皚如山上雪 第133章當然是你對我最好
舒晚咬著牙,整個人就像觸電似的,在他懷裡發抖。
「理論上,今晚我們是要做點什麼的。談戀愛嘛,乾柴烈火,應該的,而且……你也憋了那麼久。」她一本正經地分析,顯得十分大度。
孟淮津笑出一聲,剛要有下一步動作,果然聽她又輕聲說:「可是,我們在舅舅家,這樣做,不好。」
「怎麼不好?你外婆家不就是你家?」
孟淮津單手抱起身,轉身摁倒在牀上,用膝蓋往前走兩步,躬身下去,聲音低沉蠱惑:「再說,『偷情』這個詞,我還是跟你學的。」
被套在手裡緊緊揪成團,舒晚好片刻回不上話。
在這方面,她也只是略知皮毛,跟他的狂野匪氣比起來,差之千裡。
「是的,你說的都對。」她試圖講道理,「可是,你受傷了,我才給你包紮好,一會兒傷口又該流血了。」
視線掠過她爬滿碎汗的鼻尖,掠過她煙雨朦朧的眼睛,定在她嫣紅的淚痣上,若隱若現的潔白上,昔年深埋在孟淮津胸腔的炸彈,在這一刻徹底爆炸,毫無理智可言。
他想讓她哭、想讓她像曾經那樣嬌嗔、想讓她求饒的心達到頂峯。
孟淮津眼神鋒銳了幾分,反手自後腰的槍套裡掏出槍,不由分說放在她軟踏踏的手心裡,逼她握緊,貼著她耳畔說的話,更是猶如一枚深水炸彈:
「晚晚,你要麼給我一槍,要麼給我……」
最後那個字是太陽的意思。
感覺自己的認知在一瞬間坍塌,有那麼一瞬,舒晚看什麼都如空中樓閣海市蜃樓,雲裡霧裡,不真切。
素來能言善道,隨機應變的她,全在他那句混不吝的話裡失了言語。
燙手似的,她猛地將那把黑漆漆的槍扔到牀的另一頭去,堅定嚴肅道,「我怎麼可能對你開槍?以後別開這種玩笑!」
男人滿意一笑,「那就給我……」
還是太陽的意思,說得比剛才還清楚,簡直震耳發聵。
舒晚目瞪口呆震驚不已,木訥得眼睛都忘了眨。
在她的認知裡,他雖不是個儒雅隨和的人,甚至有時候又野又兇,卻始終是個堅定信念、正經偉岸不染風月的、英姿勃勃不落俗套的人。
忽然突然混不吝來這麼一句,令舒晚驚愕又無措。
事實證明,孟淮津浪起來,沒有她舒晚什麼事。
輕薄睡衣再次不翼而飛,男人熾熱的手捧著她下巴,看她的目光狡黠又深邃。
舒晚就快要失去理智,心裡剛萌生出一種大不了做死都不出聲的想法時……
扣扣扣幾聲,外面的門就被敲響了!
「晚晚,聽阿姨說你有點不消化,我給你拿了點消食藥。」魏香芸的聲音。
魂魄回歸,舒晚肉眼可見孟淮津的臉沉得想殺人,最後,他一口咬在她的耳朵上,力道不重,但足以要命。
舒晚簡直想哭。
「晚晚?我聽見響動了,知道你還能沒睡。」
「……我,我現在沒事了小姨,明天再喫藥可以嗎?」
「不舒服今晚就得喫,只是消食藥,不苦的,聽話昂。」
鎖骨一疼,被尖牙颳了一下,舒晚兩眼圓圓瞪著始作俑者,用力扒開他,翻身起來。
「好,好的,您等我一下。」
她反手扣上後背的金屬釦子,又往下拽了拽。
孟淮津看見,咬牙,挑眉,無奈。
舒晚視而不見,迅速披上睡衣,將紐扣扣到最頂,然後躬身把地毯上擦臉的瓶瓶罐罐拾起來,胡亂放在桌上。
手忙腳亂做完這一切,她一回頭,發現孟淮津依舊好整以暇地盯著自己,沒有要迴避的意思。
舒晚一眯眼,視線掃到衣櫃,走過去,拉開衣櫃的門,衝他比了個進去的口型。
孟淮津擰眉,舌尖頂腮,彷彿在問:你確定?
舒晚把他的衣服褲子一股腦全扔進衣櫃,示意他快點。
男人笑一聲,挑挑眉,慢條斯理翻身下牀,扒開她不算多的衣裳,抬腳進去。
也好在她那衣櫃足足有兩米高,也足夠寬,才容得下他這麼個高大挺拔的人。
舒晚迅速關上衣櫃門,門縫合上的剎那,她被他那如鷹如隼的眼神嚇一跳,不由地打了個冷顫,用力合上。
如果這時候再有道符,她想她會毫不猶豫給封上!
