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风 71

作者:时祈

情人節過後, 寧眠沒再在學校裡見到何星雨。

一開始,寧眠只是單純覺得何星雨可能是生病請了病假,但之後幾天, 何星雨也沒來過學校, 平常上下學多多少少都有他在耳邊講話, 這會兒沒有了, 寧眠反而有點兒不習慣。

寧眠實在沒忍住, 問了下雲初:“何星雨最近怎麼都不來學校了?”

他們兩個人的關係比較熟, 雲初自然是應該知道的。

“何星雨.......”雲初沉默了一會兒,“他家裡最近出了點事情,他一時半會兒處理不完吧。”

畢竟是何星雨的私事,寧眠沒打算再問。

可話題沒有終結,雲初是確實擔心何星雨:“他不是一直講他拿到合格證就會有把限量款的貝斯嗎?那天他爸爸去給他買, 結果路上出了事兒,現在人都昏迷沒醒過來, 當時何星雨還跟我在一塊兒, 他爸爸的最後一個電話都沒接到,小眠, 其實我感覺是因為我.......”

雲初沒有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當時要接到那個電話, 萬一再晚一點兒發動車呢?這件事就不會出的。現在何星雨根本沒辦法來學校,每天都在醫院,我們兩個人連話都不怎麼說了,他每天都沒什麼精神。”

寧眠愣了下。

雲初還在她耳邊繼續說。

何星雨家裡就只有他一個兒子, 家庭美滿, 父母恩愛,全家上下全部都靠何父撐著。

就這麼幾天,何父倒下, 家裡邊的壞事接踵而至,何母從來不管這些,最近這些天都忙到焦頭爛額,何星雨只能陪在醫院,忽然之間,他成為了家裡頂梁的那一個。

原先的何星雨總是可以不計後果,而現在不一樣了。

寧眠轉頭,看向旁邊的雲初,猶豫了下:“你........是不是想去醫院見何星雨?”

事情到了這一步,雲初或多或少都覺得是她的問題。

雲初點了下頭,她是真的擔心,但何星雨一直沒有讓她去,她也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藉口。

寧眠想了下:“要不然我們和謝應說一聲,幾個人一起,總比一個人要好。”

幾個人抽了個時間,何星雨已經小半個月沒跟他們有聯絡,就連謝應也是,到醫院的時候,他們站在病房的門口,何星雨就坐在病床前,不清楚他已經有多少天沒有好好休息過,整個人的氣色也不太好,每天大概也只是隨便收拾一下,並不像原先愛臭美。

聽到有推門的動靜,何星雨才勉強抬起眼,看到是謝應他們才落了下去,起身:“又不是什麼,你們還真來。”

何父身上插了各式各樣的儀器,他的臉上沒有血色,何星雨拍了拍謝應,輕聲:“出去說吧。”

就算何父現在聽不到,何星雨也不想在裡邊打擾他。

雲初一直站在最後邊,越到這個時候,她反而越不會安慰人,幾個人走到走廊盡頭,何星雨轉過身:“真沒什麼事兒,醫生說沒有大問題了。”

熊起應了聲:“是,叔叔肯定沒什麼問題,過幾天就好了。”

NB看了眼何星雨,無聲,碰了碰他。

如果放在之前,何星雨就算不去學校也沒什麼所謂,但這會兒快三月,臨近高考,他的成績又不確定,也沒了出國的打算,何星雨現在也有些迷茫:“嗯,你們最近.......在學校還好吧?”

何星雨很努力地在笑,想像原來一樣,可是完全又不一樣。

那個時候,他滿腦子都是那把限量款的貝斯,何星雨總是用合格證來催促何父,想快一點兒拿到貝斯,可真正拿到的時候,何父也進了醫院,這把貝斯的意義好像也並不是那麼大了。

他連動一下樂器都心思都沒了。

一夜之間,他所有的精力都被抽空。

大概說了幾句話,他們把雲初留在了那邊,熊起和NB他們幾個去給何星雨買點兒午飯,四個人慢吞吞地走在路邊,進了便利店,寧眠站在貨物架前在挑飲料。

熊起在後邊,微微失神:“我好像從來沒見過何星雨這樣。”

