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聽到了我的心聲 23

作者:田園泡

【寶寶】

陸和煦回到清涼殿時, 御案上面許久沒有處理的奏摺已經堆積如山。

殿內蘆簾緊閉,不透一絲光亮, 銅盆中置著冰塊,散發出深深冷氣。

分明是比那小院舒服了好幾倍的程度,他卻反而覺得沒有那麼舒適。

少年赤腳踩在玉磚上,冰冷的溫度侵入身體,他微閉上眼,仰面躺下來。

片刻之後, 清涼殿的門被人推開。

魏恆進來時還沒看到躺在地上的陸和煦。

少年太瘦,被裝著冰塊的銅盆一遮擋,他根本就看不到人。進殿之後,魏恆才看到躺在那裡的陸和煦。

膚色蒼白,懷中抱劍,躺在地上,幾不聞呼吸。

殿內安靜極了, 安靜到散發出一股令人恐懼的氣息。

魏恆下意識後退,懷裡抱著的奏摺摔到地上。

聽到動靜,陸和煦微微掀起眼皮, 身形未動,表情冷漠。

魏恆跪在地上, 胡亂將奏摺抱著,“陛,陛下……”

“滾。”

魏恆趕緊出了清涼殿。

走出殿,魏恆才發現自己身上竟被嚇出一身冷汗。

他將懷裡的奏摺置到旁邊的白玉欄杆上,伸手擦了擦額上的汗。

每年這位祖宗七月尾部發病, 那時候整座清涼殿每日都能嗅到新鮮的血跡。

但凡是靠近清涼殿的人, 都會變成屍體。

他以為還要幾日才會回來。

今次不僅快了幾日, 而且這位祖宗的脾氣看起來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壞?

魏恆緩了緩神,他看著黑漆漆的天幕,低低輕喚,“影壹?”

頭頂略過一陣風。

影壹倒掛在簷下樑上,鬼魅的如同蝙蝠一樣,跟魏恆來了一個倒立的臉對臉。

魏恆:……

大半夜的看到影壹這張一如既往的黑臉,他實在是每次都接受無能。

“陛下這幾日去哪了?”

“你以前從來不問。”

魏恆被懟了一句,面色一頓,“……那是以前。”

影壹掛在那裡,如同蝙蝠一般,他雙手環胸搖了搖頭,“陛下的行蹤不能輕易透露。”

魏恆又問,“沒有發生什麼危險吧?”

影壹看向魏恆的表情開始變得古怪起來。

“危險的應該是別人。”

魏恆:……這倒是。

“這次……死了多少人?”魏恆的聲音低了下去。

影壹掛在那裡晃了晃,良久之後才吐出兩個字,“沒有。”

“沒有?”魏恆臉上顯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來,因為太過驚訝,所以他下意識連聲音都抬高了。

等他意識到自己嗓音太高之後,立刻下意識朝身後的殿門看了一眼。

殿門緊閉,沒有聲息。

-

日升又落,陸和煦終於推開殿門,魏恆已經在門口守了一日,見人出來,便趕緊退至一旁。

“茶。”少年聲音嘶啞的開口。

魏恆立刻命人去準備茶水。

陸和煦的精神並未完全恢復,發病期結束後產生的抽離感令人麻木。

精神與身體的雙重疼痛依舊在折磨著他的身體。

只是這次,好像比以往好了一些。

陸和煦皺了皺眉,覺得可能是錯覺。

他朝魏恆看一眼,“進來。”

殿內點著一盞琉璃燈,便是陸和煦慣常用的那盞,瑩瑩微光搖曳如豆,照出一片淡淡光色。

魏恆躊躇上前,將懷裡的奏摺輕輕放到御案上。

陸和煦抬手叩了叩案面,“說。”

“陛下,蒙古那邊傳來訊息,說他們的可汗晏駕了。”

“嗯。”

魏恆見自家主子似乎並沒有非常不耐煩,便趕緊繼續道:“聽說接替位置的是達延,前任可汗的親弟弟。”

魏恆說完,陸和煦遲遲沒有出聲。他安靜等待,直到再次傳來翻動奏摺的聲音。

“你覺得呢?”

這是在問他的意見。

“聽聞達延品性不佳,喜好戰爭。雖另派了議和使團在路上,但明顯是在拖延,趁機鞏固蒙古內部勢力。”

對於達延此人繼任可汗之位,魏恆是十分不喜的。

達延的名聲不止在蒙古臭名昭著,在大周也不遑多讓。

陸和煦單手撐在御案上,另外一隻手拿著硃砂筆。

雖在與魏恆說話,但他翻閱奏摺的動作也沒有停下來。

若是從前,被病痛折磨至此的他是沒有這樣的專注力的。

“現任首輔叫沈言辭?”

