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聽到了我的心聲 16
成親
蘇蓁蓁趴在榻邊睡著了,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榻上已經沒人了。
窗戶未開,晨曦光色照入屋內, 今日又是一個大晴天。
跟美少年獨處的大好時光都被她睡過去了,像她這樣懶惰還怎麼追美少年。
蘇蓁蓁動了動自己僵硬的身體,覺得脖子好像落枕了。
天色還早,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院子的門沒有關,一隊錦衣衛帶刀進來, 直接開始搜查小院。
蘇蓁蓁貼著牆角低頭站在那裡,聽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聲。
領頭之人走進來,上下打量她一番,“可有看到一個黑衣人?”
蘇蓁蓁搖頭。
那隊錦衣衛正巧搜查完畢,“大人,沒有人。”
“走。”
這隊錦衣衛來的快,去的也快。
蘇蓁蓁下意識鬆了一口氣。
她還以為自己的暗樁身份暴露了呢, 原來只是在搜查黑衣人。
錦衣衛如此嚴防死守之下還敢亂闖,也不知道是膽子大還是膽子大。
蘇蓁蓁從牆角出來,準備去關屋門, 臉上突然落下一滴液體。
她抬手擦過面頰,一點殷紅之色突兀出現。
蘇蓁蓁站在那裡, 沒有往上看。
她抬腳,同手同腳的想走出這間屋子。
可那個藏在橫樑上的人比她更快。
一柄匕首悄無聲息地貼上她的脖頸,隨後是一道壓低的女聲,“別動。”
蘇蓁蓁立刻站住。
“你會治病?”
屋子裡放了很多草藥,黑衣人才有此一問。
蘇蓁蓁立刻道:“能, 你別殺我, 我有藥, 能治傷。”
貼著她脖頸的匕首緩慢收了回去,“轉過來。”
蘇蓁蓁小心翼翼轉身,看到身後蒙面的黑衣女子,身形纖瘦,只露一雙眼,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
看到蘇蓁蓁的臉,那黑衣人的眉眼明顯微微睜大了點。
一定不是被她的美貌驚豔到了,那就是認識。
蘇蓁蓁開啟自己的小藥櫃,從裡面取出一個白瓷瓶遞給她,“止血的。”
那身材纖細卻絲毫不缺力量感的黑衣人盯著蘇蓁蓁看了一會,突然握住她的手臂,往她手背上劃了一刀。
“唔……”
你大爺!
蘇蓁蓁忍痛出聲,看著黑衣人往她傷口上撒藥。
確定沒問題之後,這黑衣人才將那藥用到自己的傷口上。
“轉過去。”
蘇蓁蓁聽話地轉過去。
下一刻,她就感覺自己脖子一疼。
又被手刀了。
這熟悉的痛感。
黑衣人單手接住這女子,將她拖到榻上,然後清理乾淨此屋痕跡,才跳窗離開。
-
蘇蓁蓁想,她應該是在做夢,可就算知道是夢,也令人恐懼。
她回到了陰暗潮溼的詔獄裡,這次小太監沒有來救她。
那些她上次見過的刑具被擺在她面前,上面沾著斑駁陳舊的血跡。
她看到上面綁著一個女人,黑髮沾血,身上白衣被血水浸透,奄奄一息。
那人聽到聲音朝她的方向抬頭看了過來。
蘇蓁蓁看到那人長著一張自己的臉。
哈……蘇蓁蓁倒吸一口涼氣從睡夢中醒過來。
這麼熱的天,她身上卻被冷汗浸溼,手背上的傷口也很疼。
天色已經暗了,黑暗侵襲而來,屋裡卻蘊著光。
小屋裡多了一盞琉璃燈。
小太監站在她的藥櫃前,正在好奇地翻看她做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藥。
蘇蓁蓁神色迷茫地坐起來,攤開緊握的手掌,發現裡面被置了一枚金葉子。
蘇蓁蓁:……
一開始她還不確定,可現在看來那個黑衣人應該就是柳聽月了。
幹他們這行真的很危險啊。
想到那群凶神惡煞衝進來的錦衣衛,蘇蓁蓁忍不住渾身抖了抖。
說不定她什麼時候就死了。
聽到身後動靜,陸和煦轉身。
女人神色呆滯地坐在那裡,長髮飄散,衣襟散亂,臉色蒼白,像是被抽走了一魂一魄。
陸和煦走過來,“你好貪睡。”
有沒有可能她這是暈了呢?
