道前去。”何為安點頭,自己實在是抽不開身。
見他竟毫不客氣的點頭,明蓁心中頓時冒起一陣悶氣,站了起來,“好了,我知道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帶人去打架呢。”後面的話她小聲嘀咕著。
“我先回了,你慢慢忙吧!”明蓁說著朝外走去。
何為安此時剛拿起桌上的芙蓉糕咬了一口,見人要走了,忙放下糕點,去扶她。
明蓁被他謹慎的樣子逗笑了,剛才的鬱氣一消而散,脾氣來得快去的也快,“我肚子還沒大起來呢?你怎麼現在就扶我啊?”
“大不大肚子,你都是孕婦,這烏漆嘛黑的我和你一起回,我這邊也無事了。”何為安扶住她的胳膊,兩人一同朝外走去。
“我聽說,等肚子大起來的時候,孩子還會在裡面動。”明蓁說完就笑了出來,十分期待的模樣。
“嗯,大概懷孕五六個月的時候吧!”何為安想了一下回她。
“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夫妻二人回去的路上閒聊著關於孩子的事。
雨雪打著燈籠走在一側。
“之前在老家時,大嫂和二嫂懷孕時好像都是差不多這個時候,說孩子會動。”他解釋著。
“呀!你不說我都忘了,孩子們也都會來吧!”明蓁懊惱道:“怎麼辦,我忘記準備給孩子們的禮物了。”
何為安家三兄弟,他排行最小。
大哥今年三十有六了,家中三個孩子,老大和老二都是姐兒,老大早幾年嫁人了,老二去年也嫁了出去,最小的老三是個兒子今年十歲。
二哥比何為安就大兩歲,家裡兩個孩子,都是男娃,最小的才三歲,何為安也沒見過,還是他來上京城後,二哥家新添的。
何為安也是在信中才知道自己又多了一個小侄子。
“沒事還來得及,算算日程,如果路上沒耽擱的話,也還要十來天左右,而且信上說,這次好像就二哥家帶了榮榮來。”
榮榮就是何為安也沒見過的那個小侄子。
自何為安來上京後,家中寬裕了不少,他這幾年人雖沒有回去,但每年都會拖人帶些銀錢回老家給母親兄長。
見三弟讀書高中後,家中又寬裕了些,何為安的大哥二哥也都把自家孩子都送進了學堂。
希望也能像自己弟弟那般出人頭地,過上好日子。
因為學業重,是以這次大哥家的佑康,和二哥家的佑平都沒來,大哥因不放心兩個孩子在家,這次也沒來。
此次何家就何母帶著大兒媳婦和二兒子一家三口來了。
“就榮榮來了嗎?佑康和佑平呢?” 此前明蓁早就纏著何為安給她說了老家的情況,是以她雖沒見過他家人,但對於何家的人口情況也算熟悉了。
何為安朝她解釋了一番,得知是因為學業重無法前來,明蓁也只能遺憾地嘆了一聲。
……
深夜,皇宮內院的一處偏殿中。
白日裡扶鄭東林上馬車的那位清秀少年此刻正跪在地上伺候著中常侍泡腳。
聽完義子的稟報,鄭東林嘴角扯出笑意,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這位何大人,果然沒讓我失望啊。”
“他這般煞費苦心,我若是不成全他,豈不白費了他今日幫我的一番苦心了。”
“義父的意思是?”
鄭東林義子,子成恭敬的問道。
“他既然想知道,那就告訴他吧!記住,線索一點一點放,別讓人察覺出來了。”
本來不想這麼早動他的,他既自己撞上來了,那也怪不得他了。
放下茶杯,鄭東林隨意問著:“對了,吳修齊最近都在做些什麼,沒有再犯事了吧!”
