骞村勾闆噷 35

作者:未知

後宮雲陽宮內

淑妃十指纖纖的從玉盤中, 摘下一粒葡萄。

慢悠悠的剝著,蔥白的細指配著晶瑩透亮的葡萄,看著十分賞心悅目。

待把葡萄去皮後, 伸手餵給坐在一旁的兒子,“聽說, 南巡的事你父皇還是讓太子去了?”

楚王含著葡萄, 毫不在乎的點點頭。

他才剛下朝,來了母妃的殿中, 對於朝堂上的事,母妃訊息向來靈通。

宮女遞上絲帕, 淑妃擦了擦手, 心中暗忖著,近來聖上的心思是越來越難琢磨了。

前幾日聖上病了,她前去探望, 竟還被攔在了門外。

這在以前是從沒有過的事。

“對了, 今日在朝上你為何要抬舉那何為安?”淑妃不解的看著兒子。

那何為安不過一個攀附上賀家的窮小子,雖說進來聖上器重他了些,但僅憑他現在的地位還遠不及能讓兒子親自拉攏的地步。

蕭豫突然露出一個玩味的笑意,“不過是想送鄭東林一份禮罷了。”

說完他攤了一下肩,“不過父皇沒同意。”

淑妃先是凝眉,忽看著兒子重重的把手中的茶盞放了下來,“你……”

才剛開口,又轉頭朝身邊的立著的大宮女投去一個眼神。

宮侍們都退了出去,屋子裡只有母子二人時,淑妃低聲斥責他:“你到底想幹什麼?”

“母妃不是猜到了嗎?”蕭豫笑著。

淑妃急的站了起來, “你說你, 當年你私自和那外人攪和在一起, 幹出那等膽大包天的事也就算了,如今你竟……!”

“母妃怕什麼?當年的事結果現在不是顯而易見的嗎?事實證明我沒有做錯。”蕭豫漫不經心的吃著葡萄。

淑妃只覺自己被兒子氣得腦殼痛,見兒子那不羈的模樣,她儘量放緩情緒好言勸道:“豫兒當年的事我就不提了,但這件事你真的不能再胡來了。”

“你答應母妃,咱們慢慢來,好不好?”對於這個行事隨心所欲的兒子,她是真的沒半點辦法。

最關鍵的是大伯也常站在兒子那邊,兩人經常私下謀劃的事,往往結束了她才知道。

“慢慢來?”蕭豫搖了搖頭。

“他佔嫡佔長,宋國公雖然死了,但馮家還在,皇后也還在,朝中支援他的人不比我少,紀家這幾年雖起來了,但母妃真的覺得父皇會捨棄他,來立我嗎?”

“母妃,是想要我等什麼?”蕭豫笑得邪肆,慢悠悠道:等死嗎?”

說完,他歪頭看著淑妃。

紀淑妃一時語噎,緩了好半響,“可這事也實在太過兇險,若真出事,你父皇和皇后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你!”

太子南巡雖是個好機會,但萬一出事,一旦把柄握在皇后手中,兒子也就徹底毀了。

“母妃放心,我自會把事做的不露痕跡,沒有萬一。”蕭豫輕飄飄地回她,絲毫不擔心。

說起這個,淑妃就氣急,“還沒有萬一,之前昌平街的事,你是怎麼說的,萬無一失,可那姚奎如今究竟在何處?”

想起手下人查來的線索,姚奎那日是被一夥江湖高手救走了。

這群人身手了得,只要出得起銀子,什麼事都敢接,而且行蹤不定。

查到最後,線索竟然生生斷了,蕭豫也因此事大為光火,這還是第一次他被人耍了。

“母妃,這是不相信兒子的辦事手段了?”蕭豫手指一鬆,紫色圓滾滾的葡萄從羅漢榻上的小几滾落到地上。

淑妃見兒子面上已帶不悅的模樣,也不再言語。

“母妃您好好歇息,兒子不惹您生氣了,就先行退下了。”

說罷,蕭豫就起身離去了。

出宮之時,何為安在宮門口遇見了楚王蕭豫,楚王坐在王府□□的馬車上。

馬車行至何為安身邊,突然停了下來,蕭豫嫌車內太悶,此時坐在前邊的架子上。

他側頭看著同樣也停了下來,正朝他行禮的何為安,嘴角揚起一抹微笑,“何郎中運氣不錯啊!”