年輕的帝王突然換了一個話題。

魏恆愣了愣,然後道:“是,陛下。”

陸和煦想起來了。

這個男人給蘇蓁蓁送過花。

陸和煦緩慢在面前的奏摺上畫了一隻烏龜,然後隨手將這本奏摺扔進了銅盆裡。

銅盆將奏摺打溼,裡面的墨跡變得模糊,紙張也很快爛了下去,沉入銅盆底部。

魏恆下意識看了一眼。

因為奏摺都是他整理的,所以對於這本放在比較前面的奏摺,他記得很清楚是誰的。

是那位新任首輔沈言辭的。

他也知道沈言辭奏摺裡寫的東西。

是關於那位新任蒙古可汗達延的。

沈言辭與他想法一致,認為達延品性不佳,實不能與其達成和平協議。

一般這種事情,陸和煦都交由魏恆打理。

討厭,死人。

陸和煦的腦中冒出女人那張蒼白的臉,她望著他,眼眸微紅,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來。

既害怕死人,又討厭死人。

真嬌氣。

陸和煦摩挲了一下手中硃砂筆,“等新的議和使團過來再說。”

魏恆雖不解,但依舊恭謹,“是,陛下。”

話罷,魏恆準備躬身離開,身後突然又傳來一道聲音。

“女人,喜歡花?”

魏恆雖是個太監,但確實有許多宮女暗戀他,願意做他的對食,不過都被他給明確拒絕了。

他不願意耽誤人家一生。

魏恆雖然沒有經驗,但他有許多朋友有經驗,閒聊時也難免會提到這種事。

因此,魏恆道:“女人一般都喜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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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旦清醒之後,蘇蓁蓁已經好幾日沒見到他了。

她也不知道他聽了她的話沒有,還是依舊捲進了此次蒙古事件中去。

蘇蓁蓁想了一會,索性不想,然後又想起自己為了照顧穆旦,已經有好幾日沒有去藥王廟了。

天氣炎熱,已經連續小半月沒有下雨。

蘇蓁蓁吃了一顆避暑丸,撐著傘一路躲在樹蔭下往藥王廟去。

依舊是上次那位小僧給她開的門,蘇蓁蓁將新做好的驅蚊香囊遞給他,小僧連連道謝,親自引她去石碑處。

石碑亭內涼快不少,蘇蓁蓁抄寫完石碑上面的藥方之後照舊去大殿裡給銅像拜一拜,然後又去了側殿。

側殿解惑臺上,她上次留下的香囊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三張紙條。

顯然是她好幾日沒有來,沒有回信,她的筆友等的有些著急了,多來了幾次。

第一張紙條上面寫道:香囊我拿走了。

第二張紙條上面寫道:藥方我也拿走了。

第三張紙條上面寫道:最近天氣炎熱。

然後是長久的空白。

然後是落在末尾的一句話:你還來嗎?

來來來,怎麼不來呢。

蘇蓁蓁提筆,寫到這幾日自己有些事情要處理,如今已經處理完了,最近都會過來。然後又留了一瓶避暑小藥丸,貼上了食用說明和藥材以及服用禁忌。

-

沈言辭是個疑心極重的人,他不知道與他互寫紙條的那人到底是誰。

若是從前,他不會如此輕信。

可偏偏那日,他鬼使神差寫下那張紙條。

這張紙條就像是開啟了他心中的潘多拉魔盒。

他一直覺得自己好像……從未活過。

他貪心的,想留下那一方之地,留下一點真正的自己。

香囊被他藏在書中,被劉景行發現。

劉景行看到這個女氣的香囊時皺起了眉,不過並未多問。

自家主子一向受歡迎,只是告誡道:“主子,您是千金之軀,您的婚事可不能隨意安排,必要為了大業而……”