或許是屋內的光實在太溫暖,也或許是眼前的少年實在太好看。
蘇蓁蓁仰頭,眼尾微微泛紅,她腦袋往前拱,伸出臂膀,抱住他。
少年身體僵硬了一下,下意識皺眉,單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我真的好害怕。】
【我不想一個人了。】
少年的衣料被熱意浸溼。
陸和煦低垂著眉眼,那隻按在女人肩膀上的手到底沒有施力將她推開。
哭得好慘。
他想,真可憐。
蘇蓁蓁真的很害怕。
她攥著小太監的寬袖,眼睛紅腫的跟核桃一樣,那張臉抬起,仰頭凝視著他,聲音帶著抽噎,“你願不願意,跟我對食?”
小太監沒有回答。
屋子裡很安靜,安靜到蘇蓁蓁眼眸中的光逐漸湮滅。
她抱在小太監身上的臂膀慢慢往下滑。
【怎麼辦,難受的想死掉了。】
一個讓他不要死的人,卻整天說要死掉。
答應她就好了吧。
真麻煩。
“好。”
嗯?
-
其實當時蘇蓁蓁只是一時衝動,她真的沒有想到穆旦會答應她。
還有他好像真的有八塊腹肌。
蘇蓁蓁摸了摸自己的臉,當時她貼在少年的小腹上,摟著那小細腰,分明那麼瘦,腰那麼細,居然還有腹肌。
蘇蓁蓁雖不是個迷信的人,但還是去翻了一下古代日曆。
明日是七月開頭的第一天,七月一日,宜嫁娶。
蘇蓁蓁將自己攢的銀子取了出來,她想下山去外頭買點成親用的東西。
“我們能下山嗎?”
按照規矩來說,她身為宮女是不能輕易離開清涼殿的。
“能。”
“真的嗎?”
小太監朝她點了點頭,然後在翌日太陽下山之後,手裡拿著一塊令牌出現在小院門口朝她招手。
蘇蓁蓁早就收拾好了,立刻拿著自己的錢袋子跟上去。
蘇蓁蓁自從穿書之後,在皇宮待了小半年,整天被宮牆圍著當牛馬,她本來以為自己要一直等到二十五歲才能出宮,沒想到託穆旦的福,居然提前出來感受了一下古代的金陵城。
因是夏日,所以白天悶熱,路上行人不多,可一入夜,悶了一日的人們就都出來了。
一路過來,酒樓茶社,畫舫遊船,路上到處都是人,再看那鰲山彩燈,燈火延綿,美不勝收,聽說是上月端午的節慶裝飾還沒撤下去。
蘇蓁蓁顯得很興奮,相比起她的興奮,小太監就顯得有些興趣平平,甚至一路上都皺著精緻的眉頭,雙手環胸,冷著臉,專挑偏僻無人處走,像是極度厭惡人類。
可少年這張臉實在是太好看了,止不住的有少女盯著他看。
“吃糖葫蘆嗎?”
“不吃。”
蘇蓁蓁買了兩串糖葫蘆,一串給穆旦,一串自己吃。
她不嗜甜,糖葫蘆有些過分甜膩了,吃了一顆就停下了,偏頭的時候看到站在自己身後的少年把糖葫蘆外面那層糖衣吃完了,剩下一串光禿禿的糖葫蘆。
蘇蓁蓁:……
因為是第一次結婚,所以蘇蓁蓁也沒有經驗,並且看起來小太監比她更沒有經驗。
她按照自己的記憶,領著穆旦去了蜜餞鋪子,準備買一些棗子、花生之類的東西。
“兩位是要成親了?恭喜二位,早生貴子呀。”
老闆見慣了客人,一看到是要買這兩樣東西,吉祥話張嘴就來。
呃。
蘇蓁蓁頓時覺得有些尷尬,也不是她自己尷尬,她就是怕穆旦尷尬。
畢竟他們也沒有機會早生貴子了。
說不定能跟魏恆學習一下,領個乾兒子。
她轉過身去,看到少年完全沒有關注老闆說的話,只盯著店鋪正中央那一盒子琥珀色的糖果看。
“喲,小郎君好眼光,這可是洋貨,叫奶油果仁糖。”
蘇蓁蓁詢問,“你
想吃嗎?”