想起自己這個不爭氣的侄子,鄭東林眉心一皺,若不是自己吳家就這一根獨苗了,他是真的不想扶他。
進戶部八年了,整日渾渾噩噩 ,好高騖遠的,正事不幹,尋花問柳他到是行家,靠著自己這個大樹,深深把自己變成一個紈絝公子哥了。
本來想著這次譚溪舟快退了,他上下打點,眼看戶部侍郎這個位置就唾手可得了。
誰知突然冒出個何為安,入朝不過短短兩年,就走到今日這個地步。
若是可以,他到真想讓兩人換一下身份。
依著譚溪舟如今對何為安的看中,在他告老之時極有可能親自向聖上舉薦。
而聖上如今對何為安的態度他也摸不準。
按理自己跟著聖上幾十年了,也多多少少能猜出些聖上的心思來,可這次他不確定了。
比起他那個遊手好閒的侄子,何為安苦心經營,一心只想往上爬的勁,不知讓人省心多少。
鄭東林原名姓吳,這事只有少數人知道。
自建安帝登基,他作為聖上的心腹太監,身份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
髮際後他就改了姓,吳家本也是書香門第,但由於他父親迷上了賭博,輸光家產後,父親自盡了。
吳家便敗了下去,最窘迫之時,便連一日三餐也吃不飽。
而他們家兩兄弟還小又都是讀書人,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
眼看著弟弟越來越虛弱,家中窮得家徒四壁之時,吳東林一狠心就把自己賣進了宮中,淨了身,做了內侍。
做內侍雖讓人瞧不起,但也是他當時唯一能選擇的路了。
而且入了皇宮,也代表機會更多了,只要弟弟和母親能活下去,吳東林就覺得值。
當年他為了不辱家門,自己改了姓。
如今眼看他吳家子孫有希望光宗耀祖了,這個時候他絕不允許再有任何攔路的障礙在。
“吳大人他最近除了去了幾次如意樓,別的時間都是一散職就回了府中,想來吳大人他定是聽進去您的話了。”子成儘量恭維著。
“他若真聽進去就不會再去如意樓那般的青樓楚館了。”
“一個官員整日流連煙花之地,若是有心人參他一本,也夠他喝一壺的了,我都幫他壓了多少摺子了,簡直不知悔改!”
鄭東林面色難堪,手握成全拳重重地往酸枝紅木桌上捶去,桌上茶杯震顫的發出響聲。
此時盆內的水已漸漸變涼了些,少年細心的用棉布擦乾淨鄭東林的腳,端起盆準備出去時。
鄭東林忽然叫住了他,“子成你把盆帶出去,子言你留下,義父還要話和你說。”
那名叫子言的少年臉色蒼白的應著,訥訥地把盆遞給自名義上的大哥。
方才說話的子成看著面前這個清秀的少年,嘴角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笑意接過盆,就出去了。
鄭東林這些年在宮中為了培養自己的勢力,義子共收了有七/八個。
而他所收的義子,無一例外,起初都是些瘦小清秀的少年。
子成出去時,看著守在門外的子善,面上的笑意更甚了。
“三弟今日怎麼守在外頭了,往日裡你不是最得義父喜歡的嗎,義父常誇你聰慧可人。”
聽著子成陰陽怪氣的話,子善語氣平靜,沒有半點被惹怒的意思,“大哥說笑了,義父他老人家最器重的還是您。”
“那是因為我不像某人,急功近利的敢往聖上身邊湊,怎麼樣,聖上當日那一句誇獎,三弟的膝蓋如今還疼嗎?”
這個人平日裡仗著自己有幾分聰明,最愛在義父面前顯擺,如今還竟敢去接近聖上,也怪不得義父要懲治他了。
子成說完,輕蔑的瞥了他一眼,端著洗腳盆笑得開懷的走了。
翌日傍晚,阿七派去杏樹村的人,傳回了訊息。
書房內,阿七和大人彙報完剛剛得知的訊息後,大人就陷入了深思。
鄭東林是化作商人去杏樹村的,明面上是去採購小有名氣的杏花釀,但據他們的人查到的訊息。
鄭東林早在去年就曾去過一次了,且似乎明裡暗裡都在有意接近村子裡的一戶周姓人家。
杏樹村的村民大多姓周,那戶周姓人家也並無奇怪之處。
要說唯一一點不同的就是,那戶周家家境比起村中來說要稍微殷實些。
周林夫妻有兩個孩子,一兒一女,兒子早已成婚生子,女兒也三十好幾了,孩子也都大了。
許是家境還寬裕,又或者是周家疼愛女兒,在有兒子的情況下,他家的女兒也並未出嫁。
而是像那種普通人家,家裡只有一個女兒為了延續香火,招婿入贅的。
這個周家定是有什麼?否則鄭東林不會幾次三番親自前去。
“再好好查下週家可還有其他人?特別是周家夫婦的兄弟姐妹之類的。”
好端端的聖上不會突然去關注一個鄉野村戶,這其中定是和什麼人扯上了關係?
“是。”阿七應下,很快又出去了。
關於杏樹村這件事,何為安總覺得處處透露著怪異,可細想又發覺不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