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年代文男主亲妈 27
魏建偉寫給家中的信, 晚上家裡人乘涼的時候,拆開來一起看了。
信裡寫了他在部隊的一些情況,問家裡最近如何、父母身體是否都好、莊稼長勢怎麼樣。
王春花不識字, 魏振興把信讀完, 她拿過來小心地撫平褶皺, 臉上帶著喜悅。
“明天建華回來, 讓他給建偉回信,曉芸,你看要不要也寫點什麼,到時候讓建華帶出去一起寄。”她對何曉芸道。
大隊上沒有郵寄點, 郵遞員也不是經常能遇上, 以往給魏建偉的信, 都是等魏建華回家,讓他寫好,去學校時順便到公社寄了。
“好。”何曉芸點點頭。
晚上把魏遠航哄睡, 她點起煤油燈,從魏建偉書桌抽屜裡找出筆和紙,開始想該寫什麼。
第一行稱呼就犯了難,要是寫魏建偉,似乎顯得太嚴肅、生疏了,可是寫建偉, 她又覺得有點過於親暱, 雖然在別人面前, 她叫過他建偉,但是當面卻沒有喊過。
仔細想想,他好像也沒有喊過她。
她不由把魏建偉的信拿出來,想看看他的稱呼寫的是什麼, 雖然下午看過了,但當時並沒有留意這點。
他寫的是曉芸。
何曉芸把信紙放在桌上,用手戳了戳,心說叫得這麼親密,跟你很熟嗎?
糾結了一會兒,她彆彆扭扭地在信紙第一行,頂格寫下建偉二字。
問候語也有樣學樣,魏建偉寫最近好麼,她也寫最近好麼。
正文第一行,寫下來信收到了,接著回答了魏建偉問她跟孩子近況的問題,然後又卡了殼,不知道接下來寫什麼。
她瞪眼看著紙上短短的幾行字,想就此結束吧,那點兒字看著未免太寒酸,要繼續寫呢,最近又沒發生什麼事。
這種痛苦,彷彿又回到當年讀書時,老師讓他們寫八百字作文,卻怎麼湊都只湊了六百字,只能坐在桌子前咬筆頭、揪頭髮,感覺自己快頭禿了一樣。
熟睡的小孩發出一兩聲囈語,何曉芸轉頭看了看,確定他沒醒,又愁眉苦臉地轉回來,最後索性把筆一放,不寫了不寫了,先睡覺去。
第二天,魏建華回到家,剛踏進門口,就被王春花按在桌前,讓他給他哥回信。
“媽,我好熱,先讓我歇一會兒吧。”魏建華哀嚎。
王春花道:“寫著寫著就涼快了,快點。”說完,她拿起大蒲扇給小兒子扇風,又給他倒了碗茶。
面對如此周到的伺候,以及他媽大掃把的威脅,魏建華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只得苦巴巴開始寫。
王春花說一句,他寫一句,何曉芸在旁邊,豎起耳朵聽,試圖學點經驗。
“家裡一切都好,你不用擔心……一個人在外面,要好好吃飯……不能因為天氣熱,晚上睡覺就不蓋被子……剛訓練完一身汗,不能馬上洗澡……”
聽著聽著,何曉芸就囧了,王春花說的,都是當孃的跟孩子說的話,她就算學來了,也只能跟小胖子說,不能寫給魏建偉啊。
她頗為苦惱地嘆了口氣。
做完家務,沒有別的活幹,她又回到房間,坐在桌子前,拿著筆這裡戳戳,那裡戳戳。
魏遠航手裡捧著什麼跑進來,獻寶似的說:“媽媽媽媽,小叔叔給我捉了七星搖蟲!”
“是七星瓢蟲。”何曉芸依舊盯著信紙,頭也不抬地糾正。
小孩試著唸了兩遍,可是瓢這個字,實在有點為難他的舌頭,怎麼念都念不準,他乾脆不說了,試圖爬上媽媽的腿。
“媽媽,你在幹什麼?”
何曉芸卡著他的腋下提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說:“我再給爸爸寫信,你有什麼話想對他說嗎?”
魏遠航直點腦袋:“有啊有啊,我想告訴爸爸,奶奶給我抓到蟲幾真的變成蝴迪了,豔豔還不信,她是笨蛋,小叔叔說,這叫變態發意,媽媽,什麼是變態發意?奶奶說下次爸爸回來,還會給我帶橘子糖,我想要他帶好多好多好多……”
小話癆一開口,就跟個沒擰緊的水龍頭似的,嘩嘩往外倒話,何曉芸聽得無語。
小孩說完,還催促她,“媽媽,你快寫呀。”
何曉芸把他又放到地上,“我要寫了,你去找小叔叔玩吧。”
小屁孩囉裡囉嗦的,真照他說的寫,一本本子都不夠,不過,他的話倒給了她啟發,這些日子是沒發生大事,但一些瑣碎小事也可以寫寫,湊字數嘛,誰不會。
“那天你一大早走了,小胖子醒來沒看見你,後來又發現木盒裡的菜粉蝶全部飛跑了,於是大哭了一場,你說,他是哭你還是哭他的蝴蝶?”