說完,馬車又飛馳的朝宮門口而去,守門侍衛見是楚王殿下的馬車,根本不敢攔下檢查,忙退至一旁,給他讓路。

楚王突然莫明的一句話,何為安心中此刻疑惑更甚了,朝堂上他突然提起自己,御書房內聖上又問他知不知道楚王的意圖。

這父子二人說話像是在給自己猜謎一樣。

回到家中,晚飯時,何為安突然問明蓁,“年年,你知道七皇子嗎?”

七皇子?

明蓁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問起七皇子來,在腦海中思索了下,把自己知道的告訴他,“只聽說他母妃惠貴嬪,出自河東,父親本是地方知縣。”

“後來惠貴嬪入宮後得寵了一段時間,生下七皇子不久後,貴嬪娘娘的父親也升為了知府,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了。”

明蓁說完放下手中的筷箸,接過雨雪遞過來的帕子擦了下嘴,“七皇子怎麼了嗎?”

聽完妻子的話,何為安笑了下,“沒什麼,只是今天有人問了我個有趣的問題。”

見她就不吃了,何為安關切道:“怎麼就吃這麼點,可是又不舒服了?”

“沒有,我今日都吃好多頓了,這會兒實在是吃不下了。”明蓁和他解釋。

自那日能喝下雞湯後,明蓁就沒有再吐過了。

近來胃口也一直比較好,慢慢地之前掉了的那些肉也都長了回來。

“對了,年年,我今天收到河東老家的來信,我母親和兄嫂他們已經啟程出發,在來京的路上了。”

自確認妻子懷孕後,年初何為安就給家中去了一封信,同母親說了妻子懷孕的事。

何母知道兒媳婦懷孕後,終於捨得離開河東老家的那幾畝田地,答應來上京了。

何家人之所以遲遲未來上京,除了這幾年何為安常年在外奔波沒時間帶妻子親自去老家接人外。

最大的原因就是何母捨不得耕種了大半輩子的那幾畝田地。

鄉下人,地就是命根子,全靠這些田地,何母才能在丈夫死後,自己一個婦道人家獨自拉扯大了三個兒子,最小的兒子還高中做上了官。

這不,聽說京中那高官府裡做大小姐的兒媳婦有身子,這個時候她若再不去,別人該說道她何家不會做人了。

“太好了。”

聽到這個訊息,明蓁十分高興,婆母終於要來上京了。

她同和何為安成婚這麼久,一直沒見過他家人,心中總覺得不踏實。

“待會兒就讓雨霏和雨雪去把東院的那幾間屋子都收拾出來。”

看著妻子這著急的模樣,何為安笑她,“不急,從河東來上京,怎麼也差不多得近一個月時間,若是路上再耽擱一下,還得更久。”

明蓁此刻根本就沒聽進他的話,滿腦子想的都是婆母和兄嫂他們要來了。

突然想起一個千古難題,她苦著臉朝何為安道:“若是婆母她不喜歡我怎麼辦啊,我和你都成婚三年了,還沒回去看過她一次,她會不會生我的氣啊!”

季大夫說,懷孕的人情緒多變,此刻何為安算是知道了。

“怎麼會,你看我給她娶的兒媳婦,名門閨秀,知書達理,長得天仙似的還善解人意,這麼招人喜歡的年年,誰會不喜歡你啊。”

何為安這一連串的誇,說的明蓁都不好意思再和他討論這個話題了。

……

三月初,太子離京南巡。

春分剛過,近來正是播種的好時間,正午的陽光爬至頭頂。

田間勤勞的百姓彎腰栽種著,時不時直起下彎得痠疼腰,單手拍打著,緩解疲勞,而後又繼續,如此週而復始勤勤懇懇的耕種著。

阿七駕著馬車在上京城郊的長平縣鄉間的道上行駛著,何為安坐在一側,春日的暖陽鋪灑在身上,十分肆意。

走著走著馬車突然慢了下來,他們對面有一輛馬車似乎陷在坑裡出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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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馬車外觀看似普通,阿七卻眼尖的發現包裹車身用的竟上等絹絲錦。

