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皚如山上雪 第129章那人您認識嗎?

作者:街燈讀我

凌晨一點舒晚才關燈醞釀睡意。

  睡之前,她把手機鈴聲的音量調到最大,生怕錯過任何時候他打過來的電話。

  這些時日,她預感孟淮津會找她談一場話,因為這是過去在他們之間形成的一條不成文的規矩,不管好與壞,都需要聊一聊。

  只是,她沒料到談話的內容和結果遠超預期。

  回想這兩個小時裡的所有談話內容,舒晚心裡陡然升起一種難以形容的滿足感。

  談戀愛了,跟孟淮津。就是這麼件尋常簡單的事,卻晚到了五年。

  她要的態度,雖遲,但到。

  也至少是這樣的態度,他們之間才說得清。

  .

  本以為喫了這顆定心丸舒晚會睡得安穩,其實並不是。

  整整一夜,她感覺自己一會兒在呼倫貝爾大草原看風吹草低見牛羊,一會兒又去冰島、去南極、北極……總之,心是飄的,撲通撲通跳得很快,大腦皮層高度活躍,她根本睡不著一點。

  中學時代,她覺得範進中舉之後直接發瘋是誇張手法,現在她已經開始共情他了。

  人真的會在實現多年執念和夙願的那一瞬間,情緒激動到難以想像的境界。

  她花這麼多年修煉自己,變成熟,變冷靜,豈料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昨晚一通兩個小時的電話,瞬間將她打回原型。

  意識到自己過於誇張,舒晚便儘量剋制、低調、矜持,但早上還是由於心率過快引起了醫生的注意。

  那時候,病房裡正圍著一堆探病的人。

  有孟川,關雨霖,還有文青以及臺裡的好幾個同事。

  「醫生,她這是怎麼了?」孟川剛從國外出差回來。

  「我沒事。」舒晚尷尬地遮掩,「可能是昨天被嚇到了,平靜平靜就好。」

  「應該是真的被嚇到了。」一旁的關雨霖也這麼覺得,接話道,「畢竟綁匪是那樣的喪心病狂。」

  「嗯嗯。」舒晚點頭如搗蒜。

  文青則詢問醫生,得知她除了皮外傷各項檢查都沒問題,才放下心,「那三個小孩兒的家長,今兒一大早就把錦旗都送到你辦公室了。」

  「……這,這也太隆重了吧?」第一次收到錦旗的舒晚有些侷促。

  「你沒事最好,當時真的嚇死個人。」文青囑咐道,「給你多批幾天假,好好休息。」

  「皮外傷,我今天就可以出院。」

  「住著,好好住著!即便出了院也在家裡多養幾天,不然……」文青比了個人名的口型,又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然後才帶著一眾同事離開了病房。

