皚如山上雪 第173章菩提本無樹
孟淮津對上她逐漸失落到頂點的視線,點了點頭。
一剎間,舒晚的心口像被利刃割開,疼到接近無聲:
「你不是說,打電話給他們的人,是他們的上線嗎?」
「我騙了你。」
被割開的傷口露出原本的森森白骨,露出血淋淋的肉,脹痛麻木,舒晚牙齒發顫,「親自對從小疼愛自己的姐姐和她的丈夫下死命令,是什麼感覺?」
孟淮津沒有接話,深深望著她,抬手想抱人。
舒晚猛地往身後退,怒吼尖叫:「別碰我!」
聲音不低,足夠穿透半個宅院。書房裡等著議事的十來人聽見激烈爭吵的聲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氣不敢喘。
侯宴琛則皺了皺眉。
楊忠和鄧思源當即起身,再顧不得什麼,快步衝上二樓,卻又不敢貿然進去。
此時的房間裡,舒晚的眼淚已如決堤之水,不停地流,「於理,你沒錯,你一點兒錯都沒有。你是決策者,是領頭羊,為了大義,為了整個任務能成功,為了保護更多的人,你必須犧牲小部分,以保全大部分!你沒有任何錯!」
「可是,那是我的父母!我的父母!因為你的這道命令,他們雙雙飲彈!」舒晚淚流滿面,情緒崩潰,「你知道他們死的時候,是什麼畫面嗎?嘭——半個腦袋都沒了,血肉模糊!」
孟淮津拳頭緊握,青筋暴起。
「是,他們無疑是偉大的,無私的。他們穿了那身衣服,隨時就要做好捨生取義、英勇獻身的準備,這是他們的使命與責任。可是,但凡不是你打的電話呢?」
「晚晚——」孟淮津猛力把人攬到自己懷裡。
下一刻,他的胸膛就被什麼東西給抵住了。
那股冰涼堅硬的感覺,沒有誰會比他更熟悉。
是他曾經給她的那把防身武器,銀白款的白朗寧,短射程長達一百米,堪比狙擊槍。
——晚晚,如果有那麼一天,你會對我拔槍相向嗎?
——我們怎麼可能會有那樣恨海情天的仇恨呢?
——我們不可能有的。
這一天還是來了。
面對那把槍,孟淮津眼睫都沒閃一下,就這麼注視著她。
舒晚竄緊手裡的武器,竭力剋制:「可是於情,我接受不了!換做是誰下的命令,我都不會有這麼難過,這麼痛苦,這麼絕望。偏生,這個人是你!怎麼會是你?」
她轉而把槍抵在他胸口上,忽然笑起來:「這,纔是當初,你拒絕我的真正原因吧?」
孟淮津深深閉眼,說:「是。」
「何必呢?」她的眼淚瘋狂湧出眼角,一串一串,砸落衣襟,啞了聲息,「你那時候要是直接告訴我,我父母是你下令讓他們自裁的,我保證,保證在南城的時候就滾得遠遠的,決不會踏進北城一步。」
孟淮津仍舊緊擁她,任由那把槍頂得自己胸膛發痛。
「可是,說去說來,我又怎麼有資格怪你呢?」舒晚諷刺地笑起來,眼淚橫飛,掙脫他的懷抱,往後退了半步,喃喃自語,「我又有什麼資格怪你傷了這段情……」
「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一開始就愛上了你,是我無可救藥,是我不可自拔,我沒立場怪你。」
眼前人,是她少女時期,為之瘋狂迷戀,曾千方百計想得到;
成長階段,她為之魂牽夢縈,曾發酸發澀地記掛;
時至此刻,她竟摸不透,對這個叫孟淮津的男人,究竟是怎樣的感情。
愛嗎?愛的;痛嗎?痛的。
她閃著淚問:「你真的愛著我嗎?」
他眼眶血紅:「愛。」
「有多愛?」
「比你想像的多。」
「可是怎麼辦,我們,似乎也只能到這裡了。」
他突然無言。
舒晚的那一槍,最終打在了院子裡的那顆菩提樹上。
槍聲震天響,菩提樹折斷。
孟淮津垂著的手在顫抖,定定凝望。
楊忠和鄧思源在聽見槍聲的一瞬間就衝了進來,確定雙方都沒受傷,一顆心纔回落,但只是一秒,又提了起來。
從來沒見過哪家兩口子吵架能吵到拔槍相向的,兩人看著自己領導陰鬱沉寂的神情,又看看傷心欲絕的舒晚,欲言又止,一句話不敢多勸。
而樓下書房裡的其他人,也在槍響後,全部跑了出來,都沒見過這陣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侯宴琛垂眸沉思,片刻,挑了挑眉,沉默。
房間裡彷彿過了一個世紀之久,孟淮津才開口,嗓音暗啞,「怎麼不打在我胸口上?」
是啊,怎麼不呢?
舒晚問自己。
可是,怎麼可能呢?
她笑著,仰面抹了一把淚,頭也不回地轉身,從他兩名部下中間穿過,大步出了門。
「完了完了,老大,這種情況,你得趕緊去追上去。」鄧思源急得跺腳,「任何誤會都是可以解釋清楚的!」
「讓她走。」
男人低沉嘶啞的聲音隔絕在了那扇門裡,舒晚壓抑著喉嚨裡歇斯底裡的爆發,掩面啜泣,快步跑下樓。
然後,又從他的一眾目瞪口呆的心腹中間穿過,直奔大門而去。
站在門口好久,風雨交加,寒風刺骨,就在她感覺自己逐漸體力不支時,手機響了。
是蘇彥堂的電話。
舒晚接起,雙目無神,「你是有內應在這裡,還是在我身上安了監聽器。」
「不重要。」蘇彥堂溫聲詢問,「我現在要離開北城,你跟我走嗎?」
她抽泣了兩聲,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