皚如山上雪 第153章你為什麼,那麼兇!
舒晚趕忙去親他,堵住他亂說的嘴。
可學了這麼久,她還是不太會接吻,一通雜亂無章地啃咬過後,對方始終方寸不亂,倒是她,把自己親得臉頰、耳朵和脖頸都噗嗤噗嗤地發紅。
「什麼地獄不地獄的,你趕緊呸呸呸。」舒晚霸道地命令。
孟淮津定定望著她,淡笑,沒接話。
「開車的不說『死』,你這樣的職業,更不能動不動就說什麼地獄不地獄的!」
見她非常嚴肅在強調,他才應聲:「好,不說。」
舒晚滿意地點頭,大腦終於開始正常運行起來,「去醫院探望你的那些人,是怎麼得到的消息?誰傳出去的?」
孟淮津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她。
屏幕摁亮,頁面停在備忘錄上,舒晚看見上面記錄著十來二十個人名。
原來他剛纔在裡面,是在記這些人的名字。
舒晚瞥見一旁還有個目錄,便下意識點進去,一串文字悠地跳入眼簾:
——歸程注意安全,少喝酒,少抽菸,保重身體。
這是……
孟淮津自然而然拿回自己的手機,面不改色重新點開剛才那個備忘錄,複製上面的人名,點開社交軟體,發送給了「侯」。
「我被襲擊的消息,是侯宴琛放出去的。」
她成功被帶偏:「他說你脖頸被砍了兩刀,緊憑一根筋吊著,也生生把兩輛路虎給幹廢在路邊。」
「他有病。」
舒晚笑得直不起腰,「你倆真是對抗路朋友。」
孟淮津也笑一聲,懶得說姓侯的,真是逮著機會就造謠。
等她笑停,他才正色道,「你記住舒晚,在這個圈子,沒有無緣無故的尊敬和愛戴,無非是有利可圖。」
這麼多年過去,只要他一板一眼地開始說教,舒晚仍會不自覺地挺直脊背,收斂心神,像當年那個乖巧學生一般,專注聆聽「教導主任」的每一句話。
「今晚來醫院的,基本都是有問題的人。他們是來探虛實的。」他淡聲說。
舒晚一怔,「意思是,這些人都跟莊清禾的那條產業鏈有關?」
男人點頭,「不然怎麼會這麼積極,有沒有關,等侯宴琛照著名單一查便知。」
雖是對抗路朋友,但打得一手好組合拳。
「你現在還覺得,我高高在上嗎?」孟淮津猝不及防回到最開始的話題。
趙恆把車泊在四合院的車位上,又沉默無聲地離開。
車裡一下就只剩他們兩個人,雖然一直有隔板擋著,但這回,更私密。
舒晚望著孟淮津黑漆漆的眼睛,沒有接話。
「他們是來確認我是不是真的被砍了兩刀,確認我能不能死。」他的聲音冷了一重,「所有的恭維、關懷、謙卑以及低眉順眼,皆因有利可圖。」
她乖乖點頭:「我懂了。」
他抬手,將她額間碎發別致耳後,繼續說:「能默默關注一件被很多人忽視掉的『奶辣風』隱患這麼久,舒記者當之無愧,你本身就很優秀。」
舒晚抿抿嘴,還是說不出話。
畢竟,當年考全班第六都要被他嘲諷。他很少會誇她。
「你想把這個現象報導出去對不對?」他輕聲問。
她點頭:「但我會配合你們這邊的進程。」
「不影響,」他說,「你儘管去做你想做的事。」
窗戶開了小條縫,秋末的風捲起地上的枯葉,帶著冷氣,車廂裡卻始終暖烘烘的,任爾東西南北風,怎麼吹都吹不進來。
「我突然想起一個問題。」舒晚說。
「什麼?」
「我考記者證時,那套書,也是你讓孟川送的吧?」
「不然?」
「哼哼,你這人……」
「我找文青選的資料。」
「好管用,逢考必過。」
「嗯。」孟淮津抱著她,靜靜的。
「那我還有個問題。」舒晚也靜靜地靠在他胸膛上,「這個問題,困擾我好幾年了。」
孟淮津微微擰眉:「什麼?」
「你當初去南城接我的時候,為什麼,那、麼、兇!!!」
「……」
「還說要把我送福利院!」
「……」孟淮津悶笑,勾起她的下頜,挑眉,「翻舊帳?」
她被禁錮,動不了,「對呀,就很想知道,你那時候為什麼要這麼兇。」
他斜斜看她一眼:「你要不要回想,我說完送你進福利院後,你之後是什麼反應?」
什麼反應?
