皚如山上雪 第174章明鏡亦非臺
「老大,千萬不要逞一時之氣啊!俗話說,兩口子吵架,牀頭吵牀尾和,有什麼是不能好好說的嘛?」鄧思源繼續跺腳,「您要實在擱不下面子,我們先去把她給你勸回來,沒準晚上氣就消了。」
楊忠附和:「他說得對。我跟我老婆就是因為我當時沒追出去,後來……就再也沒機會了。」
孟淮津一語不發,目不轉睛盯著門外那道身影,許久,轉身壓著聲道:「去書房,開會。」
兩位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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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淮津的書房連接會議室,以往如果有什麼重大事件,他都會把人召集到那裡議事。
男人面無表情走進去,隨意拉了個椅子坐下,吩咐楊忠主持會議。
氣氛微妙到了極點,現場喫領導情場上的瓜,而且還是那麼的激烈,也是人生頭一次。
前來議事的十來人拼盡全力讓自己看上去正常,總之,誰都不敢跟誰對視,但凡目光對上,就避免不了要去想剛才那場驚為天人的爭吵。
侯宴琛慢條斯理遞給孟淮津一支煙。
這次他終於接了,一點上火就深吸幾口,即便目色埋在煙霧裡,也厲得明明白白,冷得徹徹底底。
侯宴琛難得沒有調侃挖苦加打擊,示意楊忠可以開始了。
楊忠點開大幕,揚聲道:「好,由我來跟各位復盤一下整個案件——六年前,我們的組織內部,有人暗中與龍家進行軍火交易。孟參多次展開調查,期間抓獲了幾個重要頭目,但一直沒審出幕後主謀。」
「之後這幾年,那人銷聲匿跡,沒有再交易,我們的線索也就斷了。」
「直到今年五月份,孟參在跨國聯合行動中,對龍氏跨國犯罪家族進行清繳,抓了龍家十幾名頂級頭目,纔在他們嘴裡審出點眉目。」
「當年跟他們進行軍火交易的人,隱藏得極深,沒有人見過他的真實面貌,只知道他的代號是N。」
「正因為這麼多年來,孟參始終在追查當年這個販賣軍火的N,才給他招來殺身之禍。」
「在座都知道,單單近半年來,就有三次明目張膽的威脅和刺殺。」
「第一次,我們在邊境執行任務,剛查到一些當年那批軍火的來源,我們的……」
這裡楊忠停了一嘴,才又繼續說:「我們的參謀長夫人就遭到了歹徒挾持,孟參不得不快速趕回來營救。此為威脅。」
參謀長夫人……除了侯宴琛,眾部下紛紛垂眸,不敢去看某領導的臉色。
楊忠也不敢看,輕咳兩聲以掩飾尷尬:「第二次,當我們再度返程到邊境繼續追查線索時,在丁強和另外一名歹徒的裡應外合下,孟參後背受傷。」
倒也沒人敢找這種死,問一向身手不凡的孟大長官,為什麼會被區區兩名歹徒砍傷。
楊忠繼續復盤:「第三次,是他跟……夫人一起查到莊清禾產業鏈的當晚,在隧道遇襲。」
「……」孟淮津不得不冷冷的斜楊忠一眼。
楊忠一哆嗦,假裝沒看見:「而這個N,之所以幾次三番對孟參下殺手,就是不想讓他再繼續查下去。」
孟淮津一支煙抽完,問侯宴琛要第二支,侯宴琛沒給,終於找到機會說:「借煙消愁愁更愁。」
「……」
孟淮津沉默,反覆碾磨袖口的紐扣,示意楊忠繼續。
老婆都跑了,他還得強忍著內心的翻湧、暴躁和狂怒坐鎮指揮,可見領導也怪不好當的。
這麼想著,楊忠頗為同情地看看他家老大,總結道:「以上刺殺事件,都與一人有關——龍影。N與龍影達成合作,龍影替他行刺,他則為龍影提供便利。除此,N手底下還有另外為他做事的人。」
「所以,龍影到底是不是蘇彥堂?」有人問。
楊忠點開第一張圖片,正是蘇彥堂的,「關於龍影,莊清禾交代的,跟我們之前分析的基本沒差。」
