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聽到了我的心聲 15

作者:田園泡

【不要死】

蘇蓁蓁知道沈言辭在宮內放了許多自己的暗樁勢力,可她沒有想到,穆旦居然也是他的人。

等一下,既然都是暗樁的話,那她是不是能放心追了?就算死了也能埋一起做一對同穴鴛鴦。

當然,還有一件事。

“你怎麼知道我是……暗樁?”

小太監坐在床沿邊勾著帳子上面掛著的流蘇墜子玩,“我等級比你高。”

蘇蓁蓁:……

想起來了,她是最低階的暗樁,自然不會知道上面那些暗樁的身份,可上面那些暗樁卻知道她的身份。

蘇蓁蓁自從來到這個書中世界之後,一直覺得自己就像是站在了懸崖上,風一吹,她一歪,眼前就是萬丈懸崖,隨時都會粉身碎骨。

可現在,她的身邊多了一個人。

雖然變成了兩個人站在懸崖邊,但蘇蓁蓁卻意外安心不少。

屋子裡很安靜,堵了蘇蓁蓁一日的那口氣瞬間就通了,她的心思又開始變得旖旎起來。

蘇蓁蓁微微偏頭朝少年看去。

那暗綠色的流蘇墜子貼著他素白的手指,一圈一圈地繞起來,更襯得那手指細白如玉。

蘇蓁蓁想,為什麼世界上會有那麼一個人長得如此符合她的審美,從頭髮絲到手指尖都那麼合她的心意。

陸和煦轉頭,看到蘇蓁蓁的視線。

他微微眯眼,朝她伸出一根手指。

蘇蓁蓁下意識把臉湊了上去,她的鼻尖正好對到少年指尖。

蘇蓁蓁的朋友養了一隻可愛小博美,長得跟小狐狸一樣,渾身白毛,你若是伸出一根手指,它便會朝你探出鼻尖。

溼漉漉的鼻尖懟在手指上 ,那雙漂亮的小狗眼看著你,看起來極度乖巧可愛。

陸和煦勾唇笑了笑,顯然是覺得有趣,他沒動,只是開口道:“你臉上有東西。”

蘇蓁蓁一愣,下意識直起身,面頰緋紅。

她伸手隨意擦了擦臉。

看到手背上沾下來一片薄薄的草藥。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沾到臉上去的。

不會還有吧?

蘇蓁蓁摸了摸臉,她起身將一半床帳掛了起來,然後藉著穆旦那盞琉璃燈的光去看鏡子裡的自己。

沒有了。

雖然屋內昏暗,但蘇蓁蓁卻能從鏡中看到小太監模糊的身影。

她對著鏡子開口,“你跟在魏恆身邊很辛苦吧?”

蘇蓁蓁想起小太監白日裡不見蹤跡,晚間又一臉疲態的樣子。

“魏恆是秉筆太監,處理朝中事務,我需得盯著這些東西,然後暗中將訊息送出去。”

少年慢吞吞的回答。

原來如此。

那也不輕鬆呢。

“那你豈不是……很危險?”

魏恆可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人。

雖然原著中他慘死於王吉之手,但如今改變了命運的他明顯變得深沉不少。

從近日裡宮裡的制度變更和不斷被揪出來的暗樁可以看出來,這位秉筆太監度過了生死劫之後,仿若跳脫出了一個NPC的命運,開始重新書寫自己的人生。

“你害怕我連累你?”小太監還坐在她的床沿邊,床帳一半撩起,一半落下,淺淺罩住少年影子。

蘇蓁蓁搖頭。

“我不是害怕這個,我只是怕你……死了。”

女人說這句話的時候,視線是落在鏡中少年身上的。

身後突然安靜下來。

那股寂靜突如其來,直到少年起身,走到她身後。

少年很瘦,寬大的衣物罩著他,露出嶙峋的骨骼,他的影子淺淺落下來,卻也能罩住半個她。

蘇蓁蓁坐在梳妝檯前,臉上剛剛抹完香膏。

柔軟細膩的香膏敷在臉上,透出淡淡溼潤的藥草香氣。

少年就站在她身後,然後伸出雙手,從後面捧住她的脖子往上抬。

蘇蓁蓁被迫仰頭,少年的手籠罩下來,蓋住她的脖頸,指腹壓著她的喉管。

他俯身低頭看她,語氣平靜的開口,“從來沒有人說,怕我死了。”

那些人都怕他不死。

蘇蓁蓁與他對視。

她吞嚥唾液,能感受到喉頭滾動時少年指腹的壓迫感。

蘇蓁蓁道:“那現在有了。”

【不要死。】

小太監看著她,琉璃燈被置在床上,跟此處有些距離,光線不至,實在是太昏暗了。

蘇蓁蓁看不清少年神色,卻感覺那隻箍在自己脖頸處的指尖往上抬,按住她的唇角,輕輕摩挲。

少年浸潤在黑暗中不語,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下一刻,他傾身過來,蘇蓁蓁的視野一下清晰。

少年突兀笑了,他生得好看,笑起來時比牡丹苑裡頭那些開得正盛的花王牡丹還要漂亮。

他說,“好啊。”

希望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後,還會希望他,“不要死。”

-

寅時前,陸和煦回到清涼殿。

魏恆已經等了一會,“陛下,軍務急報。”

陸和煦將手裡的琉璃燈置在書案旁。

“你處理吧。”說完,他轉身便要往地上躺。

走出三步,陸和煦突然擰眉想起什麼,又轉回來。

“軍務呢?”

