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皚如山上雪 第265章從此君王不早朝

作者:街燈讀我

北城的清晨是被雪意浸軟的。

  舒晚在暖意裡醒來,密睫顫了顫,還沒睜開眼,先觸到的是孟淮津貼在她後頸的呼吸,溫溫的,帶著一點清淺的冷調香。

  男人的手臂輕輕搭在她側腰上,即便是睡著,指尖也警覺地避開她的小腹,妊娠兩個月,腹部還是平平的。

  簷角傳來雪粒子簌簌落下的聲音,舒晚掀了掀眼皮,瞥見窗欞外漫進來的天光,以及一支探頭的梨枝,花骨朵兒凍在白雪之下,晶瑩剔透,最是好看。

  其實這纔是她回西郊四合院睡的第一個晚上,而前兩天,她在醫院。

  燈塔儲存室水裡的那場逃生,到底還是動了胎氣——因為劇烈的掙扎和寒氣侵體,讓她落地北城時就覺下腹隱隱墜痛。

  好在送醫及時,檢查顯示胎心穩定,宮腔內並無異常出血,因為身體虛乏得厲害才會出現墜痛的症狀,醫生讓留院觀察了兩天,確認胎兒無礙,舒晚才被允許出院。

  聽說領導家懷了雙胞胎,這幾天陸續有人要來道賀,但都被孟淮津以夫人需要靜養為由通通給婉拒了。

  昨夜好不容易得了清閒,兩人老早早就上了牀,一覺睡到現在,連夜裡下雪都不知道。

  一是因為阿姨提前把被褥曬得暖融融的,裹著四肢百骸,完全將窗外的寒氣隔絕得乾乾淨淨;

  二是因為,過去近兩個月繃緊的弦,那些懸在刀尖上的膽戰心驚,連呼吸都要藏著掖著的步步為營,終於如洪水般洩去,令她緊繃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實打實地感到踏實和劫後餘生的輕鬆。

  悠地,舒晚身側的被子忽然動了動,只見一團毛茸茸的暖烘烘蹭過來,是甜筒。

  它可真是太胖了!

  此時它正蜷成個球,腦袋拱著舒晚的手背,喉嚨裡發出細碎的呼嚕聲,爪子還輕輕搭著她的指尖。

  舒晚的伸手擼貓,笑意還沒來得及漫開,就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道給拽回了被窩。

  「……」

  她稍稍翻了身,手臂環在孟淮津的腰上,聽著他的心跳與呼吸,有些恍惚,只覺得這種感覺有點不真切,跟之前,像兩重完全割裂的人生。

  前一秒還在波雲詭譎裡掙扎,後一秒就跌進了這樣柔軟的春雪裡。

  恍如隔世四個字,沉甸甸地壓在心頭,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一睜眼,就又回到兩個月前。

  感受到身旁人有起牀的趨勢,舒晚往他懷裡又縮了縮,抬手按住他擱在腰側的手腕:「不準起。」

  孟淮津被她摁住,低笑,拿手機看了眼時間,又點開未讀消息迅速回了幾個字,繼續躺回去,低醇而意味深長的嗓音響在她頭頂:

  「不讓起,要做什麼?」

  「什麼都不做,就想睡覺,睡到天荒地老。」舒晚的聲音帶著淡淡的鼻音,顯得粘粘的,「反正,就是不準你起。」

  孟淮津的呼吸頓了頓,喉結滾了滾,沒睜眼,只低低地笑一聲,收緊手臂將她圈得更緊,掌心熨貼地貼著她的脊背,一下一下,極輕地拍著,「你慣會折磨人,舒晚。」

  「我怎麼折磨你了?」舒晚睡意來襲,「我才沒有。」

  「今天有正事。」

  「我知道,元宵嘛,請川舅舅和大舅舅他們來喫飯。這不還早嗎?再睡一覺也來得及的。」

  「嗯?」孟淮津一挑眉,把人的下頜挑起來,迫使她不得不睜開睡眼惺忪的眼跟他對視,「你喊他們什麼?」

  舒晚清醒了兩秒,黑漆漆的瞳底在眼眶裡打轉,「舅舅。」

  男人一眯眼,「我呢?」

  「當然……也是。」

  嘖——孟淮津拿人沒辦法,狠狠親了他兩口,親得她臉紅撲撲的,眼睫噗呲呲閃。

  「你本來就是嘛,」舒晚輕哼,低聲嘟囔,「你不是嗎?」

  孟淮津磨蹭著她無名指上的戒指,視線幽邃直白,「是你老公。」

  ——是你老公

  這個稱呼可是他第一次肯定地陳述。舒晚雙目定定的,好久都沒答上話。

  良久她才擠出個「嗯」,主動跟他接了個纏綿悱惻的吻,孟淮津回應,扣著她的下頜加深,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

  舒晚靠著他的額頭呼吸,對上他剋制又燃燒的猩紅的眼睛,自顧自鑽進被窩裡去……

  窗外是春雪簌簌,屋內是靜悄悄的暖。

  胖貓原本蜷在兩人腳邊,呼嚕聲綿長又安穩,沒過多久,忽然被什麼聲音吵醒,它睜開眼,懵懂的視線裡,是鼓包的被子,以及男主人不自覺仰著頭,滾動的喉結,和難以言喻的低吼——

  做過絕育的甜筒眼睛猛地瞪得像銅鈴,「喵」一聲,拼老命地竄出房間,再沒回來過!

  很久很久,舒晚被孟淮津拽起來,熾熱的呼吸燙得彷彿能將她融化:「晚晚——」

  好受嗎?舒晚問這話時嘴巴紅紅的。

  孟淮津目光如炬,曈孔裡的湖光山色,盈盈波紋,溫柔且生動,「好受,也不好受。」

  漱口嗎?他問。

  空氣氤氳,像進了層薄薄的霧,她在霧氣裡搖著頭,跟他接吻,讓彼此沾染、稀釋。

  誰也沒再說話,也誰都沒再睜眼,就這般依偎著,聽著雪落的聲音,聽著彼此的心跳,昏昏沉沉地又睡了過去。

  那些翻湧的、帶著血與火的碎片,在這綿長的暖意裡,融進淺淺交融著的呼吸裡。

  她說不漱,但模模糊糊中孟淮津還是起來接水給她過了遍嘴,才又躺上牀陪她睡覺。

  這一覺舒晚睡得極沉,沉到日頭爬過窗欞,沉到院角的梨花被雪水濡溼了瓣尖,沉到門外傳來隱約的車軲轆聲。

  直到前廳的阿姨輕手輕腳地叩了叩房門,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先生,太太,大少爺和孟川少爺他們到了。」

  舒晚這才猛地睜眼,窗外的春雪不知何時停了,而且出來的太陽也已經西斜。

  竟他們居然睡了一夜一天!

  「客人們都來了,我們還沒起牀!」舒晚推了推孟淮津,聲音裡帶著急促和些許尷尬。

  男人慢悠悠睜開眼,眼底銜著三兩抹剛睡醒的慵懶,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漫不經心,「讓我君王不早朝的,是誰?」

  「……」

  「沒開玩笑,我好像聽見孟川舅舅的說話聲了,大白天的,羞死個人,快起快起!」

  孟淮津定定注視著,眼底蕩漾出深深的笑意,「有多羞?」

  想起睡前幹的事兒,舒晚臉頰血紅。

  孟淮津的指尖蹭過她粒泫然欲泣的淚痣,文不對題地問:「你該喊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