骞村勾闆噷 70
三日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明蓁的肚子依舊沒任何動靜,何為安這幾日似有許多事要做,府裡這兩天一下多了許多護衛, 他也常在書房忙到深夜才回房。
九月十三日夜,第二天一早就要出發去錦山的何為安今日下午親自去了賀家把岳母接了過來。
他明日一早就要走了, 看著妻子肚子裡依舊安安靜靜的小傢伙, 何為安溫柔的把手放在什麼,語氣卻不怎麼好, 似警告般:“小傢伙,既然你這幾日都不想出來, 那就答應爹再等兩日,等爹回了,你再出來, 聽見沒?不許折騰你娘。”
“他才多大呀,哪能聽得懂你的話。”明蓁目光柔柔的看著他,似水的眸子一眨不眨的。
即便只是兩日的分離, 這個時候明蓁也一點都不想讓他走, 可皇命難違,她再不願也只能放他走。
“聽得懂的。”何為安淺笑著回她,而後他湊近又把頭貼近妻子的肚子, 似和孩子說悄悄話。
明蓁只見他開口 ,卻沒聽見他說了什麼, 疑惑的問:“你們說了什麼悄悄話?還不讓我知道。”
“秘密。”何為安故作神秘,不肯告訴她。
明蓁笑看著他也沒再追問, 寂靜的夜裡, 二人的目光交織著。
夜空中圓月越爬越高, 而後又慢慢墜下, 漸漸隱退。
次日東方露白,何為安收拾妥當出發前看著熟睡的妻子,眼裡滿是不捨,他此去前路不明,生死未卜,也曾想過要不要提前把明蓁送走,可她如今即將臨盆,又如何受得了路途顛簸,且他若真敗了,她一個弱女子帶著孩子又能逃得了多遠,倒不如留在京中,好歹還有賀家和夏家能護看一番。
她這樣的高門貴女本該幸福安穩的過一生,自嫁給他後,擔驚受怕不說,還吃了許多苦,這樣一算,他好像虧欠她的更多了。
但願上天庇佑,讓他這一回能平安回來,他欠了她許多還得還。
院中裡面響起了腳步聲,何為安匆匆又看了她一眼,而後轉身快步出了房門。
聽著那人離去的腳步聲,明蓁慢慢睜開了眼睛,望著空蕩蕩的房間,淚水悄無聲息的滴落進枕間。
……
天子出行,鑾駕車馬,隨行宮侍,禁軍侍衛等綿延數十里。
城中的一路走得慢些,巡城營的人雖早早就清了道,但架不住百姓們的熱情,出了城後一路通暢,走了不到一個時辰,何為安被聖上召入聖駕之內。
深秋車馬平緩行駛在官道上,兩側連綿的山脈層林盡染,巍峨的群山此時更添一絲瑰麗。
何為安上來時,建安帝望著窗外的景色似出了神,聽見何為安問安的聲音,建安帝漸漸收回目光看向他,感慨道:“朕雖為這魏國之主,可便是這京郊景象好似也有許久未曾見過了。”
也不知是不是何為安的錯覺,他竟在這位一向看起來都無堅不摧的君王眼底看到了一絲落寞。
“陛下勤政愛民,為國操勞,如今魏國百姓安穩,豐衣足食,這每一寸山河的瑰麗,每一片土地的肥沃皆有陛下的心血在,如今這山河盛世也正是對您的回報。”
何為安這話倒也不是全在恭維建安帝,確實自他上位這近四十年來,魏國的國力大有提升,且建安帝繼位後一直致力於減免各種苛捐雜稅,重農愛民,在民間他也是一位賢德深受百姓愛戴的一位君主。
“你啊,這張嘴慣會哄朕開心。”建安帝面色緩和了許多,帶著笑看向何為安指了下他面前的棋盤,“來一局吧。”
馬車轔轔聲中,君臣二人開始棋局對弈。
溫潤細糯的棋子在指間停留了許久,何為安看著眼前的局面,面上滿是慚愧之色,而後放下棋子,苦笑道:“微臣輸了。”
“愛卿莫不是也和他人一樣故意在讓朕?”建安帝挑眉。
“陛下棋藝出神入化,微臣望塵莫及。”何為安一臉真誠。
建安帝目光落在棋局上,而後一笑,“罷了罷了,再和朕下一局吧。”建安帝撿起棋盤上的黑子看向何為安,“這一局你若再輸,那朕就讓你走著去錦山了。”
何為安忙陪笑著先求饒,似乎對自己毫無信心。
棋局重新開始,這一局二人之間有來有往,何為安一改上局的防守之態開始主動進攻,建安帝落子的間隔越來越長。
在黑子剛落下之時,建安帝隨意開口問:“近幾日朝臣們對於朕屬意的太子人選有諸多猜測,愛卿對此事怎麼看?”
