皚如山上雪 第195章我自當成人之美
逼仄的車廂裡,靜得落針可聞。
蘇彥堂目不斜視望著前方,很久才低笑一聲,「舒晚,這我不會告訴你。」
「我可以向你保證的是,你乖乖的,他們就能平安出世,我自會視如己出。」
面對威脅,她瞳底的顏色瞬間淡下去,「我不乖呢?」
他面不改色,篤定:「你會乖的。」
「你有沒有想過,你對我,不是喜歡。」舒晚直言。
「喜不喜歡,沒有誰會比我這個當事人清楚。」蘇彥堂扭頭看她,眼底沉似沼澤,閃過一抹吸血鬼般的笑,「舒小姐,我如果不喜歡你,不在乎你,你已經死過一百次了。」
「是嗎?可是……」
「別可是了,」他打斷,「說的都是我不愛聽的。」
「……」OK
緊接著他又雲淡風輕一句:「不如說說,你剛纔在後院,跟誰說話?」
「掃地的僧人。」她面不改色,「問我相不相信緣分。」
男人輕輕睨她,「你信嗎?」
舒晚搖頭:「我不想刻意尋找答案。如果有緣,如時光,會輕推門;如山河默許,會遇見。」
「如果無緣,可能連那個人是誰都不知道,又何來緣不緣的?遇見的一刻就是緣,剩下的,是未知。」
蘇彥堂定定望著她,稀碎的日光淺淺探進他的瞳孔,「跟你辯論,永遠是輸。」
他怎麼會不信呢?他當然信。
如果沒緣,在他最灰暗的時刻,怎麼會遇見軟糖一樣的她?
如果沒緣,那次在醫院,她就不會絆到他的毯子;在西城的古街,砸中他肩膀的竹竿,就不會是她弄的。
到頭來,他該向誰說理去?問誰討說法?
世道教會他唯一的道理就是,不爭不搶,只會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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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舒晚以疲憊為由,早早就躺去了牀上。
靜聽沒什麼動靜,她才冒著虛汗從手提包裡掏出那把槍和那部手機。
黑漆冰涼的槍沉甸甸的,但摸到它的一霎,她就本能地覺得,自己並不陌生,她不僅會用,還能精準地將各部分拆開,再裝上。
再看那部手機,嶄新的,通訊錄裡只有一個號碼,備註是——老公。
「。」
真是——不敢睜開眼,希望是我的幻覺。
舒晚深呼吸,在編輯欄上刪刪減減……莫名其妙,她沒有保存自己修改的,最終,還是那個辣眼的備註。
一個備註而已,好像也沒那麼重要,隨便吧。
睡之前,防止走火,她還細心地檢查了一番那把槍的保險栓,然後才將其妥善藏起來,又把手機調成靜音,方緩緩進入夢鄉。
這一夜,她睡得出奇地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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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舒晚在院子裡曬太陽,依稀看見有一個人被左右拽著手臂拖進大門,又迅速拖去了後院,所過之地,勾勒出兩道深深的血痕。
她若無其事瞥一眼,沒當回事兒似的繼續曬太陽。
等打掃衛生的阿姨將血跡清理乾淨,然後離開,她才悄悄繞去後院。
木窗並不隔音,舒晚側身站在那裡,聽見有人被蒙著嘴巴,正在遭受非人一般的折磨。
「你居然把我的信息透露給中方,敢出賣我!」有人開口,聲音陰狠,「真是不想活了。」
「山哥,我,我沒有……是,是孟淮津的手下,他自己查到你頭上的,我真的沒有出賣你……我敢肯定的是,他的人只知道你的名字,並不知道你現在的行蹤。」
孟淮津?他在查什麼?中方……看來此人身份不低。舒晚沉思。
「還嘴硬是吧?!」山哥冷笑,「出賣我,你他媽就別想活。」
被叫山哥的人放完這句狠話後,便是一陣漫長的嗚咽和腳蹬地的聲音,持續了一兩分鐘,然後逐漸平靜,直至一點聲都沒有。
——那人死了。
舒晚頓感胃裡一陣翻湧,捂著嘴想吐。
可還沒來得及吐,嘭——很悶很悶的一道聲響又傳進耳膜,像火力不足的小火炮,但凡隔得遠一點都聽不見。
接著就是更大的一聲「砰」,有人重重砸在了地上。
窄窄的一點縫隙,舒晚看見倒在地上的是剛剛還耀武揚威的山哥。
烏黑的血從腦部流出——他被一槍爆頭,死不瞑目的瞳孔裡,投射出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難怪沒聲,那把緩緩收回去的槍,帶著消音器。
而持槍之人露出半張風度翩翩的臉,赫然是蘇彥堂。
感覺胃裡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翻湧,舒晚迅速捂著嘴悄聲離開了那裡。
總結就是,山哥殺了那個「背叛」他的人,而蘇彥堂又趁其不備,一槍爆了山哥的頭。
那之後的大半天,舒晚就吐了四五次,胃酸都吐出來。
之前一直沒有過的孕反,從這一天,開始有反應了。
蘇彥堂皺眉立在窗前,問醫生:「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嚴重?」
女醫生說:「孕反屬於正常現象,只是因體質而異,有的會在孕期三個月後有所緩解,而有的,會吐到孩子生下來為止。」
舒晚:「……」
「這期間,先生可以儘量滿足太太的喜好,該喫就喫,該玩就玩,或許能幫助轉移注意力。」醫生補充。
等醫生走後,舒晚主動提出,「太悶了,我明天想去找那幾名太太聊天喝茶。」
蘇彥堂剛才殺過人的手現在又白得不染一絲纖塵,他說:「依你。」
她道:「謝謝。」
男人低笑:「見外了,身為你的未婚夫,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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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過去,依舊是個好天氣。
舒晚在保鏢和保姆的陪同下,去了唐人街。
那幾位太太也在提前被通知的情況下,等候在了那裡。
一見面,你一句我一句,對她簡直親如姐妹。
舒晚硬著頭皮笑著寒暄,實則非常不自在。
因為不能久坐,牌她只打了兩局,就起身去後院上香去了。
打過招呼,保姆和保鏢只在外面守著。
舒晚安安心心上完香,跪下祈福,做完一切,見除了風吹草動周圍沒人,她才借著實木圓柱掩護,掏出那部手機,翻出通訊錄裡唯一的聯繫人,沒有猶豫,直接播出去。
鈴聲沒響幾下就被接起。
「孟先生,是我。」她先開口。
那頭微微停頓,呼吸綿長,片刻才傳來男人溫柔的、帶著沙沙聲的玩味笑音,「蘇太太這是想我了?」
舒晚捏緊手機,「我有話跟你說。」
孟淮津的呼息似乎在脣齒間盤桓,彷彿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熾熱和發燙,緩緩鑽入耳膜,意味深長,「可我不止想跟你說話。」
「……」
明明很孟浪,他的話卻似層層水花,驚起一陣漩渦。
佛門禁地,舒晚的臉紅到了脖頸處。
「在老地方是嗎?」男人的語氣忽然嚴肅。
「是的,你從後門進來。」這話說的,真是有點兒……舒晚不敢往下想。
「給我十分鐘。」他似乎已經起身,有腳步疾如風的響動。
「沒,沒事的,你慢慢來,我能等。」舒晚鬼使神差地強調,「還有,你別誤會,我不是想跟你偷情,也不是想跟你發生關係。」
孟淮津悶笑,聲音掀起深深漣漪:「蘇太太如果想,我自當成人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