這種布料,便是京中大戶人家也是用來做衣裳的好料子,可這竟用來裹馬車,一看就知車主人身份定然顯貴。

那馬車陷在路中間,他們若是不走,阿七也無法駕車透過,鄉間的道不比官道。

阿七緩緩停下車,“大人,前面擋住了。”

何為安此時也注意到對面那輛馬車了。

馬車旁的一顆枝葉茂密的大樹下,坐著一個年紀看著有些大錦衣男人。

似是因烈日太過刺眼,他眼睛微眯著,眼角皺紋明顯,額頭上冒出大顆大顆的汗珠。

他身邊立著一個身材略顯瘦小面容清秀的少年,正給他扇著扇子。

兩輛馬車離得不遠,此時樹下的人也注意到了何為安他們。

見人朝自己走過來了,錦衣男人慢悠悠的起身。

“東林大人,您的馬車可是出問題了?可需下官讓人幫您看下?”何為安此時已走到樹下。

樹下坐著的錦衣男人正是聖上的心腹太監,中常侍鄭東林。

“何大人,怎麼今日也出城了?”東林並沒有直接回他的話,納悶他怎麼也會出現在長平縣。

何為安一笑解釋道:“長平縣這邊賬目出了問題,譚大人派我來此檢視。”

正午的日頭越來越烈,東林身邊的少年見大人嘴唇有些幹了,忙去車上取來水囊開啟,遞給中常侍大人。

東林接過水囊喝了一口,“怎麼?這等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要何大人親自前來嗎?”

“中常侍大人抬舉了,事無大小,皆是下官分內之事。”

這位中常侍是自聖上還未登基前就跟在聖上身邊伺候的內侍,跟著建安帝幾十年,深得聖心。

朝中便是內閣閣老們都要給他幾分面子,在他面前,何為安一直都十分客氣。

“何大人倒是勤懇,不過聽說譚侍郎頗為器重你,想來也是想歷練一下何大人。”

譚溪舟即將告老了,何為安能在聖上面前嶄露頭角,這位譚侍郎功勞很大。

譚溪舟對何為安的看中,在戶部是眾人皆曉之事,這兩年常將其帶在身邊,聽說兩人還以師生相稱。

“大人謬讚了。”

二人客氣寒暄著,東林突然一拍腦門,輕“呀”了一聲。

“瞧我說著話,到忘了何大人還有差事,只是如今我的馬車車轄斷了,一時半會兒的找不到新的,怕是要勞何大人等一會兒了,我已派人去縣裡了。”

東林說著朝著馬車車輪處指去,只見車輪處外露著一根長三四寸的木銷子,應是方才馬車行駛太快入坑中時震斷的。

既是急行車導致車轄斷裂的,那東林想必是急著趕回上京。

想著此地離長平縣城也不遠了,何為安叫阿七把他們自己的馬車車轄取下,讓阿七給換到對面的那輛馬車上了。

“中常侍大人有急事,還是先用下官的車轄吧,此地離長平縣城不遠,下官步行過去即可。”

說話間,阿七已經給那輛斷了車轄的馬車重新換上了車轄。

東林見他如此會做事,讚賞的點了點頭,笑道:“何大人心細,既是如此,那我也不再推辭了。”

平日裡想拍自己馬屁,阿諛奉承的人不在少數,這個何為安是個會做人的。

他沒直接讓自己乘他的車回,而只是取一個小小的車轄,既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又沒有太過諂媚。

難怪連那向來嚴苛的譚溪舟會對他另眼相待,這種人確實適合在戶部當差。

鄭東林的車伕已將馬車從淺坑中拉出,少年取來腳蹬。

鄭東林上車時,朝何為安道謝:“多謝何大人了,本官確有急事得趕回去向聖上覆命,聖上近來因此事憂心不已,前些時候還病……”

攙扶著中常侍上車的那位少年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說著東林忙停了下來,察覺自己失言,搖了搖頭無奈失笑道:“瞧我,年紀果真是大了,就愛亂語,那本官就先走一步了。”

“中常侍大人客氣了。”何為安和阿七退到道路一側,看著馬車走遠了,才開始邁步向長平縣走去。

車內的鄭東林放下車簾,不再去看那兩個越來越模糊的身影,眸中閃過一絲莫明的情緒後,在車內閉目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