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谋娶 六十八

作者:谢书枍

崔知府那邊擔心的要死, 實際上傅承昀哪有功夫搭理他,家裡一大一小就夠他折騰的,遑論一個只在夢裡見過的江南小官。

當夜明月高懸, 中秋的月色照徹四周。

林愉被傅承昀牽著走在路上, 他的手裡提著林愉的花燈。

等到了院落他進正屋, 林愉住廂房, 兩人就在中間停下。

“我進去了, ”林愉歪頭看他, “好夢。”

傅承昀長身玉立, 隔著一個頗有童趣的花燈揉揉她的頭, 溫聲道:“去吧!好夢!”

對於同寢的事情傅承昀提過,但林愉沒有同意,一個是畢竟有和離書擺著名不正言不順, 另外一個是兩人在孝期,相隔一年躺在一處怕出些什麼事。

傅承昀知曉她的顧慮, 兩人就一直分房而眠。

有時候林愉夢中驚醒,半夜會跑過去賴在他身邊, 等人靠著他睡著了,傅承昀仍舊會依著她的心意把她抱回去。

他一抱林愉就會醒, 習慣的摟著他的脖子蹭, 和他撒嬌。

“我睡著了嗎?”

傅承昀就用衣裳把她裹嚴實,一步一步往她睡的地方走。

“恩,睡你的吧!我自會把你抱回去, 下次不許赤著腳就跑過來了。”

“我就是睡不著,做夢才找的你,怎麼就不許了?”

林愉可不怕他,下次依舊光著腳跑過去。

從她狡黠的眼睛裡面傅承昀怎會不知道她的心意, 她就是失而復得想要他…多疼疼她。

林愉能有什麼壞心思,她什麼心思都寫在臉上。

傅承昀就是怕這樣冷了她腳,這姑娘看著跳脫,實際上身子並不強健。

“就沒見過你這麼會做夢的人,莫不是夢娘娘轉世?”他把她放在床上,給她蓋好被子。

林愉自覺的往裡面滾一圈,手從裡面伸出來勾著他,“是呀!我就是夢娘娘,是您尋回來的漂亮仙女。”

傅承昀就被她逗笑了,“那仙女現在能睡覺了。”

林愉就會巴巴的望著他,“我睡了…你是不是要走?”

傅承昀有許多事要做,否則不會每次都是林愉去找他。

他實在很忙,每日陪她都是熬夜辦公趕出來的時間。

“先不走,我看著你睡,陪你一會再走,安心睡吧!”

他不走了,林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我知道我無理取鬧,你別厭煩我…我就是,就是想看著你。”她不安心,總覺得他受傷一次就跟一直沒有醒一樣。

“或者你在那兒看公文…”林愉指著她早就收拾出來的地方,“等睡覺的時候再去自己屋裡。”

傅承昀就笑了,“阿愉啊!我這樣是看你啊還是看公文,你大概對你的影響力有些誤解。”

林愉夜裡被他眼中氾濫出來的情意看的臉紅,也知道他是不能時時守著她的,這人深情起來真的很難招架。

“那行吧!我睡了。”

她會拉著他的手,不知不覺的睡過去,還不忘囑咐他,“傅承昀,記得睡覺呀!”

等她安穩了,傅承昀也會按照說的沒那麼快走,之後實在不能再拖就會費好多力氣轉身,然後一夜點燈熬油。

這些分房的日子雖沒有以前一張床上的親密,傅承昀每每想起也覺的很是美好。也許因為對方是林愉,無論怎樣他都願意順著。

想這些有些遠了,回到現實夜風拂動,林愉一襲粉裙而去,纖細的腰肢間絲帶飛揚,走到門口扭頭笑眯眯的看他。

然後在他注視的目光中忽然跑過來,眼睛亮晶晶的望著他。

傅承昀如她所願,問道:“跑回來做什麼?”

“拿燈。”

林愉指指他手上的燈,伸手拿過去,“我走了,你也進屋吧!”

“你走你的,我看著你進去。”

林愉聽了這話心裡湧現出一股無言的情緒,滋潤輕快,填滿了心坎。

她帶著這種感覺回屋,背靠著門愣神許久,然後人影沒入黑暗,傅承昀看不見她就會轉身而去。

一家子從街上回來已經很晚了,沐浴洗漱之後睡意正濃,林愉一個人躺到床上還有甜滋滋的感覺,這一天的記憶流水一樣浮現,她有一種類似於初遇他的悸動。

林愉想,這大概就是兩情相悅吧!

等到夜深人靜,本來已經躺下的傅承昀忽然睜開雙眼,那雙深邃的眼中帶著讓人觸動的喜悅,只片刻惺忪便披衣而出。

外頭飛白好似匆忙趕來,傅承昀等他停下就問:“準備好了?”

