皚如山上雪 第112章目光勾芡……
兩人的目光對撞,安靜而深沉。
舒晚清麗的臉頰上,眉眼間暗藏嬌柔清媚。
而孟淮津,原本狼一樣鋒銳的眼底,也潤了幾分,青顰黛墨、青黛含翠。
這是他的邀請,他在蠱惑,他在期待。
這不得不讓舒晚想起五年前那個雷電交加的夜晚,她麻著膽子親他,他怒不可遏,甩她在牀上,兩人也因此被牙齒磕破了脣。
他的兇和他戾氣,恍若昨夜。
之後的幾年裡,她偶爾午夜夢回,會夢到那些細節,那些尖刀利刃般的警告。
每一幀,都是橫空飛來的冰刃,割在她平穩跳動的心上,流血,化膿、結痂,留疤。
所以那時候她得出一個結論:沒有結果的情愛,註定是一場生不如死的瘟疫。
瘟疫爆發的時候,能熬過,便是脫胎換骨;熬不過,就是無間地獄。
事實證明,能熬過的,寥寥無幾。
舒晚下意識抱緊自己,笑了笑,低聲呢喃:「你有沒有懷念過,我以前對你的親吻,儘管,那時候很青澀,很……不知羞恥。」
孟淮津的眼底如琉璃般逐漸皸裂,五指在她柔順的髮絲裡動了動,稍稍用力,把人往自己這邊帶,讓她的頭,枕著他的臂彎。
他微微仰著頭,腦海裡出現一道瘦瘦小小的影子,那是個抽條、婀娜纖柔的少女,眼睛很漂亮,面孔也很標誌,肢體柔軟,肌膚如白瓷……
聲帶在喉嚨裡震了震,孟淮津喉結上下滾動,聲音嘶啞:「想過。」
舒晚往上蹭了蹭,靠在他肩膀上,直視著前方:「你怎麼不說你自己是瘋子,是變態。」
聞言,孟淮津稍稍低頭,火熱的脣瓣擦過她的耳垂,很輕地吻一下,聲音沙沙:「舒晚,我是瘋子,是變態。」
電流一般的酥麻讓舒晚呼吸驟停,她匆匆扭頭看他一眼,又立馬轉回去。
「真的不給我一點甜頭嗎?」孟淮津的聲音還在她耳邊。
他噴灑的呼吸如羽毛似的擦過她的脖頸,她止不住激靈,蜷縮似一隻氣呼呼的蛙:「不是說這麼多年都沒碰過女人?總是這麼會。」
他依然視線幽幽:「當年舒小姐教得好,我後來悟了。」
「你……」
舒晚剛一扭頭,軟脣便被他霸道地含住,反覆親吻,又撬開她咬緊的貝齒。
欲欲溼溼,絲絲連連。
舒晚的眼睛在顫動中失了神,嘴角溢出稀碎變調的聲音。
孟淮津恰到好處地暫停,臉頰抽離,把呼吸還給失神的她。
又用指腹蹭了蹭她的嘴角,他才心情頗好似的開門出去,繞到另一邊,打開車門,躬著身說:「下車,邊走邊回答你的提問。」
舒晚眨巴著眼望著眼前人,簡直如鯁在喉。
白白被佔便宜。
她覺得應該還回去,但又深有體會,開了葷的老男人,不論是武力、體力、耐力、還是實踐能力,都能甩她十萬條街。
仔細想想,還是算了,保命要緊。
又空坐了一分鐘,等臉上的熱度退散些許,她才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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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麼時候知道這個龍影是假的?」
見他有意在等她,她走上前同他並排而立。
孟淮津抬手從梨樹上摘了兩個梨,平靜無波道:「一年多前,張全跟蔣潔第一次約會時,照片就被放在內網上重點關注了。從這人第一次入境,我們就知道他是假的。」
「那,你又是怎麼看出他不是真龍影的呢?」上了臺階,阿姨迎出來,舒晚衝她微微一笑。
孟淮津徑直去到廚房,打開水衝洗手裡的梨,然後用水果刀熟練地削皮:「簡單。龍家人全在牢裡,取龍影父親的DNA,與他跟蔣潔兒子的DNA做對比,直系親屬的概率為零。」
「龍影怎麼會允許他的替身跟蔣潔有孩子呢?這不是自找麻煩嗎?」舒晚靠著門看他削梨。
「孩子是蔣潔瞞天過海生的,她那時候跟侯宴琛還是夫妻,人們都認為,這個孩子是侯家的。而張全,應該是希望有個後代,所以向那邊隱瞞了實情。」