“我知道了。”沈言辭直接打斷劉景行的話。

那瓶避暑藥丸他放在身邊。

沈言辭從不會吃來路不明的東西。

夏風瀟瀟,他一襲青衫坐在窗邊,手裡把玩著這個小瓷瓶。

很普通的材質,避暑丸的藥香透過瓷瓶漫出來,嗅著就感覺通體舒暢的醒神。

沈言辭開啟小瓷瓶,倒出一顆,含入口中。

苦澀的藥味帶著一點甜蜜的蜂蜜香氣沁入口鼻。

微苦,回味過來卻是甘甜。

暑熱消去大半,他抬手端起茶盞正欲飲下,卻是突然有些捨不得口中苦澀的藥味,便將茶盞放下了。

沈言辭開始常去那藥王廟。

只是此人突然無故消失許多日。

正當他覺得此事應該要終結,他也該結束這場鬧劇時,這個人又出現了。

她寫了許多字,說明自己這幾日消失是為了照顧別人,然後又跟他說若是心中有煩悶,可在紙上留言,作為朋友,她都會聽。

沈言辭看著這滿滿一頁紙,竟忍不住多看了幾遍。

他提筆,想了想,寫下自己怕黑,不愛吃紅色的食物,說看著很可怕。

如此,兩人一日隔著幾日,聊些瑣碎之事。

巧合的是,一次都沒有碰上。

“主子,您最近頻繁出入,是有什麼事情嗎?”劉景行攔住剛回院子的沈言辭。

沈言辭單手負於後,表情平靜,語氣溫和道:“沒事,只是出去走走。”

劉景行沉默了一會,“主子,故國宗廟於塵下泣血,舊部冤魂夜夜不寧,仇敵高坐廟堂,貪享榮華富貴。您走到現在,花了二十年,一刻不敢懈怠,切莫為了一些不該貪戀的東西忘記自己的使命。”

劉景行或許是察覺到了什麼,可他並未明說。

沈言辭安靜地站在那裡,院子門口掛著兩盞紗燈,銀白色的光落下來,卻只照出他黑色的影子。

“我知道了。”沈言辭抬腳進了屋子。

劉景行跟在他身後,將院門關緊。

屋內,沈言辭替劉景行倒了茶水,看不出任何異常,“先生,喝茶。”

劉景行撩袍坐下來,“此次前來是要與主子說一個訊息,暗線來報,那位陛下並未派兵攻打蒙古,反而是在等蒙古新的議和使團。”

此舉倒是出乎沈言辭的意料,他道:“是魏恆的主意?”

劉景行搖頭,“魏恆主戰。”

“此次前來議和的是那位親王之女琪格。”劉景行坐在沈言辭對面,表情中透出習以為常的算計,“已經都安排好了,只要琪格死在大周,這場仗是必打無疑的。”

沈言辭點頭道:“嗯,我一向是很放心先生的。”

-

最近清涼宮內又忙碌起來。

繼上一批蒙古使團之後,又來了另外一批蒙古議和使團。

這批使團比起之前由那位蒙古太子為首的使團寒酸不少,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身上也未戴什麼金飾,最多戴了一些銀飾,只有領頭那位琪格郡主身上多了些瑪瑙寶石。

她身量高挑,脖間帶著銀項圈,耳上是一對銀製羊角形耳環。看起來似是身體不太好,臉色蒼白的被身旁的侍女攙扶著。

這侍女戴著面紗,看不清容貌,身量倒是比這位琪格郡主還要更高些。

使團的隊伍規模也從之前的百人縮減到現在的十幾人,禮單也從十幾頁的皮毛牛羊,變成一些簡單的絲綢茶葉。

因為魏恆對那位新任可汗的不信任,所以最近清涼宮內被加派了很多人手,尤其是住著議和使團院子的周圍。

大致是因為水土不服,所以那位琪格郡主一到清涼宮就病倒了,也就不能面聖了。

魏恆請了太醫過去,治了好幾日卻不見好轉,反而更加嚴重。

魏恆守在主屋門口,見屋內的太醫撩了蘆簾出來,便詢問道:“怎麼樣了?”

那太醫搖頭,“看起來只是體虛之症,調養幾日應當就好了,可是……”

意思就是查不出病因。

魏恆和太醫都走了,屋內只剩下躺在床上的琪格郡主和戴著面紗守在她身邊的侍女。

“咳咳咳……”琪格扶著床沿咳嗽,周圍其他侍女見狀,露出嫌棄之色,紛紛遠離。

屋內一瞬只剩下琪格郡主和她的侍女。

此次前來大周,除了琪格和她身邊帶著的這個侍女外,剩下的都是達延挑給她的。

這些人是達延的人。

“沒事吧?”侍女用蒙古話開口。

琪格輕輕搖頭,她握住侍女的手,因為身體差,所以她幾乎連說話都費勁,只努力的用手指在她的掌心寫蒙古語,“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侍女點頭,隔著一層薄薄的面紗,她將臉貼在琪格的額頭上。