“好了。”

傅承昀就點頭,看看天色,“一盞茶後開始,一開始你們就離開。”

說完他又囑咐飛白,“是全部離開,一個不留。”

簡單的兩句話,卻讓飛白聽出了濃重的威脅。

飛白看了一眼眼中帶笑的傅承昀,保證道:“是,飛白保證今夜此院乾淨。”

傅承昀滿意了,有些著急的驅趕他,“去吧!”

飛白不敢耽誤,轉身朝著後院而去。

傅承昀走下臺階,他一步一步的走向林愉安歇的廂房,很快那扇門被敲響。

咚——咚咚——

林愉以為聽錯了,仔細停下來那聲音還在繼續,她看了一眼外頭,似乎是有個人,看著很高很瘦。

林愉忍著心跳,坐起來悄無聲息的下地,走到門口,眼睛貼著門縫,可惜看不見他的臉。

“誰?”她故意這麼問。

他很快就答,“我。”

林愉笑道:“你是誰呀?”

她等著傅承昀說好話,可惜這個人一聲不吭,就連門縫裡面的衣角也不見了,林愉撇了撇嘴,有些無聊,“真是無趣的男人。”

但林愉還是開了門,本來是可以拉著一張臉,可開門看見他長髮披肩的站著,身上只一件單薄的紅衣,站在院中仰頭看著浩瀚天際。

林愉心口就像被什麼撓了一下,她已經…許久沒見他這樣穿著了。

今夜月光明亮,林愉踩著滿地銀霜下去,停在他身邊。

“叫我做什麼?”

傅承昀扭過頭,比月光皎潔的眸子靜靜的望著她,然後看到了她仍舊光著的腳,嘆息一聲伸出雙手,把她攔腰抱過。

“你那鞋子怕是上輩子和你有仇吧?”

林愉依著他,“沒仇啊!我…忘了。”可她明明是著急出來,看見了鞋子覺的麻煩。

傅承昀也不揭穿她,醇厚的嗓音擦過林愉的耳廓,低聲道:“忘就忘了,走,賞月去。”

“…”

沒等林愉答應,他已經抱著林愉飛身而上,微風拂過兩人細長的頭髮,在身後不分你我的糾纏。驟然騰空讓林愉吃了一驚,閉著眼睛伸手摟住他的腰,奇怪的是她不敢睜眼,在他懷裡卻沒有害怕的感覺。

那邊躲著的飛白看見兩人飛起,哪怕看不清面容也覺的十分唯美。

有人來問:“飛白,何時開始?”

飛白道:“再等等。”總要等夫人睜開眼,可見萬物之時。

傅承昀拍拍林愉的頭,“到了。”

她抓著林愉不安分的手,低頭就見林愉慢慢睜開了眼,對於在房頂這件事一點也不意外。

林愉沒有出去,甚至往他懷裡鑽了鑽,仰頭看著他,“這裡有些冷兒…”

姑娘的眼睛瀲灩,說冷的樣子可憐巴巴的,傅承昀驀然一笑,挑眉道:“我當你會有些怕呢?倒是有些長進。”

林愉:“我怕什麼,你不是在嗎?”

這話傅承昀聽的高興,指了指下面早已鋪好的毯子讓林愉坐下。

林愉不敢鬆開他,始終牽著他的衣裳往下滑,最終坐下。

傅承昀等她坐好也跟著坐下,眼睛沒看她一眼,林愉已經自覺的藏好一雙玉足。他沒說什麼,取過身後的披風裹在林愉身上。

“你沒有嗎?”林愉指著披風。

傅承昀:“我不冷。”

林愉皺眉,“那不行,你傷才好,不能著涼,我們一起蓋吧!你抱著我更暖和些。”

傅承昀也沒有猶豫,雖然他知道林愉是覺的他懷裡暖和是真,給他取暖順帶,仍舊張開雙臂,“進來吧!”

林愉重新埋進他懷裡,毛茸茸的腦袋挨著他的脖頸,笑嘻嘻道:“真好。”

這樣的日子真好,美好的讓她忘記一切。

傅承昀也覺的好,她的呼吸撒過脖頸,夜再也不是漫無邊際的黑。他看著不停繞他頭髮的姑娘,眉宇之間寵溺又無奈,板著她的臉朝向皓月。

“阿愉啊,我是叫你看月亮的,你倒是眼睛用在正地方啊!”

林愉就鬆開他,笑眯眯道:“行吧!”

