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皚如山上雪 第193章就求……平平安安

作者:街燈讀我

「想去哪裡養胎?」蘇彥堂答非所問,「北歐,北美,瑞典?又或是其他地方。」

  養胎……好陌生的詞。

  舒晚靠著椅背,手掌不自覺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隔著薄薄的衣料,竟似能觸到一絲微弱卻滾燙的暖意,順著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此時此刻,她的心情,複雜得像揉碎的雲絮,纏纏繞繞理不清——既有初知孕育新生命的茫然無措,也有對這意外到來的「牽絆」的惶恐。

  那一絲絲從靈魂深處蔓延而出的柔軟,像暗夜裡忽明忽暗的星,勾著她心底最脆弱的角落。明明是身體裡正在萌發的生機,卻讓她莫名感到心痛。

  直覺告訴她,她不該在這裡,她不能在這裡。

  隔著些許昏暗燈光,舒晚看見距離他們這幾輛車十來米遠的一輛商務,打著雙閃。

  她自然而然收回視線,搖搖頭:「就在這裡吧,懶得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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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泊在老宅前,濃鬱的東南亞風情撲面而來,青灰色的瓦頂呈優美的弧形,層層疊疊鋪展開,邊緣翹起如飛鳥展翅,綴著細碎的陶製紋飾。

  舒晚卻一點欣賞的意思都沒有,司機開門出去了,她也想拉門出去,卻沒拉動。

  猛地回眸,她對上的是蘇彥堂深不可側的眼。

  「你很適合做一個壞人。」舒晚的手心裡瞬間浸出一層薄汗。

  過去一個月,跟他相處的記憶她大多數都記得。

  她只是每天都會對從前的事越來越模糊,有些人甚至像被憑空刪除了一般,每到關鍵點,就銜接不起來。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他有這樣的一面,有這樣的神情,溫文如玉的影子蕩然無存。

  蘇彥堂往這邊靠近,聲音沉沉:「晚晚覺得,我能有多壞?」

  舒晚後背貼著車門,已經會條件反射捂住小腹,「蘇彥堂,我真的是你的未婚妻嗎?」

  「當然,」他拿出一枚戒指,自顧自戴在她的無名指上,「舒晚,紅塵俗念,我傾心於你,執著於你。今後就是刀山火海,我也要你跟我在一起。」

  聲音很輕,帶著偏執、強制。

  舒晚的手猛力往後一縮,被他大力拽住,「滿足我這一點要求好嗎?別逼我對你做別的事。」

  「我是你搶來的嗎?」她寒聲質問。

  他笑看她,「誰不搶?這世道,不搶能活嗎?」

  無名指上的戒指麼沒有讓她覺得滾燙,就像穿了一件別人的衣服,哪兒哪兒都不舒服。

  舒晚立刻就要取下來。

  「舒晚。」蘇彥堂喊她,「就戴一晚,好嗎?」

  她望著他偏執過後沉寂的眼,含著幾分說不明道不白意思,讀不懂。想著戴一下也不會死,保命要緊,她便將就著沒取下來。

  當夜,她始終惦記著紙條上的字,那個叫「趙恆」的,在地下停車場,她看見的那輛打著雙閃的車應該就是他的,但沒看清他的樣貌。

  他說要帶她走,孩子不會是他的吧?

  舒晚在窗戶口看了又看,除了漆黑的夜色外立著尊大佛,其他什麼都沒有。

  這一夜,舒晚感到十分忐忑,主要原因來自於腹中的新生命,還是對雙胞胎——她連翻身都不敢,生怕一翻身就給弄丟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如此視若珍寶,但她就是好擔心、好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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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蘇彥堂有個應酬。

  舒晚在裡三層外三層都是保鏢的房子裡悶得發慌,主動提出要跟他一起去。

  她心想,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碰到那個叫趙恆的,問問他是不是孩子的父親,或者別的什麼相關信息也可以。

  「可以帶你去,但戒指不能摘。」這是蘇彥堂的條件。

  「是了。」她答應,換上衣裳同他一道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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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酬的地點在唐人街裡,一進入那地方,舒晚頓覺熟悉感撲面而來。