果然還是來了,何為安穩下心神跟著落了一子,“陛下屬意之人必是德才兼備,最適合之人。”
對於他這個明顯打馬虎眼的回答,建安帝不甚滿意,“那在愛卿心中誰又是那合適之人呢?”
何為安指間的棋子“啪”地一聲掉在黑子的圍合之內,他抬頭看向建安帝恭敬回道:“陛下為君,我為臣,亦為主僕,不是微臣分內之事,微臣從不敢也未曾想過。”
建安帝看了他好半晌,慢慢開口:“看把你嚇得,朕只是隨口一問,罷了不說了,繼續下棋。”
建安帝不再言語,因為剛才那一子的失誤,沒過多久何為安就又敗下陣來了,建安帝倒沒真把他趕下車讓他走著去錦山,而是又留他說了一會話,只是不再問他關於立太子的事。
申時初浩浩蕩蕩的車馬到達了位於間錦山的皇家別苑中,此前建安帝也曾親自主持過幾次秋祭,是以錦山的皇家別苑雖名為別苑但其實和個小行宮也差不了多少。
當日建安帝未再召見過何為安,風平浪靜的白日就這樣過去了。
夜裡何為安坐在院中長廊上望著頭頂好似在樹梢上掛著的圓月,漸漸出了神。
若他猜的沒錯,為了秋祭的順利舉行,建安帝會在回程的途中給他安排一個意外的死法就像當年的太子一樣。
建安帝既說了秋祭後立太子,那就絕對不會讓他再活著回京了。
也不知阿七他們那邊怎麼樣了,紀家那裡已經有動作了,這一場三方博弈,聖上和楚王都想要自己死。
以前夫子對他說這世間最需遠離的便是天家之人,帝王家最是無情,可他卻不以為然,因為在他看來所有事情的風險和回報都是成正比的,風險越大回報自然也愈加豐厚。
就如現在,走到這一步他從沒後悔過,成敗在此一舉。
以前他只想知道自己離天有多遠,讓自己做一顆君王手中的棋子,一步一步接近,可如今他苦心竭力成了無用的棋子,他也想做一回執棋之人。
望著那皎潔的明月,任由那山風肆意的捲起他的衣袍,何為安彷彿入了定。
“何大人?你怎麼在這廊上坐著,這夜間山風很是猛烈,小心著寒。”
夜裡巡邏到此處的隨行護衛禁軍統領關鴻飛出言提醒道。
“難得見此月色,一時看出了神,多謝關大統領提醒。”何為安向他道謝。
關鴻飛抬頭看了眼那圓月,“何大人好雅興。”一個月亮而已,他看著和城中的也沒甚區別啊。
“關大統領怎麼這麼晚了還親自巡邏?”何為安隨意問著。
“聖駕在此,多謹慎些總是沒錯。”關鴻飛回著他的話,手摸上自己的眉毛又小聲道:“今日我這眉頭抽抽了好幾下,我覺得不對勁,這那兒還睡得著啊。”
何為安笑著回他:“關大統領忠君盡責,我等佩服。”
關鴻飛擺了擺手,謙虛了一下,和他聊起了閒天, “何大人怎麼這麼晚了也還沒睡?”
“說來和關大統領情況還有些相似,我今夜不知為何有些心慌,睡不著,這才出來賞月的。”何為安嘆了一口氣道。
“何大人竟也有此感!”關鴻飛驚奇道,隨後自顧著點頭,“看來今夜是得讓兄弟們再謹慎些了。”
隨意聊了幾句,關鴻飛不敢耽擱久了,又去了別處巡邏,何為安也回了房中歇息。
到了後半夜,寂靜安謐的夜被一聲宮人的驚呼打破。
“走水了!”
隨後此起披伏的各種聲音和紛亂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合衣躺在床上的何為安瞬間從床上一躍而起,開啟房門走至院中見一大股濃煙似從建安帝所居的那個院中升起,他眉心一緊暗道不好,莫非此次隨侍建安帝的人員中已有人被收買了?
快步朝建安帝所居的那個院中走去,一路上宮侍護衛們皆匆匆朝著那個起火的院子奔去。
走近了才發現,起火的院子並不是建安帝所居的住所,而是隔了一牆的隔壁無人居住的空院。
宮侍護衛都已被驚動,何為安到時隔壁那院中的火已成熊熊烈火之勢,根本無法靠近。
建安帝自夢中被驚醒,被子善攙扶著坐在院中,不時咳嗽著。
何為安快步走上前去,建安帝也看見了他,還未開口,此時一侍衛飛步奔進跪在建安帝面前稟告:“陛下,外院有刺客潛入。”
幾乎就在那人話音剛落,院中所有的侍衛皆在謹慎的望向四周同時無形的朝著聖上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