「龍影是龍家早年用來做人情而送出去的『兒子』,而且不止一個,龍家通過這種方式,以此來建立合作紐帶。」
「一號龍影,蘇彥堂,他在兩歲左右被龍家從孤兒院選中,然後帶回龍家,一直以少爺身份被莊清禾養到八歲,最後送給了蘇家。」
「這個蘇彥堂,一直找不到證據嗎?」又有人問。
楊忠冷笑:「非但找不到犯罪證據,一查,還是個對社會有貢獻的人,慈善、醫療、書法、繪畫……他都有涉及,你就說氣不氣人。」
「我好奇的是,他是怎麼能跟Y國武裝隊達成合作的?」鄧思源說。
楊忠說:「所以此人絕不簡單,而且,表面儒雅隨和溫文如玉,私底下活躍在軍政商三界。用一個假龍影張全,就把蔣家和白家紛紛拉下水,包括後來的蘇家,都是他的墊腳石。」
「他這麼牛逼嗎?」鄧思源剛說完,看見自己老大射過來的寒光,立馬改口,「這姓蘇的虛偽造作,簡直不堪入目,不值一提。」
「……」
楊忠又調出第二張圖片,但打的是問號,沒有人物照,「莊清禾說,當夜刺殺她的,是二號龍影。」
「可以確定的是,丁強口中那個又高又溫和,總是在半夜出現在人房間裡的,都是二號龍影。」
「為什麼確定是二號龍影?而一定不是蘇彥堂。」有人感到疑惑。
楊忠調下一張圖,「這是『天台事件』後,警署傳話蘇彥堂,法醫現場為他拍的片,已確定,他在十二歲時,被挑斷了腳筋。」
鄧思源一怔,「那二號龍影會不會是周澤?」
「可能性不大。」楊忠說,「事發當晚,周澤有不在場證明,而且,已證實,他是周家親生的。」
「兩個龍影,有意思。」侯宴琛淡淡發聲,「你們審莊清禾,她交代了什麼?」
「莊清禾說,她那條產業鏈涵蓋頗廣,作為主要負責人,她進去以後,一度癱瘓。所以她才會剛被放出來,就頂風作案,因為有的產業迫切需要運轉。」
「龍家在倒臺之前,曾跟N訂過一批貨,一開始他沒同意,說自己已經金盆洗手多年,但迫於龍家手裡有他的把柄,他最終答應出這批貨。」
「可還沒等到交易,龍家就被清繳了,這就導致,N的那批貨短時間內無處可銷,成了砸在手裡的燙手山芋。」
「於是,他便聯繫到之前合作過的莊清禾,讓她尋找買家。莊清禾聽過他的聲音,是個上年紀的人。」
「這就是為什麼,N要刺殺莊清禾,又在刺殺失敗後,綁架她女兒以做威脅的原因。他怕下一個供出來的人會是他,哪怕不知道他的具體身份,但只要讓孟參知道跟軍火有關,就一定會徹查到底。」
鄧思源接話道:「可現在他知道莊清禾已經全盤託出,這批軍火,他恐怕寧願讓它們生鏽,也不敢再冒頭了。」
「上年紀又能弄到軍火的人,可不多。」孟淮津再次出聲。
眾人齊齊看向自己幾乎不說話的上司,都在確認他的精神狀態。
孟淮津犀利地掃了一圈,一個個又假裝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道。
老婆跑了還要堅持上班,擱誰火氣都大,理解,理解。鄧思源趕緊言歸正傳拉回話題:
「周澤有問題,怎麼不直接抓他來審?」
侯宴琛接話:「他在你接你們的……參謀長夫人回來後就被捕了。」
孟淮津十分無語地睨他一眼,選擇沉默。
「他入行時間不長,沒跟這個N直接接觸過。這次綁架你們的參謀長夫人,是他主動申請的。」侯宴琛繼續說完。
「他主動申請?」鄧思源感到匪夷所思,「他是什麼意思?」
正在這時,孟淮津的手機震動,有消息進來,他點進開,倏而眯眼,縫隙滲出的精光危險又陰鷙:
「蘇彥堂要出境,N要求他帶自己一起出國。而那批燙手山芋的軍火,成了他送給蘇彥堂的投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