皚如山上雪 第194章你是我老婆
孟淮津的聲音伴著清新空氣鑽進她的耳膜,像無意撥弄的琴絃,沒有節奏,卻餘音纏繞。
他看見女人呼吸悠然僵滯,杏眼忽閃,眼尾的硃砂,更紅了。
像是覺得自己被調戲,她一開始差點發脾氣,卻不受控制輕輕「啊」了一聲,一本正經問:
「我們之前是不是認識?你是不是認識我?能多說說關於我的事嗎?」
三連問,孟淮津英眉一挑,低著嗓音,卻清晰,「你是我老婆。」
舒晚瞳孔溜圓:「我喫得這麼好?」
「……」
孟淮津笑了,笑意裡帶著絲絲苦澀,埋在最深處。
這世上真的會有願意奮不顧身為另一人擋槍的,就比如,眼前這個傻瓜。
「編不出來了吧?」舒晚沒什麼怒意地斜他一眼。
蘇彥堂說她是他未婚妻;
那個趙恆說要帶她走;
眼前人說她是他老婆。
玩兒呢?
「我是你淮津舅舅。」孟淮津換了個說法,看見她赫然一頓,像被點穴,一動不動。
隨後,她有些難受地擰緊眉,聚精會神地似乎在回想,逐漸面露痛苦。
孟淮津神色一變,溫熱的大手從腰側扶住她,「放鬆,不想了,停下來晚晚。」
舒晚撞上他側邊一簇堅硬的稜角,鉻住了骨頭,疼得一顫,眼底蔓延出微妙驚惶。
準確來說,是接觸,滾燙得彷彿能讓她的每個細胞都沸騰。
包括他的呼聲,他的嗓音,彷彿跨越時空,周遭的迷霧重重,隨他的到來而煙消雲散。
檀香嫋嫋,低眉頷首猶似故人,牽起心底未涼的餘溫。
「太太呢?」
「她說自己花粉過敏,在後院拜佛。」
不遠不近的聲音從拱形門裡傳進來,舒晚目色一驚,輕輕推了孟淮津一把,直將他推進後面的香房裡,提醒道:「不僅周圍有他的僱傭兵,連半個城市的軍政體系都為他做掩護,我雖然暫時不記得你,但你還是趕緊離開,很危險。」
男人恍若未聞,目光筆直無任何迂迴,始終注視她:「你怎麼知道他這些底細?你查他?你記得?」
「我只是失去部分關鍵記憶,但沒有智障。」舒晚告訴他,「他不是一般人,我當然要提防。」
孟淮津既欣慰她不論身在何種複雜環境都始終具備的自保能力,又心疼她這樣的自保能力。
「那你就信我?」他垂眸問。
「不信。」她又推他一把,「痞裡痞氣,混不吝的。」
下一刻,舒晚的挎包被男人自顧自打開,塞進來一把手槍和一部手機。
「蘇太太如果想偷情,就給我打電話,我隨叫隨到。」
「………」
舒晚臉上的紅一路蔓延至耳根,來不及管他塞給她的武器,迅速從外面拉上了門。
蘇彥堂進來的時候,舒晚正雙手合十虔誠地跪在蒲團上。
「許了什麼願?」男人走過來,慢條斯理問。
她認認真真說:「世界和平。」
「……」蘇彥堂拿了柱香點燃,三拜,躬身插在香爐裡,脊背在熙熙攘攘的陽光裡泛著啞光。
「我許你平安喜樂。」他自顧自說。
這話有點「松下問童子,言師採藥去」的意思,用答案代替問題,畢竟舒晚並沒問他。
「是要回去,還是想再玩一會兒?」他紳士詢問。
「回吧。」舒晚沒再看那間香房一眼,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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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為什麼不直接帶走夫人?」趙恆透過窗戶死死盯著那個方向,咬牙切齒,儼然忘了剛才他倆你一句「偷情」我一句「偷情」的事。
孟淮津衝外面仰仰下頜,蘇彥堂的身後,跟了一二十個僱傭兵。
「我不怕。」趙恆說,「我不怕他們,來一個我斃一個,來兩個我斃一雙。」
「我如何都沒所謂,可一旦交火,會傷到晚晚。」孟淮津淡淡接話,「我不允許她再因為我,有任何一丁點閃失。」
有道理,趙恆瞬間閉嘴。
「這裡不是我們的國家。而Y國有半個國家的人在擁護姓蘇的,我們初來乍到,需要好好佈局。」孟淮津理性分析道,「想將他一網打盡,就不能操之過急。」
「明白,」趙恆又問,「那孫子對舒晚做了什麼?她居然連您都不記得了。」
「催眠。」孟淮津拳頭緊握,視線鋒銳,「姓蘇的手裡有一批醫療團隊,專搞這門邪功。催眠狀態下,人的批判思維會減弱,暗示易感性會大幅提升。催眠師如果給出引導性提問或暗示,就可能讓被催眠者對原有記憶進行錯誤重組,或是植入本不存在的記憶。」
「他媽的,這狗日的敢篡改舒晚的記憶!」趙恆義憤填膺,「卑鄙小人!」
孟淮津眸中含刀,打開門走出去。
「那舒晚現在跟他回去,要是他繼續讓人催眠她怎麼辦?」趙恆跟上步伐。