“不想。”
“買一點吧。”蘇蓁蓁讓老闆拿了一點,就這麼一點就花了她一個月的俸祿。
算了算了,千金難買美少年一笑。
還沒走出店鋪,陸和煦手裡捧著那一盒子奶油果仁糖,往嘴裡塞了一顆,眉眼眯起,顯然是覺得不錯。
蘇蓁蓁也伸手拿了一顆,入口就是稠密的甜,糖體質地緊實,帶著奶香,咬開之後裡面是一整顆堅果。
兩人從蜜餞鋪子出來,又去了附近的糕點鋪子,買了一盒小小的紅棗糕,並搭配一壺當季的梅子酒。
吃喝買完了,剩下的就是一些裝飾和衣服了。
比如需要用到的紅色囍字,嫁衣,喜燭等等。
雖然簡單,但必要的儀式感也不能少,人生就是靠這些組成的。
兩人往喜鋪一條街走去。
“我在宮裡沒有什麼朋友,我們成親的話,要請你的朋友過來坐一坐嗎?”
王吉在時,對食是不被允許的,發現之後是會被下慎刑司的,嚴懲之下,皇城對食文化一度只能陰暗扭曲的生存。直到魏恆代替王吉成為大內總管之後,他施行寬厚仁政,給出標準,普通對食不進行懲處。
“沒有朋友。”少年嘴裡咬著糖,聲音略含糊。
“那……要告訴你乾爹嗎?”
“不需要。”陸和煦伸手去摸奶油果仁糖,發現裡面已經被他吃空了。
他舔了舔唇,有些意猶未盡。
“好。”
蘇蓁蓁沒有詢問理由,既然穆旦不想告訴魏恆,那就不告訴他。
“我們還要再買兩件喜服,一對喜燭和一床喜被。”
這已經是最簡單的成婚禮儀了。
兩人進了喜鋪一條街,買了囍字和紅燭,然後又去了成衣鋪子,老闆搬出了今年最流行的幾款喜被和喜服。
“這個怎麼樣?”蘇蓁蓁挑了一款。
“小娘子好眼光,這是鴛鴦戲水。”老闆直誇,“看這面料,這繡工。”
陸和煦低頭看了一眼,兩隻鴨子,“嗯。”
他點了點頭,對成衣鋪子的興趣明顯不大。
蘇蓁蓁挑了喜被,剩下喜服。
都是成衣,老闆看了兩人身高體型,為他們挑選了差不多的尺寸。
成親用品購買完畢,時間也不早了,蘇蓁蓁和穆旦一起返回清涼山,路過那家蜜餞鋪子的時候,蘇蓁蓁又忍痛花了一個月的俸祿給穆旦買了一盒奶油果仁糖。
少年身後揹著喜被,一邊吃奶油果仁糖,一邊沿著路邊邊慢吞吞地走,似乎是在避開人群。
蘇蓁蓁身後揹著那兩套喜服和一些吃食。
人多路窄,她被人撞了一下,身子往旁邊側歪,手裡巴掌大的梅子酒壺撞到身旁的穆旦。
【撞到了。】
【靠得好近。】
【身上香香的,寶寶你是一顆奶油果仁糖。】
少年低頭看了她一眼,女人的面頰很白,分明比他還要像奶油酥山。
陸和煦下意識咬了咬牙,不知道咬起來是什麼味道。
他抬手,勾起那壺晃盪的梅子酒拎在手裡。
蘇蓁蓁站在他身後,看到燈色落在他臉上。
怎麼好像……長高了。
“聽說了嗎?陛下要重考這次科舉。”書生模樣的中年人抱著懷裡的書冊,揹著包袱往客棧裡趕。
“我還聽說此次科舉舞弊抓了好多人呢,二十多個考官被凌遲,此次被抓的舞弊者被永久禁考不入仕途。”
“是啊,之前傳言說咱們這位陛下是個瘋的,如今看起來指不定是在裝瘋呢。如此運籌帷之中,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蘇蓁蓁聽著這幾個書生站在一起高談闊論,滿臉都是對科舉重考的期待。
視線更往前延伸,她看到前面有一高臺,高臺之上站著一書生裝扮的人正在說話,手舞足蹈,激情澎湃,可底下的人卻越走越多。
“此次科舉舞弊有第一次便有第二次,誰能保證這重開科舉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
“走吧走吧,忙著溫書呢。”
“是啊,聽說這次監考的是那位新任禮部尚書,也是寒門出身。”
“哎,大家聽我說啊,大家聽我說……”
你要說什麼?