孟淮津把削好的梨遞過來。
舒晚覺得自己喫不完,拿起刀準備切成兩半,分一半給他,卻被制止。
他一本正經說:「梨,不能分。」
舒晚擰眉,好一會兒才明白是什麼意思。
分梨,分離。
一個桀驁狂野的人,竟然信這。
舒晚笑笑,放下刀,張嘴在潔白的梨肉上咬出個月牙,繼續:「那麼,他跟蔣潔的那些私會照片,是你找人拍的?」
「又不是我老婆,我拍她做什麼?」
孟淮津把廚房讓給阿姨做飯,抬腳往外面走,與舒晚擦肩而過時,悠地握住她的手,上抬,低頭,毫不客氣在她咬過的月牙上大大咬一口,又若無其事繼續往前走。
「是侯宴琛派人拍的他老婆,他查到給他戴綠帽子的男人或許是龍影,就往上匯報了。」
舒晚盯著梨上那大大一個窩,又看看孟淮津頎長瀟灑的背影,好一陣啞口無言。
他怎麼跟逗小孩兒似的?
記憶回溯,她好像記得八歲那年,他也這樣搶過她的東西,那時候是個橘子,他搶過去喫了兩瓣,覺得酸,又扔還給她。
「即便看不見,也要戳人家侯家大公子的脊樑骨,你倆到底有什麼仇有什麼怨?」見他坐在飯桌前,舒晚也入座。
孟淮津把玩著面前的餐具,「大概是,從中學時代一些無意義的打賭開始的吧。」
「比如?」舒晚聽得津津有味。
上一次她對他做出這幅崇拜又認真的神情,還是六年前他給她講數學題的時候。
孟淮津靜靜的目光在她臉上定了好久,才接話:「比如,比誰跳起來的時候抓到的樹葉更多;比打籃球的時候,誰手裡女生送的水更多。」
「……」確實是好沒有意義的賭注。
原來,他們也有這麼中二的時候,實在難以想像。
不過,誰的青春不是青春啊,誰的青春都是青春。
阿姨端飯菜過來,舒晚起身要去接,對方說燙,不讓她端,她便又重新坐下:「你們以前應該是很好的朋友,現在還是嗎?」
孟淮津盛飯給她,語氣淡淡:「時而是,時而不是。」
她好像懂了一些。仕途上,他們是競爭關係;工作上,他們又互相配合。
成年人的世界,好像沒幾樣關係是純粹的。
之後飯桌上陷入好一陣沉默,舒晚垂眸挑著碗裡的米飯,終是問了最想問的:「我爸媽真正的墓,不在那座山上對吧?」
孟淮津放下筷子,正正看過來:「在烈士陵園。」
自從知道他們的事後,她就猜到了。
南城山上那座荒草叢生的墓地,果然是用來掩人耳目的。
喫著喫著,舒晚的鼻尖一陣發酸,眼底就跟著湧出一股熱意。
「喫飽了,我先上去。」她低著頭起身,快步跑上樓。
五年,她年年都去掃的墓,竟然是假的。
而真的,她竟一次也沒去過。
她該說什麼?也不能說;該怨嗎?好像也不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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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淮津的腳步響起時,她正抱著雙膝坐在飄窗上看夕陽,安靜得彷彿不存在。
男人進門,看著似曾相識的畫面,英挺劍眉緊擰,走過去坐在她腳的那頭,視線在她已經偷偷哭過一場的眼睛上一掃而過,沉寂片刻,言道:
「舒晚,我們的工作性質就是這樣。現在真相公開了,你什麼時候想去看他們,我都帶你去。」
她找不到話反駁。
是的,他們的工作性質就是這樣。該保密的時候,打死都不能說。
舒晚側眸,盈盈目光投進他的眼底:「今年清明,我去南城給他們掃墓,看見你也去獻花了。你明明知道他們不在那裡,還跑去做什麼?」
孟淮津微微勾頭,一半側臉鑲嵌在霞光裡,目色勾芡:「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