  青灰色石的板路,兩側騎樓飛簷翹角,朱紅立柱上爬著淺綠苔痕,窗欞雕著回紋與牡丹,清一色紅底鎏金,「廣式早茶」「川味火鍋」「同鄉會館」的字樣,繁體漢字……都讓她覺得無比熟悉。

  進入古樓,去到花園,蘇彥堂讓她跟幾名身著富貴的太太聊天,並叮囑保鏢護好她,纔去與人議事。

  舒晚本想打探點什麼,可一番交談下來,發現那幾名華僑婦人明顯是蘇彥堂下屬的太太,個個都對她又敬又防,一聲聲「蘇太太」叫得人頭大,趨炎附勢,逢場作戲,根本不可能問出什麼。

  院中開滿鳳凰花,舒晚連打幾個噴嚏,便對保鏢說:「我好像對花粉過敏,我去後面轉轉。」

  「你們別寸步不離跟著我,煩。」

  保鏢猶豫。

  「怎麼,我真沒有自由了?」她冷笑,「你們先生這是把我當未婚妻呢,還是當囚犯?」

  保鏢不敢接這話,想著整個宅院是封閉的,後面的圍牆足足有三米高,她也不可能插翅膀飛上去,就答應了,只在外面守著。

  後院有幾遵金身佛像,閃著金光。

  好像肚子裡有了小生命,舒晚整個人莫名就跟著變得柔軟。

  陣陣鐘聲裡,她從桌案上的香盒裡取了三炷香,點燃,對著叫不出名字的佛身拜了三下。

  ——所求什麼呢?

  就求……平平安安吧。

  鐘聲停了,偌大的後院悄然無息,空曠到近乎詭異的靜謐。

  舒晚聽見腳步聲,正慢慢悠悠逼近她。

  她擰眉,驀然回首,曼妙的朝陽被定格,雲彩浮蕩在天邊,熙熙攘攘,忽遠忽近。

  男人逆著清晨霧濛濛的光束,單手插兜,斜倚紅漆木,無比張揚的神採,氣場凌厲如出鞘利刃,眼底藏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洞悉人心的冷冽、殺伐果斷的狠厲,以及骨子裡若隱若現的痞氣。

  舒晚心尖一顫,莫名地想張口說話,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男人已經把手從兜裡抽出來,並朝她這邊走來。

  陽光底下,他下頜上的胡茬青了一片,卻一點也不粗糙,顯得更野氣,更有張力。

  「蘇太太?」他開口說話,語氣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質問,「你是蘇太太?」

  舒晚下意識要往後退,直至退到佛像背後。

  男人迅速跟了過來,灼灼視線犀利地掃了眼她的無名指,再看向她,目光沉如深海,像裝著霧、裝著風、裝著雪。

  舒晚退無可退,下意識攥緊衣擺,問他:「你是誰?我們認識嗎?」

  男人頓住一霎,不知想到什麼,下一刻,暴怒的火星從他眸中噴出,卻不像是衝她。

  好片刻,他才恢復正常,兇狠的外表逐漸裹上一層糖霜,霧裡看花,戾中帶柔,「孟淮津。你呢,叫什麼名字?」

  舒晚快速看他一眼,「舒晚。」

  看著茫然無措的她,孟淮津喉結滾動,猩紅的眼眶隱沒在陰影裡,嗓音嘶啞,「哪個舒?哪個晚?」

  「舒適的舒,晚——很晚的『晚』。」

  「好名字。」他靠近,薄脣噴出的熱氣激得舒晚一陣顫慄。

  佛像擋住了直射過來的朝陽,也擋住了掛在屋簷上的燈,男人身體及時後仰站直,和她拉開些許距離,可很明顯的,他脣瓣擦過她的耳畔,極度輕微的一下觸碰。

  舒晚整個人頓時劇顫。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他似乎很享受這種氛圍,甚至還嗤笑了一聲。

  鋪滿菩提葉的桌面,倒映著他逐漸明朗的輪廓,搖搖晃晃,漣漪四起。

  「偷情嗎?蘇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