「楊忠已經在她住的附近布控,狙擊手時刻待命。」孟淮津腳步未停,聲音暗沉,「姓蘇的膽敢再動催眠的心思,我不介意先請他喫花生米,證據可以補,非法商業鏈也可以慢慢查。」
「這狗日的王八蛋,玩兒陰的,去死吧。」趙恆往地上啐了口吐沫星子。
「連線國內這方面的權威專家,調一批最專業的人過來,破解姓蘇的催眠術——我要讓他親手把篡改的記憶,一點一點給老子吐出來。」
「是。」
兩人進了吉普車,孟淮津繼續吩咐:「找時間,去『慰問慰問』今天跟他開會的華僑,探探這些人的底細。」
「好。」趙恆摩拳擦掌,把車開了出去。
「他不是覺得他掌握了半個Y國的軍政力量嗎?」孟淮津不屑一笑,「去聯邦政府,見見前些時日纔去過我國的政府總理,敏昂多。」
「我知道他,」趙恆接話說,「此人是Y國當前核心權力掌控者,現任國家安全與和平委員會主席。您若以您的身份見他,既能藉助其最高權力協調全國資源,又能制止姓蘇的非法催眠行為的部署。這招釜底抽薪,高!」
「功課做得不錯。」孟淮津誇獎。
趙恆靦腆地撓撓頭髮,「老大還肯用我,我自是要下點功夫的。」
孟淮津斜他一眼,「埋怨我之前沒用你?」
「怎麼可能?」他頓時一陣驚慌,「真沒有!」
「行了,你心裡想什麼我清楚。」孟淮津沒什麼脾氣地笑笑,正色道,「打起精神,有你表現的時候。」
「是!」趙恆嘿嘿笑著,話鋒一轉,「那個,我不是有意聽見的,我是無意中聽見的,您……真的要跟自己的夫人偷情?」
「……」
「有沒有搞錯啊老大?!你纔是正宮啊!他蘇彥堂算個der。」
孟淮津反覆碾磨襯衫紐扣,想起那張水靈靈的臉,眼底終於蕩起一絲笑意。
「談過戀愛沒?」他忽然問。
「……」趙恆的沉默震耳欲聾。
正說著,鄧思源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老大,您讓我查負責查從我國移送患者到Y國的那個中介,有眉目了。此人名叫王山,是蘇彥堂手底下的頭號馬仔,跟了他很多年。但最近躲起來了,暫時查不到這人的行蹤。」
「不急。」只要舒晚平平安安,孟淮津有的是時間陪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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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玩嗎?」車上,蘇彥堂輕聲問,「那些太太的年齡跟你相仿,你們應該有共同話題。」
舒晚的手自然而然放在挎包上,說,「總之,比待在宅子裡有趣,她們還約我改天一起打牌喝茶來著。」
男人挑挑眉,淡笑,「有身孕的人,不宜久坐,茶也不能多喝,倒是可以學學別的打發時間。」
這倒也是,舒晚靜靜瞧他幾秒,「蘇彥堂,孩子不是你的吧?」
「我說是你會信嗎?我說不是,你又會怎麼想?」他反問。
舒晚一時無言。
「舒晚,不必事事都問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頭靠椅背,悠長的視線往她這邊延伸,「有時候,稀裡糊塗一點,反而會覺得快樂。」
茂密的熱帶綠植間,光影斑駁,舒晚睨著他深不見底的眉目,低嘆一聲:「各方面你都不差,又何必要這麼自欺欺人?」
他錯開視線,有些疲憊地閉上眼,「你又怎知,我只有在自欺欺人的時候,才會感覺自己心是跳動的,血是熱的;也只有想著要跟你有個結果的時候,胸腔纔是沸騰的,活躍的。」
舒晚凝眸許久,話到嘴邊,又堪堪咽回去。
他膝蓋上習慣性放一條圍巾,看起來質量沒那麼好,與他的身價也不匹配,總之十分違和。
「這是你給我買的。」他沒睜眼,卻知道她在看什麼,「不記得了嗎?」
他這麼說,她倒是依稀記起一些模糊影子,閣樓,撐窗戶的杆子,西門慶潘金蓮,輪椅……
「你以前坐輪椅?」舒晚問。
「終於記起我了。」他笑,似是很欣慰,「是,我有時候,會坐我哥的輪椅。」
「為什麼?」
「為了見你。」
「……」舒晚再次喊他名字,「我們訂過婚嗎?」
他沒回答。
舒晚言歸正傳:「你救了我,帶我來異國他鄉,想做什麼?」
蘇彥堂睜眼,再度望向她,語氣溫潤但不容置喙:「跟你結婚。」
「即便我懷了別人的孩子?」
「即便你懷了別人的孩子。」
舒晚停頓須臾,目不轉睛問:「孩子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