“在案上,陛下。”

陸和煦撩袍坐到案後,翻開軍務,開始擰著眉看。

魏恆站到少年帝王身側。

陸和煦不喜歡看奏摺,他看久了就容易頭疼。

從前他無所謂活不活,可今次得了這個好玩的宮女,他想著可以多活些時候。

處理完軍務,陸和煦起身欲離開,魏恆趕緊開口道:“陛下,周墨說他有一個賬本,記載了數年來自己送禮的數額,希望能將功贖罪。”

“嗯。”

“只是這賬本不見了。”

“知道了,朕會讓暗衛去查。”

魏恆鬆了一口氣。

-

蘇蓁蓁一手搖著扇子,雙眸闔上,慢慢睡去。

夏日天氣炎熱,她這一覺直睡到夜幕降臨。

黑暗像一口深淵巨獸,喜歡蠶食人類的精神力。

蘇蓁蓁睜著眼躺在那裡,望見夜幕星空,第一反應不是好看,而是寂寞。

院子裡太安靜了,她緩慢撐著身子坐起來,目光下意識地移向院子門口。

彷佛如她所想一般,那道纖瘦的身影提著一盞琉璃燈款款而來。

小太監雖然只是一個小太監,但不知道為什麼,蘇蓁蓁總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一股端莊的禮儀感。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情人眼裡出西施?

隨著琉璃燈的出現,院子裡的黑暗被緩慢驅散。

蘇蓁蓁的眸子也越發明亮起來。

她起身迎過去,對上少年漆黑的瞳孔。

蘇蓁蓁緊張地捏著扇子,“那個,我屋子裡有東西壞了。”

勾引人的話,是這樣做的吧?

-

蘇蓁蓁的屋子裡的東西不算多,大部分都是她這幾天從地裡挖出來的草藥。

這幾天太陽好,她白天將草藥放到院子裡去曬,晚上搬進來,就放在她的屋子裡。

因此,兩人一進屋子就能嗅到一股很濃郁的草藥香氣。

蘇蓁蓁趕緊先去點燈。

燈亮了,屋子裡的物件輪廓緩慢顯現出來。

窗前掛著驅蚊的藥包,帳子的鉤子上掛著安神的香囊,角落的竹簍子裡裝著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草藥。

“這個,這個櫃子好像壞了。”

蘇蓁蓁站在螺鈿衣櫃前,伸手點了點上面的銅製把手。

把手搖搖晃晃,應該是上面的釘子鬆了。

少年歪頭看了一會,視線轉到蘇蓁蓁臉上,“不會修。”

蘇蓁蓁:……勾引失敗。

按照蘇蓁蓁的計劃,兩個人孤男寡女待在一處,曖昧氛圍有了,起碼會發生一點少兒不宜的事情吧?

她當然知道穆旦是個太監,不能人道,可喜歡這種事情也可以只是情感上的。

不會修的到底是把手,還是他對她不感興趣?

苦惱。

女人歪著頭,長髮微散,盯著櫃子把手發呆。

蘇蓁蓁伸手去按那個把手,她想著如果穆旦對她感興趣,就算是不會修的話,起碼也要裝一下吧?

一根手指突然撩起她的長髮。

蘇蓁蓁下意識轉頭,看到少年蹲在自己身邊,那縷細碎的黑髮被他捻在指尖,置到鼻下。

女人身上有一股藥香。

比她給他的香囊還要好聞。

蘇蓁蓁素來是個有色心沒色膽也沒有實踐經驗的人。

她敢在腦中幻想各種情節,一旦真刀實槍來了就慫了。

她下意識紅了耳朵。

這到底是誰在勾引誰?

“變成紅色了。”

陸和煦放下她的頭髮,表情看起來極其正經,他漂亮的指骨勾了勾她的耳垂,像是在陳述今日月色不錯。

這下子,蘇蓁蓁整張臉都紅了。

“天,天氣太熱了。”

少年站起來,表情陡然陰沉。

他伸手按住額頭,“頭疼。”

偏頭痛?

蘇蓁蓁立刻被動觸發職業技能,“平時會噁心、嘔吐、怕風、怕光、怕聽到聲音嗎?”

“你好吵。”

確診了。

“頭疼的話針灸是最快有效果的。”

“不要。”

少年下意識偏頭,從蘇蓁蓁的角度能看到他微微泛紅的眼尾。

熟悉陸和煦的人就該知道了,此時應該遠離這位暴君,他恐怕又想殺人了。

可蘇蓁蓁看到少年泛紅的眼尾,心頭一陣柔軟。

好可憐。

蘇蓁蓁知道,有些病人會害怕針頭。

“那用黑布將你的眼睛蒙上行不行?”

“不行。”

這不行,那不行。

“那用艾燻吧。”

一般來說,用來艾燻的艾條最好是三年陳艾。

蘇蓁蓁這裡只有今年開春新做好的艾條,雖然日子有些短,但總比沒有的好。

少年側躺在榻上,蘇蓁搬了一個圓凳坐在榻邊,她伸手拿著剛剛點燃的艾條,輕輕置在少年頭部三釐米處的風池穴,大概十分鐘之後,又轉向百會穴。

艾條的味道是比較大的,蘇蓁蓁提前將窗戶和門都開啟了,保持通風。

二十分鐘之後,蘇蓁蓁另外一隻手握著自己酸脹的手腕動了動,她視線下移,看到少年閉著眼,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長榻不算狹窄,他卻下意識蜷縮起身體,像一隻防備心極強的貓,將自己整個包裹起來。

蘇蓁蓁小心翼翼將艾條熄滅,然後單手托腮坐在圓

凳上。

她伸出另外一隻手,虛虛順著少年漂亮的面部線條上下起伏撫摸。

好優越的骨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