骞村勾闆噷 54

作者:未知

翌日何為安回房時, 倒是再未被阻攔,明蓁看著那大步跨進房中的人,主動開口和他說話:“你回來了。”

妻子軟化的態度, 讓他一喜,讓本來正不知如何打破僵局的他,心下鬆了一口氣。

何為安走至明蓁身邊,還未來得及高興一會兒, 明蓁指了指桌上一個收拾好的包袱道:“這是給你收拾好的一些衣物, 你貴人事忙, 夜裡直接歇在書房會方便許多。”

“年年, 你這是什麼意思?”何為安面色一僵。

“你若是覺得睡書房委屈了你,我可以回賀家。”明蓁看著他道。

“年年, 我覺得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

“談什麼?何大人, 以你今時今日的地位,我們賀家應該也幫不上你什麼忙了, 我們既然已經把話說開了,你又何必在和我虛與委蛇,你裝的不累嗎?”

明蓁的話,瞬間就亂了何為安的氣息,他不平道:“我們成婚五年,你如今因為一個外人的幾句話, 就要如此看待我嗎?”

“所以你認為錯是在扶桑不該把事實告訴我, 而不是你對嗎?”明蓁滿眼失望的看著他。

何為安一噎。“我······”

“夠了, 何大人,我現在真的不知道我該以怎樣的心態去面對你。”明蓁閉了下眼, 而後朝外喚了一聲, “阿七。”

大人和夫人吵架, 被殃及的阿七略苦著臉不得不走了進來。

“你們大人最近比較忙,你拿著桌上的包袱送他去書房。”

夫人的吩咐阿七不敢不從,可看著大人那難堪的臉色,阿七壓根就不敢去動桌上的那個包袱。

妻子堅決的態度,讓何為安深感無力,“我去睡書房就是了,給你時間想清楚。”

何為安說完,轉身就出了房間,看著先走了的大人,阿七忙拿起桌上那個燙手的包袱快步跟了出去。

一連幾日何為安都是睡在書房,轉眼到了月中,中秋那天,夫妻二人一同坐上了去賀家的馬車。

何為安看著就在自己身側的妻子,欲言又止,這是這段時間來,她離自己最近的時候了。

這幾日明蓁開始一句話也不和他說了,甚至不願意見他,,何為安近日來散了職就回書房,一個人用膳,一個人睡覺,第二日再重複,他覺得自己都快變成孤家寡人了。

到了賀家,下馬車時,何為安伸手去扶明蓁時,見妻子遲遲不願意伸手,他無奈道:“年年,你既願意和我一起回賀家,想來也不想讓家裡人為我們擔心吧。”

看著家門口的僕人們,明蓁緩緩把手搭在他掌上,下了馬車何為安卻牽住她的手不肯放了,明蓁掙扎了下無果,蹙眉看了他一眼後,正欲說他,卻見母親出來了,她只得忍了下來。

好在沒過多久,何為安就被賀老學士和賀素昀給叫去了。

夜裡團圓宴上,何為安時不時的給明蓁夾菜,卻又都被明蓁原封不動的給還了回去,賀二夫人蹙眉看著今日一來她就覺得有些怪怪的小倆口,眼中帶著疑惑。

飯桌上賀老學士一改往日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話一下多了起來,不僅關心了兒子們近來所忙之事,甚至連明博的學業也都一一過問了一遍,還不時的點頭微笑,看著似是還頗為滿意。

飯後,賀家兩兄弟和何為安還都被賀老叫去了書房說了許久的話。

晚上回去時,想著今日祖父特意叫何為安過去說了那麼久的話,還有在席上對何為安的讚賞欣慰的模樣,明蓁糾結了許久,還是有些擔憂忍不住的看了何為安好幾眼後,躊躇著開口:“為安,我可以求你件事情嗎?”

在聽見妻子終於願意和自己說話,而已還叫了自己的名字,終於不再是冷冰冰的喚他何大人時,何為安有些激動的看著明蓁,立馬道:“年年,你說,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應你。”

“我祖父他做了一輩子的學問,為人公正廉明,也從未參與過任何的黨.派之爭,如今他年歲也大了,我希望你和紀家的事不要把祖父也牽扯進去好嗎?”

聽完妻子的話,何為安的心一點一點的涼了,“你是擔心,我會利用祖父和大伯是嗎?”

明蓁沒有回他的話,但也沒否認他的話。

妻子預設不語的樣子,讓何為安的怒氣瞬間上湧,“我一開始娶你是為了攀附上賀家,可需要的只是賀家女婿的這個身而已,我可以發誓,我何為安走到這一步從來沒有利用過你的家人,我也從來沒想過要利用他們。”

他激動的樣子,讓明蓁懷疑自己剛才說的話是不是太過分了,可是一想起他做的那些事,明蓁覺得自己的顧慮也並沒有錯。

“年年,我們倆的開始最初確實是我目的不純,可後面這幾年的相處,我不信你感覺不出來我對你究竟是怎麼樣的,你不能因為那一件事,就否定了我後面所做的所有事。”

他把手放在她的雙肩上,強行把人掰過來看著她的眼睛,他不信,她會對自己就這麼的絕情。

明蓁看著他,面上表情複雜,過了好一會兒,她苦笑著道:“為安,我現在不敢再相信你說的話了,因為我不知道那一句是真的。”