寫下這段話,想起那天魏遠航哭得直冒鼻涕泡泡的委屈模樣,何曉芸還是有點想笑。
她帶著笑意繼續寫:“他剛才又跟我說,要你回來的時候,帶很多很多橘子糖給他,你這當爹的,在他心裡也就橘子糖的地位了,可憐呦……池塘那邊開了些荷花,你兒子見了想要,我說我摘不到,他說等爸爸回來摘,瞧對你多好……”
“二嫂?”正寫著,魏建華忽然從門外探進一顆頭。
何曉芸抬頭看他,手裡還握著筆,“怎麼了?”
魏建華走進來,手裡拿著書:“上次跟二哥借的書看完了。”
她點點頭,拉開抽屜讓他放進去,玩笑道:“還需要什麼書,你自己拿,反正你二哥不在,咱們把他的書全賣了他也不知道。”
“二嫂敢賣,我可不敢,二哥回來會把我吊起來打的。”魏建華一副我怕怕的樣子,笑嘻嘻從抽屜裡拿了另一本書。
何曉芸記得這本書他之前借過,不由道:“這本書不是看過了嗎?”
“啊?啊……”魏建華眼神飄忽了一下,“是我同學想借。”
何曉芸隨口問:“男同學還是女同學?”
“什麼男同學女同學,”魏建華忽然擺出十分嚴肅正經的表情,“我們都是純潔的革命友誼,二嫂不要想多了。”
何曉芸本來也沒想什麼,可見到他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當下不懷好意地哦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我知道了,純潔的革命友情嘛,我懂~”
魏建華自己給自己捅漏了餡兒,只好可憐兮兮地看著她,“二嫂,不要跟媽說,不然她會把我念死的。”
何曉芸逗夠了他,才笑著道:“放心吧,我又不是大嘴巴的人,不過你既然都說了是純潔的,那得純潔到底,可不能欺負人家女孩子啊。”
魏建華連連點頭,拿了書一溜煙跑了。
何曉芸又把注意力放到信上來,這一看才發現,剛才只管低頭寫,不知不覺竟寫了滿滿一頁紙,而且還沒寫完呢。
她沉思了三秒鐘,又拿出一張紙來。
——反正已經寫了那麼多了,再寫點也無妨。
魏建華在家,他跟魏遠航兩人組合,能把家裡翻天。
晚飯的時候,何曉芸才知道,下午魏建華帶著他小侄子出門,偷偷摘了人家後院的葡萄吃,那葡萄沒熟,又青又酸,兩人竟也吃得下去,還把牙酸倒了。
現在一家人都在吃飯,就他們兩個苦哈哈在那看,王春花還不讓他們離桌,就坐著看,漲漲教訓。
“一會兒我就去跟那家人說,咱們家有人偷了他家的葡萄,看你還要不要臉。”
魏建華小聲反駁:“不是偷摘的,葡萄藤長到院子外面來了。”
“就是長到你嘴裡,那也是別人的!”王春花沒好氣道,“你還把小航帶壞了,快一二十歲的人了,還不如三歲小孩,被你二哥知道,看他打不打你!”
提起二哥,魏建華就縮著脖子不敢說話。
最後是魏振興開口:“先吃飯吧,一會兒再說。”
犯了錯的兩人乖乖捧起飯碗,雖然被批准吃飯了,可心裡一點也不高興,因為牙齒真的很酸,豆腐都咬不動。
“媽媽,牙牙好難受。”魏遠航在何曉芸邊上哼哼唧唧。
何曉芸很是無情道:“媽媽再餵你吃點葡萄,馬上就好了。”
小胖子內心嚶嚶嚶,不敢再撒嬌,委屈巴巴地吃飯。
飯後,何曉芸把寫好的信折起來,交給魏建華,兩封信放在一個信封裡。
雖然是看不見她寫的內容,但字跡從紙背透出來,顯得密密麻麻的,魏建華好奇問道:“二嫂寫了不少,都說了什麼?”
何曉芸指指魏遠航,拿他來頂鍋,“都是航航要跟他爸爸說的話。”
小孩挺挺小胸脯,很自豪地說:“我跟爸爸說了好多好多!”
“不止吧,肯定還有曉芸跟建偉說的悄悄話。”馮秋月聽見,笑道。
魏建華覺得也是,而且他特別想知道,二哥那樣的人,會跟二嫂說什麼?二嫂又會給他寫什麼呢?
看著手裡的信封,魏建華覺得自己好奇的心在蠢蠢欲動。
但騷動了沒一秒鐘,他就想起了二哥的拳頭,以及下午才被二嫂揪在手裡的小辮子,那點小苗頭立刻就蔫了。
唉,生活不易,處處碰壁,牙齒還痛,可氣可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