蘇蓁蓁從臺前路過。
那書生模樣的人立刻道:“小娘子,回去告訴你家人,這科舉舞弊之事有一便有二,是完全無法杜絕的……”
“給雞蛋嗎?”蘇蓁蓁掃過一遍,臺子上只有一張紙,上面簽了一個名字。
聯名書?
哦,原著中是有一段落榜考生寫了一份聯名書送到錦衣衛,然後被打出來了。
此事在寒門學子之中引發熱議,使得那位暴君的名聲越發狼藉。
她記得這活動還是沈言辭派人組織的呢。
如今看來,這聯名書上也沒有人簽字啊。
那書生模樣的人一噎,“走走走。”
沒有雞蛋就算了。
蘇蓁蓁帶著穆旦離開。
那書生蹲在臺上,看著四周人漸漸稀少,他神色陰鬱地跳下臺子,將那份聯名書撕得粉碎,然後下一刻,不知從哪裡走出一波錦衣衛,捂著嘴巴就將人帶走了。
-
蘇蓁蓁和穆旦回到清涼宮時差不多已經是子時。
夏蟲鳴叫,草木豐茂,空氣裡浸潤著屬於夏天的味道。
“我去炒幾個菜。”
小廚房裡每日都會有人過來送上新鮮蔬菜瓜果。
小太監坐在小廚房的小板凳上,在蘇蓁蓁的指揮下洗了兩條黃瓜和兩條茄子。
蘇蓁蓁炒了一個黃瓜炒蛋和一個紅燒茄子。
她不太會做肉類,蔬菜類只要過油炒一炒,放點鹽就好了。
“可以端出去了。”
“端去哪裡?”
蘇蓁蓁轉頭,看到少年彎著腰站在那兩碟菜前,低頭嗅聞。
“院子裡的石桌上。”
可能是對這兩碟菜不感興趣,少年直起身子,一手拿起一碟,轉身端了出去。
好乖。
蘇蓁蓁欣賞了一下乖巧美少年的背影,然後才想起來自己還做了一個拔絲地瓜。
她端著那盤拔絲地瓜到院子裡的石桌上,少年正踮腳去摘院子角落的葡萄。
這葡萄是野生的,從角落蔓延開,因為沒有搭棚,所以只沿著牆角爬了一些,結了很少的果子。
穆旦站在那裡,白皙手指捏了一顆放進嘴裡。
“酸嗎?”蘇蓁蓁湊上去。
她也饞很久了,就是一直不敢吃,總覺得會很酸。
“不酸。”
那她嚐嚐。
蘇蓁蓁自己摘了一顆,往衣服上蹭了蹭,然後撥開上面的皮,咬一口。
嘔……酸的她連表情管理都忘記了。
蘇蓁蓁淚眼汪汪地看向穆旦。
少年眨了眨眼,又往嘴裡塞了一顆,“不酸。”
蘇蓁蓁:……
“過來吃飯吧。”
她聽到自己酸澀的嗓音。
一小壺青梅酒被置在那裡,已經開啟醒酒。
蘇蓁蓁能嗅到清爽的梅子香氣。
少年剛剛注意到桌子上的拔絲地瓜,“這是什麼?”
小孩菜。
“拔絲地瓜,嚐嚐?”
少年細長的手指捏著筷子,夾起一塊拔絲地瓜,細長的糖漿如同蜘蛛網一樣被黏膩地拉起來。
“放涼水裡。”
蘇蓁蓁指了指旁邊提早準備好的一碗涼水。
拔絲地瓜被放在涼水裡。
再夾出來之後入口就會變得很脆。
蘇蓁蓁坐在旁邊,等穆旦將這盤拔絲地瓜吃完,才與他一道回了屋子換衣。
兩人依舊各住一個屋子。
蘇蓁蓁稍稍洗漱了一下,然後坐在梳妝檯前抹了一點淡色的胭脂,最後看著顏色鮮豔的口脂,她想了想,還是稍微抹了一點。
她現在這張臉屬於無辜型美人,過分的濃妝豔抹反倒不適合她。
那件喜服被掛在木施上,蘇蓁蓁站起來,雙手撫過衣料,並不是很好的料子,裁剪也不算完美,唯獨顏色染得正好,如同盛開的紅色牡丹花。
她將其取下,小心翼翼穿到自己身上。
豔麗的正紅色,從鏡子裡模糊的顯露
出來,鏡面上還貼了雙囍字。
蘇蓁蓁按了按心口,不知道為什麼有些緊張。
畢竟是第一次結婚,緊張是肯定的。
她安慰了一下自己,然後聽到外面有動靜,便伸手推開了屋門。
對面的門已經開啟,穆旦穿著那件喜服站在那裡,少年肌膚白,那件紅色的喜服更襯得他膚色冷白,長夜印出他的影子,眼睫烏黑,黑髮如墨,他轉身朝她看過來,雙手負於後,姿貌甚美。
因為一點點微小的高度差,所以蘇蓁蓁竟覺得自己在他的眼神中嚐出了幾分睥睨之色。
陸和煦黑色的瞳孔裡印出女人身穿喜服的樣子。
血腥黏膩的紅色到了她身上,意外變得柔美起來。
蘇蓁蓁微微仰頭,走到少年面前。
她想了想,問,“要拜天地嗎?”