“都少說幾句,別總跟他提這個。”謝應垂眸,確實,他也沒見過何星雨是這樣的,忽然間就成熟了很多,不知道算好還是算壞,謝應拿了兩三瓶飲料塞進寧眠的懷裡,“他最近心情不好,這會兒見過了,平常讓雲初多來幾次,慢慢調整下他的心情,叔叔又沒太大的事情,總會好起來,別讓他覺得有太大的事兒。”

寧眠點點頭。

他們是抽空來見何星雨的,寧眠還有卷子要做,熊起和NB也有事情,就只有雲初還要陪一會兒何星雨。

謝應陪寧眠在路邊等車。

“你說何星雨得持續到什麼時候?”寧眠喝了口飲料,不太確定,“還有幾個月就高考了。”

“不太清楚,給他點兒時間吧。”

寧眠嗯了一聲:“那我回頭給他補補課吧。”

反正寧眠教何星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教一科英語是教,教全科也是教。

“不用你補,雲初就行,你整理點兒筆記,讓雲初帶過來。”

寧眠有些迷茫,不明白為什麼要耽誤雲初的時間。

“你不知道?”

謝應看到寧眠的表情猜了個大概,寧眠對感情這方面反應能力慢得可以,那會兒他那麼明顯地追寧眠,寧眠還覺得他是挑釁,雲初要矜持得多,寧眠更看不出來。

寧眠皺了皺眉,沒想通:“我應該知道什麼?”

“雲初喜歡何星雨。”謝應笑了下,“不然你以為.......一個人總在一個人身邊,真的是單純的兄弟情誼?”

寧眠恍惚間想起雲初說她喜歡一個人,那會兒她一直以為是謝應還隱隱酸過一會兒,也只有一小會兒,後來雲初又在織圍巾,她也沒想通到底是給誰,何星雨沒來學校,她自然沒看到雲初織的那條圍巾。

“不太敢相信?還在想雲初喜歡何星雨什麼?”謝應看了看寧眠,眼底藏笑,“就像是我問你,你喜歡我什麼,你能想得到嗎?”

寧眠愣了下:“我.......”

她確實是想不到,她也摸不清楚是什麼時候喜歡上謝應的。

一切似乎都是自然而然,在她沒有察覺的時候,謝應就成了她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似乎真的是這樣的,雲初總是在她耳邊提起何星雨,她們也總是一塊兒和何星雨吃飯,那個時候放的煙花也是雲朵加上星空的,好多細節漸漸地浮現在寧眠的眼前。

她被喜歡矇蔽了雙眼,只看得到謝應。

“頭一次吧,何星雨在食堂見到雲初就想打招呼。”謝應微笑,“不過你們沒注意,直接走掉了,後來我約你跟雲初來看我們排練,那會兒雲初進來,何星雨也許自己都不知道,一件一件不厭其煩地給雲初介紹,一直在問雲初的意見,在雲初面前耍酷。”

寧眠那個時候沒下去,自然是不知道的。

“不過,看電影的時候,何星雨是確實被嚇到了吧,他這個人膽子小又愛面,在喜歡的人面前被嚇到,大概是不想承認,也就一直沒說明白對雲初的感覺。”謝應繼續說,“可惜,就因為自己的逃避,他也沒敢看清雲初對他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在酒吧的時候,何星雨直接跟別人說雲初是他的兄弟,那會兒你可能沒注意,雲初眼神都暗了下,但過了一會兒,還是裝作沒事兒,甚至故意地喊了祁則哥哥。”謝應說,“你們去了包廂,何星雨還一直在問,問為什麼這麼久雲初都沒這麼喊過他,上臺前都糾結這個。”

謝應一笑:“再後來,兩個人每次打鬧,何星雨都特別愛調侃自己,說沒人叫他哥哥,我一直跟他提,他.......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就是不敢跟雲初提一下,但凡提一下........”

謝應搖搖頭:“可能就不一樣了吧,也不知道這次事情是好還是壞。”

寧眠抿了抿唇。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寧眠都會做好筆記交給雲初,讓雲初去醫院。何星雨起初還怕耽誤雲初,後來,雲初告訴何星雨她不參加高考,一方面出國,另一方面底子又好,時間比他們都要寬鬆些,何星雨才勉強答應雲初每天來醫院補課。

寧眠接連整理了好幾天的筆記,謝應都有點兒嫉妒,但兩個人在學校裡還是被看得緊,每天只能抽空跑到樓道說一會兒話,還是隔了圓柱的。

“我出了份題,讓雲初拿去給何星雨做。”寧眠支在一邊的欄杆上,說,“雲初說他心情還是不太好,但還是在學的。”

謝應嗯了一聲。

“我光給何星雨出份數學題夠用嗎?最近實在是沒什麼空,要不然理科的題我也能找一點兒。”寧眠想了下何星雨的基礎,“過幾天吧,等我把最近的事情忙完。”

謝應:“.........”