遠處的城樓映著明月,仙雲臺的搖鈴隨風拂動。

她靠著傅承昀,隔著衣料感受到傅承昀對她的保護,心裡從未有過的開闊。

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期待的夫郎。

一屋兩人,圓月高懸,光輝灑在他們相互綿綿的眼中,就好像這樣一靜就能依偎一生。

林愉握著他的手,第一次和他說:“相爺,其實我很高興,遇見過去和現在的你。”

沒有誰是一帆風順的,他們有些磨礪愛情才愈發香冽,幸運的是無論多艱難她心中有他一席之地,幸運的是無論多艱難傅承昀朝她走來。

傅承昀也是如此。

“我也很高興。”

“恩?”林愉看他。

他說:“我很高興你給予的所有,救贖也好,離開也罷,如果我不經歷,我永遠不知道如何愛你。遇見已是幸運,至於愛…我倒希望我比你多。”

如果沒有孩子,他們也許會共度一生,林愉會因喜歡追逐,他也會因夫人之命寵愛,可那樣的一生終究愧對她滿腔熱忱,並不完美。

他不愛則罷,愛了就像林愉更好。

“為何要你比我多,其實也不用…”

傅承昀搖頭,“要的,要給你,你值得。”

他的一生,那是怎樣的灰暗,多少次死裡逃生,屈辱的時候差點喪失清白,沒有來路,亦無歸途。充斥他生命的只有嘲諷和謾罵,他是別人不期待存在的孩子,而林愉…她是第一個期待他的人。

也是林愉叫她知道去活著,去追求,去享受人生至樂,不為別人而為了心中所願。

“我想許你世間歡愉,謝你亮我此生灰暗。”

傅承昀話音剛落,也就是剎那之間,圓月之上煙花乍現,驟然的響聲讓林愉回神,就見傅承昀順手捂住她的雙耳。

他像是早就知道,又也許這就是他早準備好的。

林愉望著五彩的煙花四散,月亮在這一刻更圓更亮,填滿了那些空虛已久的遺憾,林愉覺的…這煙花真美。

她看的入迷,卻聽傅承昀在身後說:“與你和離後的節日總是冷冷清清,我也不敢去見你…”

除了那次過年,他以傅予卿的名義進了崔閒山莊,更多的時候他都一個人站在外面,他聽著林愉在裡面鬧騰,能跟著她笑到結束。

“不過現在沒事了,我尋回了家裡的仙女娘娘,用煙花留住她,也為了彌補那些遺憾。往後的每個節日,我都陪你過,步步不離。”

林愉看著這煙花,望著這月亮,忽然扭頭對著仍在感慨的男子。

“傅承昀。”

她攥著他的衣袖,心跳從未有過的加快。

傅承昀回頭,只覺衣袖一緊,卻是懷裡姑娘拽著他的衣裳仰頭,隨後溫軟落在唇上,她的手撫著他緊繃的面頰,笑意在她唇齒間滑出。

傅承昀神色微愣,垂眸看著近在眼前的林愉,眼底晦暗一瞬,掐著她的腰摩挲。

林愉身上一陣顫慄,渾身好像被什麼羽毛滑過,酥麻到心坎。

她正想推開他,忽然被滾燙的舌尖撬開,傅承昀忽然就進來糾纏。

林愉:“…”

他眼尾泛紅,但卻顧及著林愉,任由自己難受也不肆意闖蕩。林愉摟著他的脖子,眼中霧靄,索性隨他去了。

煙花簇簇綻放,美好之後歸於平靜,傅承昀依依不捨的退出,看著月色下櫻唇嬌豔的林愉,恨不得把人按進自己身體。

他摟著她,滾燙的溫度隨著衣料傳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

“阿愉!”他喚她。

“恩。”

林愉有些粗喘,身子水一樣無力,傅承昀拖著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和她四目相對。

“嫁給我吧!好不好?”

傅承昀多麼冷清的一個人,說出這話卻又輕又慢,隱隱帶著哽咽,他好像很害怕。

林愉就調皮的湊過去,清淺一吻,伴著月色清明。

“好啊!”

那邊飛白收拾好最後的殘灰,聽見有人忍不住看向屋頂,飛白輕喝:“不要命了?”

那日訕訕的看了一眼飛白,“你說中秋別人已經放過煙花了,相爺為何要單獨放一份。”

“別人放你跟相爺放的能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不都是煙花。”

飛白踹了他一腳,“別人的屬於別人,而相爺的屬於夫人,你懂什麼。”

沒人敢和飛白頂嘴,聞言嬉笑著收拾,只有飛白忍不住抬頭瞄了一眼,就見高牆之上,夫人歪在相爺肩頭,相爺溫柔的注視。

飛白想他們會幸福的,與他爹孃不同,相似的開始也可以有不一樣的結局,愛情從來都是獨一無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