皚如山上雪 第191章言笑晏晏、風情萬種
舒晚目色一驚,神色溫和幾分,但下一刻,視線就落在了他完好無損的腳上。
「你是不是好奇,我為什麼沒瘸?」他會意,主動說。
「嗯。」
他輕聲解釋;「因為替我受刑的,是我的親哥哥。我們是雙胞胎,他只比我早出生半小時。」
聞言,舒晚的眼底掀起些許驚濤,平靜的眸光有了微妙變化,「他們,知道你哥哥的存在嗎?還是說,當初領養的時候,你們倆是一起的?」
「一起的。」他說,「但我被送出去了,他沒有。那兩年我偷偷回去過很多次,路途很遠,十來歲的我,每次都要想盡辦法才回得去……但每次回去被發現後,總是上不了一頓毒打。」
在他臉上看不見任何一絲情緒起伏,他風輕雲淡,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我哥被挑斷腳筋後,就被送回去了,那家人無兒無女,很想要一個兒子,為了不讓這份『禮物』再跑,他們默認了腳筋被挑的事。」
舒晚輕嘆一聲,聽他繼續說:「那之後,我們就換了身份,他繼續做乖巧聽話的棋子。而我……」
微頓,他側眸靜靜望著她,「我也不知道我該是誰。」
舒晚沉默,須臾才繼續問:「那他們後來發現你的身份了嗎?」
「不知道,」他錯開視線,「或許沒有,或許發現了,但都不重要。那之後我被他們送進祕密基地訓練,五年後,十五歲的我開始替他們做事,成了有用之人。誰是哥哥,誰是弟弟,他們不會在乎。」
舒晚的目光被斜陽照得暖了半分,「那你哥哥……現在在哪裡?」
蘇彥堂扭頭望向窗外,餘暉的光穿過熱帶綠植,卻照不進他的眼底,「死了。」
這邊輕輕擰眉,沒接話,也不知道該接什麼,好久才問:「那你原本叫什麼名字?」
他定定看著她:「龍影。」
她面無表情毫無波動,對這個名字沒有丁點反應,「所以你現在這個名字,是……」
「我哥的。」他話鋒一轉,「晚晚,你可以質疑我任何,但對於我們小時候就認識這件事,你質疑不了。」
這之後,蘇彥堂遞給她一隻錄音筆,「那年我拿它照亮,你好奇,說想玩,就打開了錄音開關,裡面有我們小時候的對話。」
車泊在醫院停車場的時候,舒晚聽完了那些錄音。
斷斷續續好幾段,裡面確實有個女孩兒跟男孩兒的對話。
女孩小一些,聲音很童真,懵懂,奶呼呼的;男孩也不大,十來歲,不愛說話,問半天才會回答一句。
女孩說想要一個哆啦A夢,希望自己的爸爸媽媽快去接她。
她還說——
「你說,長大要嫁給我。」蘇彥堂提醒。
舒晚並沒當回事,「我什麼都不記得,自然也不知道裡面的小女孩是不是我。況且,童言無忌。」
「不重要。」他似乎也不當回事,「反正你現在是我的未婚妻。」
舒晚忽覺心口一疼,下意識去摸自己的無名指,空空的,卻感覺那裡在灼燒、灼痛。
「這好像是傢俬人醫院?」她收回思緒,望著醫院正大門用英文和當地文字並排鐫刻的招牌。
「把心揣回肚子裡,」他下車,走到她這邊,打開車門,「這家醫院在整個Y國,呼聲遠高於國辦的,連境外都有數不清的人慕名而來。」
「這麼神?」
「還行,很多別的地方治不好的疑難雜症,這裡都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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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整整一個月,我們只差把蘇家翻了個底朝天,那兩個老不死都不肯說實話,直到今天,才肯交代實情。」
「原來那瘸子,曾多次去Y國的一傢俬立醫院就診過!」
電話裡,楊忠義憤填膺地匯報導。
這一個月,孟淮津很少回自己那裡,大部分時候都住在孟庭舟的半山別墅,還霸佔了他哥的書房。
「拒不配合調查,別給他們減刑的機會。」孟淮津聲音冷冽。