“你想的話。”
“那拜吧。”
誰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找到這樣的美少年拜一次天地了。
因為沒有司儀,看穆旦的樣子也知道他不清楚婚禮流程,蘇蓁蓁回想著電視劇裡的場面,緊張著顫顫巍巍開了口,“一拜天地。”
她與少年站在一處,朝天一拜。
“二拜高堂。”
陸和煦轉身,兩人面對空蕩蕩的座椅。
蘇蓁蓁沒拜下去。
身邊的少年也沒有拜下去。
“那什麼,還有一個夫妻對拜。”
沉默之後,兩人什麼話也沒有說,直接略過第二個環節進入夫妻對拜。
月色朦朧,他們站在一處,細膩的月光照在兩人稚嫩的面龐上。
“夫妻對拜。”
蘇蓁蓁說完,雙手交疊置在腹前,微微躬身。
陸和煦低頭看她一眼,也慢條斯理彎了腰。
看起來倒是像模像樣的。
“好了,我們吃飯吧,很晚了。”
蘇蓁蓁率先跨出門,她坐到石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梅子酒。
“你可以喝酒嗎?”
“不愛喝。”
蘇蓁蓁沒說話,將梅子酒放了回去。
其實她是想喝合巹酒來著的。
陸和煦的視線瞥過她低垂的眉眼,“可以喝一點。”
寡淡的酒水對於他而言就像是白水。
“那給你倒一點點。”女人的眉眼瞬間雀躍起來。
陸和煦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暗樁。
表情都擺在臉上。
“這就算是,我們的合巹酒了。”
“合巹酒?”
“合巹酒的意思是,合為一體,同甘共苦。”
少年捏著手裡的酒杯,似在回味這八個字。
陸和煦單手撐著下顎坐在石墩上,他的身體微微後仰,身上的喜服有些大了,空蕩蕩地勾勒出他纖瘦的身段。少年眉眼如畫,一雙眸子落到她臉上。
他在審視她。
終於,他緩慢開口,“那,你會背叛我嗎?”
啊?
“不會的。”蘇蓁蓁搖頭。
她不會出軌的。
少年的視線淡淡落到她身上,沒有說話。
蘇蓁蓁想了想,伸出自己的一根小手指,“背叛的人要吞一萬根針,拉勾。”
陸和煦的視線落到那根小手指上,很細,肌膚不是很冷的白,而像是溫暖的玉。指尖蓋是漂亮的粉色,指骨微微彎曲,湊到他眼前。
“拉勾是什麼?”
“就是……拉勾,把你的小手指伸出來。”
陸和煦伸出自己的小手指。
蘇蓁蓁勾住他的小手指。
“拉勾一百年,不許變。”
少年接過她的話,“變的人要吞一萬根針。”
【學得真快,好寶寶。】
-
兩人各自吃了一杯梅子酒,蘇蓁蓁也沒有之前那麼緊張了。
“我好像還沒問過你,你幾歲了?”