  「你領導最後的那個動作是什麼意思?」人走後,關雨霖問。

  文青的意思是,舒晚要是今天就去上班,孟淮津回來會殺人。

  舒晚看看她,又看看孟川,一時不知該怎麼開口。

  關雨霖賊精,一眯眼,問:「舒晚,你這狀況不像有傷在身。」

  「像什麼?」舒晚呼吸微滯,眼睛一眨一眨。

  那廂語出驚人:「像懷春。」

  「……」

  「你談戀愛了。」關雨霖肯定。

  聞言的孟川狠狠擰眉:「才把婚退掉,你又談?!這次又是跟哪個黃毛怪?」

  「……孟川舅舅,」舒晚衝他笑笑,「這次應該還算是個正常人吧。」

  「津哥知道嗎?」他沉聲問。

  舒晚點點頭:「大概知道。」

  孟川搖頭道:「過不了津哥那關,你跟誰談都沒用。周家那小子他都看不上,這北城,恐怕也沒他看得順眼的,這次你最好是擦亮眼睛,好好找一個,不然你倆還得鬧僵。」

  舒晚張了幾次口,欲言又止,實在有些難以啟齒。

  關雨霖工作室還有事,又關心她幾句便也離開了病房,最後只剩下孟川。

  「津哥天不亮就給我打電話,讓我回來盯著你。」孟川拉凳子坐下,「我從新加坡飛回來的。」

  舒晚由衷感動:「謝謝你,每次都為我的事奔波勞碌。」

  那頭不以為意:「誰叫你是舒晚呢?聰慧勇敢,現在還成了小英雄。」

  這邊淡笑:「我很怕死的,當時真是被逼無奈,你應該在後來傳播的錄音裡也聽見了,我別無選擇。」

  「這個姓汪的為什麼會盯上你?」孟川目色一凝,「是不是跟你父母有關?」

  舒晚點頭,「是龍影,他操控指使的汪成。」

  孟川若有所思:「龍影——聽說過,挺棘手的一個人,神出鬼沒的。」

  確實神出鬼沒的。

  「沒喫東西吧?我請孟總您喫高級外賣。」

  說著,舒晚就要去拿手機點餐,被孟川制止。

  他說喫過了,繼續問:「你真談戀愛了?」

  她點頭:「這次是真的。」

  「什麼這次是真的,以前是假的?」

  「以前,沒談成……」

  一說這,孟川就想起她曾經談的那黃毛,還好被他哥給扼殺在了搖籃裡。

  「舒晚,津哥是真關心你的,他做的每個選擇都是為你好,以前是,最近給你退婚,也是。你是不是還在為退婚的事跟他鬧彆扭?」孟川苦口婆心。

  「……沒有了。」

  「這就對了。撇開周澤不說,他那對父母的人品,連我都看不上,趨炎附勢見錢眼開,你就是嫁過去了也會受委屈。津哥這麼做是明智之舉,他的眼睛就是尺,明白不?」

  他的眼睛就是尺……舒晚笑得傷口疼,抿抿脣,正色道:「他跟周家退婚,是怎麼跟你解釋的?」

  孟川回想起孟淮津給她退婚時的場景。

  那天周家父母還在北城,他哥定了個包間,請周家夫婦喫飯,魏家兄妹也在。

  席間,周家夫妻倆眉開眼笑陽奉陰違,都以為攀上這門親事他們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沒想到,孟淮津卻慵懶地靠著椅背,扔出句冰冰涼涼的:「這門婚事,取消了。」

  周家夫妻臉色一僵,礙於身份差距,敢怒不敢言,只得笑問:「孟先生,是我們周澤得罪了晚晚,還是我們夫妻倆哪裡做得不好,協商訂婚不過兩日,怎麼要突然取消?」

  孟淮津並沒解釋,輕描淡寫扔出句:「二位若是想回南城原籍養老,最好還是答應。」

  周家夫妻兩一噎,再說不出話。業內都知道,他們之所以會去東城,是因為犯了點事兒,屬於下派。

  這廂能有人作保,要將他們調回南城,並且職位不變,怎麼說都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果然,自那之後,周家父母再沒提過定親的事。

  「他沒跟我解釋,我也沒問,反正這婚退了就退了,那樣的公婆,不要也罷,我們舒小姐不需要下嫁。」孟川回神,給她削了個蘋果。

  舒晚至今都沒敢跟孟淮津說她跟周澤合謀「訂婚」的事,也不知道他後面知道了會把她怎麼樣?

  身上沒來由打了個冷顫,她接過蘋果,笑問:「孟川舅舅您呢?這麼多年,就沒有正正經經談一個?我什麼時候纔有舅媽啊?」

  那廂驀然一頓,淡笑著搖頭,「津哥都還單著,我急什麼?」

  「額……萬一,他有女朋友了呢?」

  「津哥有女朋友?」孟川笑了,「他要能有女朋友,我直接跟豬結婚。」

  「……」舒晚嗆了口水,咳得臉紅。

  .

  過些時候,醫生來通知還需要做最後一項檢查,孟川陪舒晚去。

  從檢查室裡出來,他人又不知道去了哪裡,舒晚只得先回病房。

  誰曾想,路過走廊時,迎面而來一個自己操控輪椅的人,她已經儘量避讓,手還是不小心勾到了蓋在那人腿上的毯子。

  毯子就這麼被她勾去了地上。

  舒晚連說兩句抱歉,彎腰拾起毯子,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

  「實在不好意思,您如果介意的話,我可以重新給您買一塊新的。」

  沒聽見說話,舒晚一抬眸,悠地怔了一下。

  男人稜角分明的輪廓陷入窗邊投來的光影裡,間斷虛晃,浮蕩。

  很有氣質的一張臉。

  他的眉眼,他整個人,如同靜止一般,儒雅安靜,沒有半點攻擊性,卻又叫人不敢輕易冒犯。

  四目相對,對方定定看了舒晚須臾,淡淡開口:「沒關係,舒小姐。」

  聲音低醇,帶著三分威懾,七分涵養。

  「您認識我?」舒晚有些驚訝。

  驚訝完才又想起昨天的電臺,以及之前被白菲公佈在網上的照片。

  男人沒再接話,視線從她身上移開,目光迎上拿著檢查單走過來的人。

  「少爺,您怎麼自己出來了?」

  來人看上去像是個老僕,他看也不看舒晚,推著輪椅就要走。

  「還請替我蓋上,謝謝。」男人沒什麼情緒的聲音再度響起。

  舒晚回神,躬身將毯子蓋在他腿上,又說了句抱歉。

  他沒再接話,衝她紳士地微微頷首,抬手示意僕人可以走了。

  僕人應著,推著他離開。

  舒晚回頭,目光緊隨,耳邊響起孟川的聲音:「在看什麼?」

  她衝坐著輪椅離開的男人揚揚下頜,「那人您認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