「去他媽的,牢底坐穿吧!」楊忠繼續說,「我有個同學在那邊的大使館工作,經他查,這家醫院的實際控股人就是蘇彥堂本人!但我猜,這個蘇彥堂,一定是腿沒瘸的那個。」
孟淮津點開他發送過來的醫院網址,一目十行看完,狹長的眼底閃出寒光。
楊忠正在去機場的路上,「我同學說,目前,這家醫院在Y國被捧成了神一般的存在。而且,每年從我們國家過去治病的人,幾乎佔了他們總就診人數的三成。」
「比較值得關注的是,這家醫院主打精準醫療與重症救治,尤其是幹細胞抗癌療法和遠程催眠戒毒療法,堪稱東南亞標杆。」
楊忠發來兩段廣告詞。
第一段:「國內治不好的癌症不用怕!Y國,獨家幹細胞移植療法,直接從人體胎盤提取活性幹細胞,靶向殺死癌細胞,晚期肺癌、肝癌3個療程就能縮小腫瘤,治癒率高達90%!全程無化療、無痛苦,避開國內醫療審批,專屬醫療團隊24小時陪護,現在報名還能報銷部分跨境路費!」
第二段:「毒戒不掉?Y國催眠大師獨家技術,遠程視頻催眠+祕製戒毒草藥,7天斷癮、永不復吸!不用強制戒毒所,不打鎮靜針,從潛意識根除毒癮,保護隱私不備案,現在報名送3個月後續心理疏導!」
「催眠術戒毒,還挺正義。」孟淮津看完,把手機一扔,冷笑,「凡是靠誇大宣傳、噱頭營銷看病的醫療機構,背後都暗藏著不可告人的驚天祕密。」
「對!」楊忠贊同,然後說,「難怪之前的全球通緝令沒批得下來。原來是因為這個姓蘇的,在Y國有這麼個醫療團,而且呼聲很高,連他們的軍政體系都奉他為救國救民的英雄。」
孟淮津反覆摩挲著脖頸上戴著的圍巾,指尖碾過織紋裡藏著的細小結塊,眼底翻湧著暗潮,眉峯擰成一道冷硬的摺痕:「英雄?用噱頭裹挾民意,給血腥的利益鏈裹上一層救世的外衣。」
他抬眼,凌厲如風霜,「Y國軍政奉他為神,那就先斬斷他的信徒根基。他不是挑釁我們拿不出他的犯罪證據嗎?就從這家醫院下手。」
「查他醫療團的核心技術來源;查這家醫院是不是借催眠之名,行記憶篡改等非法手段?」
「我們的民眾拿到的藥,是否是他們通過跨境輸送進我國的?」
「這些患者又是怎麼被他們的精準宣傳所誘導的?這之中,必定存在層層相連的中介機構。」
「還有,查從我國境內過去看病的公民,有沒有出過醫療事故,有多少?」
「他能救世?老子就能帶領人類上火星。」
「……就是就是。」
「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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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舟靠在書房外,等自己這位弟弟打完電話纔出聲,「你多久沒休息了?」
孟淮津側眸往漆黑的窗戶看一眼裡面的自己,啞著聲道:「不重要。」
她一天找不回來,他怎麼會敢有半分懈怠。
「去休息一下。」孟庭舟沒聽他的,自顧自關了電腦。
孟淮津若有所思:「哥,你在Y國是不是有一個跨境康養旅遊集團?」
這聲哥喊得並不妙,「怎麼?」孟庭舟斜他一眼。
「暫時徵用。」
「……準備帶人過去了?」
既然有了由頭,一刻也不想耽誤,孟淮津點頭,「得借你的公司做掩護。」
「去吧,把人好好帶回來。公司那邊,我會打招呼。」孟庭舟囑咐,「你也好好回來。」
「謝謝哥。」
「你也好好回來,沒聽見?」
「……好。」
一個月——北城進入一年之中最冷的時候,雪下得更大了。
漫天的飄絮裡,孟淮津似乎看見了那張臉——言笑晏晏的,淚流滿面的,風情萬種的。
可一回神,什麼都沒有,涼了夜色,涼了心。
趙恆的電話在這時打進來,孟淮津收起思緒,接電話。
那頭匯報說:「老大,幾經周折,我終於在Y國查到了蘇彥堂的行蹤,這孫子有多處房產,他這一個月,都躲在一處不起眼的老宅裡!」
孟淮津握緊手機,微微顫抖,聽見自己問:「發現晚晚的行蹤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