不清楚怎麼,寧眠感覺到了謝應不太想說話:“你是不是不高興?我今天來得比較晚。”

下課她有道題沒做完,在教室裡磨了一會兒,平常兩個人的時間就是有限的,她還沒有珍惜。

謝應輕輕地搖了下頭。

“今天我做的卷子有點兒難。”寧眠盡力解釋。

謝應落下眼,寧眠壓根兒抓不住重點,這段時間,寧眠除了做題,跟他的對話就只有何星雨,他有點兒不爽,不過也僅是有點兒不爽。

“真不是。”謝應說,“你沒覺得你這兩天狀態不太對?”

寧眠迷茫:“我?”

“男朋友就在眼前,心裡想的都是........”謝應沒明說,“你就不想想,如果我每天都提........”

寧眠想讓他把話說完,結果到一半,謝應就停住了:“提什麼?”

謝應笑了下,他本來想說雲初。

寧眠跟雲初的關係是最好的,就跟他和何星雨差不多,兩方面類比也是最好的,可謝應就是當下不想提了,他連讓寧眠吃一丁點兒醋都受不了。

謝應靠在一邊,忍住:“我能提什麼,我每天能提誰你心裡還不清楚嗎?哪兒跟你一樣?”

寧眠臉上瞬間紅了。

確實,這幾天的時間裡,她提何星雨的次數比之前都多得多。

“不是,因為何星雨.......”寧眠慌忙,想解釋,“我怕他浪費了合格證,本來你就因為他........”

謝應唇角忍不住上揚,他倒是沒想過這方面的原因:“就是因為我?”

“嗯,一大部分原因都是。”寧眠點頭,“還有一少部分,我覺得何星雨最近確實好難過,之前我一直很羨慕他的。”

謝應能想到理由,從口袋裡拿了塊軟糖,繼續等她說。

“之前聽他們聊天,我就能感覺到他們家裡大概是什麼樣。”寧眠輕聲,“他們好像能隨隨便便就問家裡要什麼東西,不會顧慮。我也不是.......不是真的想要什麼,我就是……”

寧眠就是太羨慕那種感覺。

她不能有什麼說什麼,只能默默忍受。

謝應笑了下,打斷她:“那你以後也問我要。”

寧眠沒反應過來:“要.......要什麼?”

“先從小要起。”謝應揚了揚手裡的糖,又收回來,慢吞吞地拆開包裝紙,“比如,我手裡這顆糖。”

寧眠好像在理解,謝應是想讓她也能慢慢培養起這種依賴的感覺,用手指扣了下欄杆,小聲:“那......我想要你手裡的糖。”

謝應縱容地嗯了聲。

寧眠繼續,語調間不自覺帶上期待,問:“你能.......給我嗎?”

話音剛落,寧眠看不見謝應了,他原本是撐在欄杆之上,小半個身子都探出來,而現在完全消失不見了。

寧眠愣了下,感覺到帽子被人一拽,整個人都跌進了懷裡。

他們躲藏在圓柱之後。

寧眠的身體全部緊繃起來,轉過身,手掌抵在謝應的胸前,一時間無措。

手裡的糖紙拆開,謝應當著她的面,咬住了一邊,而後很自然地低下頭,軟糖就碰到了她的嘴唇。

寧眠睜大眼睛,一時間不知道該接住還是吐出去。

軟糖隨時有掉落的可能,寧眠撇開眼,又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不是要我的糖嗎?”謝應湊得很近,問得也真誠,“女朋友,你怎麼回事兒啊,要到了就不吃了?”

寧眠整個人都紅了,趁著她想要回答的功夫,軟糖就被送進了她口中,濃濃地柑橘味。

到底為什麼?

商家總覺得甜味不夠,還要一次又一次地加重它的濃度。

真的好甜。

寧眠都不知道該怎麼喘氣了,任由糖果在口腔裡亂竄,謝應還是沒有鬆開她。

沒有人知道過了多久。

糖果在慢慢融化,寧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