小太監似是累了,神色蔫蔫,“十九。”
跟她差了三歲,是甜弟。
別人是出租屋文學,他們是皇城對食文學。
“我以後,會好好待你的。”蘇蓁蓁語氣真誠道:“我們好好搭夥過日子。”
說完,她看著眼前少年漂亮光滑的面孔,莫名有一種自己拐賣了富家大小姐的既視感。
因為蘇蓁蓁屋子裡的東西太多,所以那套喜被和喜燭就被安置在了穆旦的屋子裡。
他應該不常回來住,裡面的東西都原封不動的被放在那裡,桌椅上都積了一層灰。
喜被鋪在床鋪上,紅豔豔的龍燈喜燭被置在靠窗邊的桌案上。
蘇蓁蓁買了許多剪好的囍字,因為她也不會剪,所以大概有幾十張吧,覺得短期內應該不會再結第二次婚的她將這幾十張囍字都貼完了。
入目所及,床鋪、桌椅、櫃子、門窗,甚至床簾上面都貼上了。
桌子上擺著她買回來的紅棗桂圓,上面也放了一張囍字。
看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喜燭燃燒旺盛,蘇蓁蓁吃了一些梅子酒,稍微有些酒色上頭。
他們一起坐在喜床上。
女人溼潤著眼眸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少年,她嚥了咽喉嚨,“一起,一起睡嗎?”
陸和煦從不與人同眠。
“我從不與人同眠。”
“我就抱著你,什麼都不做。”
少年眼皮垂下來,看著女人小心翼翼的試探,然後伸出雙臂,輕輕抱住他。
酒壯慫人膽,少年的身軀柔軟而堅韌,像一塊軟玉。
真的好燙。
原來他這麼怕熱,身上也這麼燙。
均勻的呼吸聲從陸和煦懷中傳來。
距離子時已經過了一個時辰,還有一個時辰天就要亮了。
-
蘇蓁蓁從睡夢中甦醒,她一個人佔著床,屋子裡已經沒人了。
喜燭燃燒完了,夏日陽光從外面照進來,分明是那麼熱烈的日光,可對於她來說卻顯得有幾分冷清。
昨天剛剛結完婚,今天就出差去了?
蘇蓁蓁在床沿邊坐了一會,伸手將喜被收起來,然後換下喜服,看了一眼屋子,還是她一個人,好像結了一個假婚。
院子門口有人敲門,蘇蓁蓁正好梳洗完畢,她走過去開門,看到一隊錦衣衛。
最近錦衣衛活動頻繁,也不知道在辦什麼案子。
“看看胳膊。”
啊?
雖說蘇蓁蓁是個現代人,沒有什麼男女大防,夏天的時候還喜歡穿吊帶出去玩,但按照古代的規矩來說,這似乎不大合規矩吧?
這錦衣衛話罷,他身後便走出來一個臉生的小太監。
原來是讓太監看。
蘇蓁蓁撩起袖子,露出一雙白生生的胳膊。
那小太監伸手觸控,像是在找什麼,發現沒有偽裝痕跡之後朝她點頭,然後朝那隊揹著身的錦衣衛走了過去。
蘇蓁蓁看到那太監輕輕搖了搖頭。
錦衣衛皺眉,往手裡的本子上畫了一個“x”後繼續往前走。
蘇蓁蓁猜測,錦衣衛在找柳聽月。
她轉身關門,進入屋子之後發現自己的小藥櫃開著。
遭賊了?
蘇蓁蓁走過去,看到藥櫃裡少了一瓶上次的傷藥,多了一枚金葉子。
蘇蓁蓁:……歡迎再次光臨。
可她這藥又不是神丹妙藥,看柳聽月那傷勢,沒個十天半個月不能好,怎麼躲得過錦衣衛盤查?
因為原著中並沒有周墨被抓一事,所以蘇蓁蓁對於這個意外事件也不確定走向,直到她下午去挖藥,被上次那姑姑瞧見,又拉她去端盤子,才再次見到柳聽月。
她穿著薄薄的夏衫,能看到胳膊那裡纏了布條,聽說是昨夜起身喝水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水壺,滾燙的熱水澆到了胳膊上。
真狠啊。
蘇蓁蓁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胳膊。
雖然大家同為暗樁,但她實在是做不到像柳聽月這麼狠。
-
蘇蓁蓁一直忙碌到夜間,她才得空被放回去,身上還帶著酒宴上的味道。
她推開小院的門,入目是青竹明月,還有那個坐在簷下的少年。
蘇蓁蓁心裡那股在白日裡起身後,看到空無一人的喜房時那股孤寂的憋悶感瞬間消失。
陸和煦穿著太監服,歪頭看向剛剛回來的蘇蓁蓁。
院子裡沒有點燈,只有簷下那一盞被少年放置在身邊的琉璃燈。
蘇蓁蓁朝著那一點燈光走去,心情莫名有些歡喜,“我回來啦,你等我很久了嗎?”