視線飛速掃視,舒晚又踱步過去把窗戶打開,最後纔去開門。
走幾步,她回頭看一眼靜默無聲的櫃子,忽然有些樂。
門打開的瞬間,她儘量衝魏香芸笑:「小姨,剛剛在上廁所。」
魏香芸看她的臉有些紅,哎呀一聲:「是不是還發燒了?」
「……沒有,在廁所刷手機,刷到搞笑視頻,笑紅的。」
「好吧,」魏香芸把藥遞給她,走了進來,「我有一件特別喜歡的衣服,找不到了,不知道是不是阿姨不小心收到你衣櫃裡去了,我看看在不在。」
舒晚一顆心驟然提到嗓子眼,忙走過去,不動聲色道,「嗯?這幾天我經常翻衣服,倒是沒看見衣櫃裡有您的衣裳。」
「是嗎?」魏香雲兩隻手落在衣櫃扣上,又堪堪停住,「那我再回去找找。」
舒晚掐著大腿,錯開視線,笑嘻嘻的,「明兒我給你看看,找到給你送回去。」
「不大個事,找不到算了。」
魏香芸終於離開衣櫃,但下一秒又過去把她的窗戶給關上了,「天氣預報說今夜有雨,你又愛踢被子,小心著涼。」
「好的……」
魏香芸囑咐她記得喫藥,便往門口走去,邊走邊嘀咕:「這房間好像不對味兒。」
舒晚蹭了蹭鼻子,「可能是花香吧,我窗戶一直開著,風吹進來的。」
「繡球花是這味道嗎?海腥海腥的。」
「……東城不就是在海邊嗎?」
「可我們魏宅並沒有挨著海啊寶貝。」
「……風吹來的。」
「好像也有可能……」
魏香芸終於關上了門!
這偷偷摸摸的事,真不是人做的。舒晚一顆心重重回落,跌手跌腳過去將門反鎖上。
.
「我小姨走啦,可以出來啦。」舒晚對著衣櫃小聲喊。
一聲兩聲都沒聽見動靜,她悠地擰起眉,該不會暈在裡面了吧?
如此想來,她驚慌失措喊孟淮津一聲,快步走過去,抬手打開衣櫃門。
豈料,衣櫃門打開的瞬間,突然伸出來一隻強勁有力的手,精準地拽住她的胳膊,輕輕往裡一拉……她就這樣被擄了進去,直接跌在他滾燙熾熱的懷抱裡。
衣櫃門自動合上。
黑暗裡,孟淮津胡亂扒開晾衣杆上的衣裳,騰出空間,將人抵在靠牆的一面,準確無誤找到她的脣,扣著她的後脖頸,壓在她身上用力吻上去,狂風驟雨一般。
足足幾秒鐘,舒晚瞪大眼睛,一丁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聽到他解皮帶的聲音,聽見他說要試試魏家衣櫃牢不牢時的語氣,是那樣的狂野不羈。
她在逼仄的衣櫃裡呼吸告急。
天氣預報說得很準,外面果然下起了雨。
仲夏的雨水來勢洶洶,即便隔著窗戶,隔著衣櫃的隔板,她也能聽得清清楚楚,像他熱浪般的呼吸,驚起千層巨浪。
事實證明,那衣櫃的質量還是好的。
孟淮津在昏暗逼仄的空間裡摟著她,問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問題。
比如,問她有沒有開過真槍。
這當然是明知故問,她第一次開槍就是他教的,那之後每次開槍都是一次後坐力的爆發,顛簸,碰撞,威力無比。
「你說等我回來,有事兒跟我坦白,是什麼?」孟淮津輕輕掐著她的下頜。
舒晚渾身一哆嗦,呼吸慢了半拍。
「說。」
「我,我跟周澤訂婚,是假的,我們倆商量好的。對不起……我騙了你。」
昏暗裡,孟淮津驟然停頓,雙目微眯,氣息危險到極點,卻又忽然明瞭,「你在釣我。」
「……沒有。」她的反駁毫無力度。
衣櫃響聲劇烈,舒晚差點斷氣。
「釣我,好玩嗎?」
舒晚哽咽,鋪天蓋地的苦水往外倒,「誰讓你跟白菲不清不楚的?誰讓你什麼都不肯跟我說的?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的心意,就我這個當事人不敢確定。」
「因為,過去你對我也好,但表白卻被拒了一萬次,所以現在沒得到你的準話之前,我是猜又不敢猜,想又不敢想。」
「我又沒有上帝視角,完了別人還說我不識好歹。可是站在我的角度,我就是不知道你的心思嘛……」
孟淮津吻她的眼淚,吻她顫抖的眼睫,溫聲安撫、安慰,「不怪你,釣得好,這纔是舒小姐。」
話鋒一轉,「我拒絕你一萬次?」
「……沒有。」
他低笑,氣息流竄,滾燙如烙鐵,「周澤提出來的,還是你提出來的?假訂婚。」
「他提出來的。」
「算他做了件好事。」
「……」
「他好還是我好?」
「……」
「是魏家好,還是北城我的那間公寓好?」
舒晚只是晃神一秒鐘沒回答上,他便讓她再次哭出了聲。
「北,北城你的公寓好。」舒晚好好回答,「大學四年,我大部分時候住校,來這裡的時間並不多,只有寒暑假會來住幾天,其餘時候,不是在樂隊演出,就是在出租屋裡抱著書啃。」
「當真?」
「千真萬確。」
「是老子對你好,還是周澤好?」
「你好,你好。」她的聲音已經不成調。
「是我對你好,還是魏家人對你好?」
「……要不要這種醋都喫?」
「回答。」
又慢了三秒,後果更嚴重。
這次舒晚沒有如他願,反問:「你問的是哪種好?」
黑暗裡,孟淮津頓了一下,漆黑視線一動不動盯著她,聲音嘶啞:「所有。」
舒晚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強烈跳動的胸腔上,聲音軟乎乎的:「當然是你對我最好,但也是你,傷我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