何為安眼中的期待忽地就暗了下去,他緩緩收回了自己的手。

車裡安靜了下來,車上的二人都不再說話了。

回到家中,明蓁帶著雨霏雨雪直接回了房中,何為安腳步沉沉的向著書房走去。

他和明蓁如今之間隔了一道他無法打碎的隔閡,而明蓁又躲在屏障後面不願意和自己交流,也不願意再相信自己了。

他第一次知道了束手無策是什麼感覺,就在何為安還在為他和妻子關係無法緩和而苦惱時,賀家出事了。

八月底,賀家西院的僕人這一日在門外久等卻沒聽到老太爺像往日一般起身的動靜。

擔憂老太爺上朝誤了時辰,僕人在外喚了幾聲卻仍舊不見動靜,小心推門進去後,發現老太爺還睡著,上前又叫了幾聲,床上的人依舊沒反應,僕從這才覺察出不對勁來,伸手才碰到老太爺放在被外的手,卻是寒涼刺骨,僕人頓時嚇的跌倒在地。

床上的賀老學士就像睡著了一般,面色如常,人卻已經與世長辭了。

賀老的突然離世,整個賀家頓時就慌亂的忙了起來。

賀素昀先是派了人去宮中送信,而後和府裡管家商議了許久父親的身後事的各項安排,回到西院時,父親賀老依舊還安詳的躺在床上,大房二房的人跪了一地。

因靈堂還未佈置妥當,所有孝子孝孫們都在西院跪著,而弟弟賀素卿剛才因突如其來的噩耗一時接受不了,在看到父親的那一刻人就昏了過去,被人抬回房中休息了。

何為安收到訊息時,還在戶部,待匆匆趕回賀家時,見到妻子已身著孝服跪在靈堂內了。

下人們見到姑爺來了,也立即帶他去換好了衣服。

靈堂內明蓁和明博倆姐弟都默默流著淚,明博如今即將年滿十五了,也是個大人了,見到姐姐哭的紅腫的眼,伸出手幫姐姐擦去面上的淚,抬頭看見了何為安,他嘶啞著聲面上滿是悲慼的叫他:“姐夫。”

何為安點了下頭,下人拿來了蒲團,他跪在妻子邊上,悄悄伸手過去牽住了明蓁的手,沒有說什麼,卻一直都在她身邊。

賀老生前所交甚廣,無論是朝中大臣還是文人名士前來祭拜的人絡繹不絕,而賀素卿因父親的突然離世悲痛過度病了起來,除了拖著病體堅持要為父親守靈,其他的根本就幫不上什麼忙,這個時候何為安帶著明博肩負起了二房的那一份責任。

何為安白日裡要和大伯一起管府中的迎來送往,夜裡還要同眾人輪流守靈,事事親力親為,賀二夫人將一切都看在眼裡,這段時間下來,她也發現了女兒對女婿有些冷談,以為是小倆口鬧彆扭了,府裡如今忙,她也不好再去多管什麼。

這天夜裡又是何為安在靈堂守靈時,賀二夫人擔心女婿連日操勞身體扛不住,從廚房拿了一盅參湯讓女兒給他送過去,

明蓁起初是想讓雨雪給他送去的,但母親卻執意要她親自去,看著母親關切的眼神,明蓁不得已妥協了。

這些時日二人雖都是在賀家,但其實也壓根就沒說幾句話,因為守孝期間夜裡也都是分房睡的。

看到孤身跪在靈堂的那道身影,明蓁腳步頓了頓,而後走到他面前,把手中的食盒遞給他,“母親擔心你的身體,特意讓我送來的。”

怕他多想,明蓁故意說明是母親讓她來的,講完又覺得自己太過刻意了。

何為安看著妻子不大自然的樣子,心中有些雀躍,但面上卻不敢顯露出來,怕她因此更加惱自己,快速把她帶來的湯給喝的一乾二淨後,見到她身上單薄的衣裳皺了皺眉,深秋夜裡的風尤其大,她這段日子來本就消瘦清減些,還這麼不注意自己的身體,“夜裡風大,你先回去吧,明日多穿些衣裳。”

明蓁卻搖了搖頭,在他身邊跪了下來,“我不冷,祖父後日就要下葬了,我想再多陪陪他。”說著她的眼眶又紅了起來。

見她不願意走,何為安無奈只得向她身後挪了下,幫她擋住門口的風。

夜深人靜時,明蓁看著那幅靈柩忍了多日的情緒,此刻再也憋不住了,她捂面痛哭了出來,哭到不能自已,何為安看著她傷心的模樣,心疼的把人抱在懷裡,任由她發洩著自己的情緒。

明蓁伏在他懷中,淚落的更兇了,她哽咽著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他:“明明···前不久還好···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就這樣了?”

“祖父那日···還說···說抽時間要考考我的書法,他說即使嫁了人也不能懈怠的,怎麼···咳咳咳。”

她哭到劇烈的咳了起來,何為安忙去輕拍她的背,眼睛也溼潤了,中秋那日祖父把他和岳父大伯一起叫到書房叮囑他們幾人的話,此刻想來到像是他老人家已有預知似的囑託。

“年年,生老病死都是我們無法控制的,祖父是在睡夢中走的,大家都說祖父的面相很安詳,他走的沒有痛苦。”

何為安的話讓明蓁慢慢平靜了下來,夜裡的風吹得靈堂內的蠟燭晃晃悠悠的,院中的樹葉簌簌的響著。

見妻子沒有要走的意思,何為安讓下人給明蓁拿來了衣服,這天夜裡夫妻二人一同守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