“沒有。”
“那你吃過了嗎?”
“沒有。”
屋內桌子上置著一個食盒沒動。
蘇蓁蓁開啟,一碟醬牛肉,一碟炒絲瓜,一碗扣肉,一碗米飯,還有一碗黑芝麻奶皮子甜品,這個規格倒是能媲美上等宮女了。
幸好天氣熱,吃點
冷菜也沒什麼,省得她自己做了。
蘇蓁蓁發現穆旦不喜歡吃飯,他就愛吃些甜膩的甜品,是個極其標準的甜品胃。
那碗黑芝麻奶皮子自然是給他吃了。
蘇蓁蓁看到他慢吞吞從小廚房抱著蜜罐子出來,往上面澆蜂蜜。
“你明日有事嗎?”
蘇蓁蓁吃完飯,兩人躺在簷下說話。
“沒事。”
少年畏熱,歪著頭躺在那裡,半個身體還躲在芭蕉葉後面。
“那你想跟我一起去藥王廟嗎?”
蘇蓁蓁記得原著中提到過藥王廟,裡面供奉著藥王孫思邈,殿內碑石上刻了許多偏方藥方。
蘇蓁蓁對上面的藥方很感興趣。
“嗯,”少年半闔著眼,“白日不去。”
“那就夜裡去。”頓了頓,蘇蓁蓁又道:“你平日裡有想做的事也可以喚我陪你。”
少年動了動眼睫,視線落到蘇蓁蓁臉上,他盯著她看了良久,沒有回答。
他不需要。
-
約好了時間,第二天蘇蓁蓁一直在收拾東西。
她拿了許多紙,並削了一些炭條當鉛筆用,她實在用不慣那些毛筆。
日落之後,光線逐漸變暗,少年提著那盞熟悉的琉璃燈出現在小院門口。
其實蘇蓁蓁有時候懷疑這小太監是不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她被這可怕的皇宮逼瘋了,得了精神病,自己給自己想了一個美少年玩伴出來。
可上次詔獄一遊,她遇到魏恆,又被穆旦牽著手帶出這人間煉獄。
她想,原來不是她精神病了。
真有這麼一個人。
真好。
-
藥王廟在清涼宮之中,只是地方偏僻,要走上一段山路。
廟內還有僧人在,因為是在行宮之中,所以並沒有普通百姓前來上香,平日裡靠國家撥款維持生存。
藥王廟是閒人免進的,站在蘇蓁蓁身側的穆旦亮了手中腰牌,那僧人便側身領了他們進去。
藥王廟不算小,廟內有牌坊、馬殿、鐘鼓樓等十幾座建築,蘇蓁蓁主要去的是藥王廟大殿東邊那塊的石碑亭處,裡面供奉著很多石碑,上面刻著許多藥方。
因為已經入夜,所以到處都很暗,蘇蓁蓁走路的時候常踢到路邊石子和翹起的石塊。
她被絆了幾下,撞到走在前面的穆旦。
少年微微回眸看她,蘇蓁蓁與他對視,然後悄悄伸出自己的手,牽住了他空閒的那隻手。
陸和煦沒有拒絕,兩人牽著手繼續往前走。
到了石碑亭,四周昏暗,那僧人給她取了一盞燈提在手裡,蘇蓁蓁拿著燈籠踮腳在石碑上看來看去,摸來摸去,研究的極其認真。
雖然只是一本書,但這個世界似乎將細枝末節補全了。
這上面的藥方太精妙了。
蘇蓁蓁看入迷了,她提著燈籠細細的看,等她看完一塊石碑,已經過去一炷香時辰。
少年坐在亭邊,手裡的琉璃燈置在身側,安靜至極。
蘇蓁蓁不好意思地湊過去,“你能幫我提一下燈籠嗎?”
她站在他身後,少年仰頭看她。
好萌。
蘇蓁蓁鬼使神差地伸手,從後面捧住了他的臉。
琉璃燈被置在穆旦身側,氤氳光色籠罩之下,蘇蓁蓁的視線從他的面龐上劃過,最後落到那顆細小的喉間小痣上。
【脖子上的痣,又看到了。】
她嚥著口水,伸出指尖摩挲了一下。
“是痣哦,我還以為是髒東西呢。”
【啊啊啊啊啊,長在喉結上面的痣!】
【終於摸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