舒晚回想,當時的自己,內心一片荒涼,誰也不想理,一句話不想說,有時候盯著一個地方,一看就是半天。
直到,他那句低沉威懾的「現在半大的女孩,還能不能送福利院」響起,她纔有所反應,纔有了一丁點情緒,和一丁點人氣……
「你是故意的?!」舒晚後知後覺。
「不然?」孟淮津還是斜她一眼。
「誰知道啊……你那時候本來就很兇。」她沒什麼底氣地貧嘴。
他揉揉她的後腦,聲音溫和:「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嗯,」她點頭,「下個月。」
忽然的沉默,舒晚仰頭對上他的眼:「你說,那天還會是今年的初雪嗎?」
目光探進她異常明亮的眸底,他答:「天氣預報說是。」
「真的嗎?希望天氣預報是準的……」
一場談話,天南地北地聊了很久。
大部分時候是舒晚在說,孟淮津在聽,偶爾回應。
後來她實在困得不行,在車裡睡著了。
孟淮津下車,把人抱回房間。
腦袋剛粘著枕頭舒晚就醒了,沉默片刻,她看見男人脫掉外套,只穿著件單薄的裡衣站在窗邊,開了條窗戶縫,點了支煙。
這些個月他已經戒菸了,即便是事後,他都沒有再抽過。
現在,一節煙在他的嘴裡幾下就變短,他吸得很用力。
煙霧繚繞,淹沒了他深邃黝黑的眼,讓那張臉在鵝黃色的燈光下,如上了一層密柚,凌厲,肅殺。
「還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舒晚用手掌枕著側臉,輕輕開口。
孟淮津沒有躲這支煙,慢條斯理抬眸望過去,示意她說。
「在隧道口,我聽見那個丁勝跟你說,六年前的七月二十五號。」她的聲音似風,卻足以聽得見。
孟淮津深吸兩口煙,覺得不過癮,又吸了幾口,沒接話。
「沒有誰會比我更瞭解這個日期,」頓了片刻,舒晚才又繼續,「那是我父母自殺的前一天。」
濃煙遮住了那張臉,他好像在看她,又好像沒有,「嗯。」
「那晚,究竟是誰給他們打的電話,是不是有眉目了?」她亮著眼問。
孟淮津摁滅煙,霧氣自鼻中呼出,須臾,走過去替她掖好被子:「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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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於「奶辣風」的報導,舒晚光材料就準備了三四天。
材料中,她呼籲一些服裝店,小孩兒的衣裳就是小孩兒的衣裳,不要做成性暗示的設計,沒有人做,就沒有人買。
很多露骨的孩童衣裳,其實並不可愛,反而會催生出更多的隱形危險。
因為,我們永遠杜絕不了有些喪心病狂的人,不去那樣噁心地想,也暫時杜絕不了一些黑色產業鏈的滋生。
那麼,就希望更多的爸爸媽媽關注自己的孩童健康成長,切勿盲目跟風。
稿子寫著寫著,她便又由服飾引申到我們的文化自信,以及防止文化入侵等層面。
總之,等稿子層層審核下來,已經是一個星期後的事。
這一個星期裡,發生了幾件大事。
網警順著福利院的直播平臺繼續深挖,挖出了駭人聽聞的顏色產業鏈。
令人唏噓的是,那些主播,未成年佔百分之五六十,甚至還有年齡更小的。
莊清禾的晨曦福利院被正式解散,裡面的孩童交由別的福利院接管。
而她本人,則被軟禁在了福利院內,但面對詢問,她始終閉口不言,什麼都沒有交代。
於是,孟淮津跟侯宴琛聯手,撤走了福利院周圍的便衣盯梢,只留下一兩個匯報情況。
與此同時,那天去醫院探望孟淮津的人中,已經有幾人被查出與莊清禾的產業鏈有關。
而每被查出一人,孟淮津便讓人放出消息,是莊清禾供出來的。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都對外公佈是莊清禾交代的。
舒晚一開始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說,後來,她終於知道。
莊清禾現在就是個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炸,會供出下一個人是誰。
那些隱藏在背後還沒有被查到的人,自然心驚膽戰,也不會允許她再有機會開口,勢必會找機會下手。
而這也是孟淮津為什麼不讓人將莊清禾收監的原因——他在等龍影自動送上門來。
龍影視莊清禾如母親,她越是危險重重,他就越會按耐不住。
終於,在一個月後,監控成功捕捉到了龍影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