-

入夜,住著蒙古議和使團的院子突然失火。

錦衣衛指揮使韓碩立即帶人救火。

住在附近的宮女和太監們也被急調過來救火。

蘇蓁蓁剛剛幫忙救完火,累得胳膊抽筋。

其實這院子距離她住的院子很遠,只是此處有一些草藥不錯,她挖得忘了時辰,等想起來要回去的時候正巧聽到前頭失火了,便跟著大部隊一起去救火了。

火勢不大,很快平息下來。

蘇蓁蓁擦了擦自己臉上的灰,想起來她的藥簍子還丟在剛才採藥的地方。

四下有些黑,她摸黑找到那個藥簍子背起來,剛剛走出兩步,卻見前面站了一位異域風情的美人,穿著漂亮的舞女服,手裡拿著一柄長劍,聽到動靜之後下意識朝她看過來。

蘇蓁蓁的視線從劍尖往上移,落到美人戴著面紗的臉上。

她知道園子裡有一些異域美人舞女,是別國進貢來的,只是這些舞女有自己單獨的院子,若是被皇帝看上,便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因此等級比她高多了,像她這樣等級的宮女是很少能見到她們的。

當然,目前為止,蘇蓁蓁還沒有聽說過那位暴君召見過什麼舞女,倒是聽說有舞女企圖上位,被那暴君一劍捅穿了。

啊,不能想了,蘇蓁蓁又想起自己剛剛穿書時跪在地上擦血的工作經歷了。

美人神色警惕地看著她,身形緊繃到了極致。

蘇蓁蓁道:“你是來舞劍的吧?”

美人愣了愣,發出一個很輕的音,“……嗯。”

她漂亮的雙眸左右檢視,聽到錦衣衛的腳步聲朝這裡行來,手中的劍越握越緊。

“前面是死路,那邊才是出口。”蘇蓁蓁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後。

美人看她一眼,神色驚疑不定,然後在錦衣衛腳步逼近之時,朝她身側奔過去,順著她說的那個方向疾奔而去。

穿過垂花門,正巧是兩條小路。

左右兩邊都有過來換班的錦衣衛。

美人:……

“抓住她。”

美人抬手起劍,可惜她只有一個人。

這批錦衣衛也十分不懂憐香惜玉,死死將人壓在地上,用力抽出她手中握著的長劍。

美人被死死壓制住,雙眸抬起,眼中兇相畢露。

蘇蓁蓁站在不遠處,冷不丁對上美人視線。

哎呀,都這麼晚了,她得回去了。

-

薩仁被收走了身上所有的暗器,韓碩站在她面前,一把扯下她臉上的面紗。

不知為何,韓碩總覺得眼前這個蒙古女子的臉有些面熟。

“你不是園中舞女,你是誰?”

薩仁低頭,沒有回話。

那邊

有錦衣衛過來稟告,“那個蒙古郡主沒事,身邊的侍女少了一個。”

韓碩看向薩仁,冷笑一聲,“是你吧?你不好好在院子裡待著,跑出去做什麼?”

“院子著火了。”薩仁說的是大周話。

“院子著火了,別人都在救火,就你往外面跑,還拿著劍。”韓碩可不信這個蒙古女人的鬼話,“壓回去。”

韓碩的院子已經變成了暫時關押犯人的地方。

悶熱的屋子裡燒著滾燙的炭盆,院子門口守著錦衣衛。

韓碩坐在太師椅上,“我勸你現在就老實交代,不然等上了刑,你不招也得招了。”

蒙古女人慘白著臉被綁在此地,她低著頭,不肯再說話。

韓碩將燒紅的烙鐵在炭盆裡攪拌,星星點點的火光飄散在空氣中,生出令人膽寒的熱意。

蒙古女人看一眼,咬著唇,繼續低頭。

韓碩取出烙鐵,送到蒙古女人面前,滾滾熱意差點就要貼上肌膚。

女人依舊死咬著唇,不肯開口。

韓碩突然靈光一閃,他皺眉,扔掉手裡的烙鐵,“先關著,我有事出去一趟。”

屋門關上,韓碩徑直去尋魏恆。

兩個院子離得很近。

韓碩直接抬手推開屋門,魏恆嚇得將手裡好友推薦的膩歪話本子往案几下面塞。

“你怎麼不敲門?”

韓碩疑惑,“我什麼時候敲過門?”

魏恆:……

“我有正經事找你。”韓碩直接坐到魏恆對面,“跑了一個琪格郡主的侍女,被我抓住了,用烙鐵嚇唬了一頓,什麼都不肯說。”

“先別動刑。”魏恆還記得陸和煦說過的話,“如果不是那琪格郡主突然病了,陛下是要召見她的。”

“陛下主和?”韓碩的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來,彷彿聽到一個從地獄來的殺神說他是個愛好和平的人。

魏恆沉默了一會,顯然是認同了韓碩的觀點,然後又道:“陛下自有打算。”

韓碩也跟著沉默了一會,然後轉移話題,“對了,剛才說到哪了?哦,我沒動手。其實我當時確實準備動手來著,可我突然發現不對。”

“哪裡不對?”

“這個侍女長得跟那個已經死了的蒙古太子有幾分相似。”

-

蘇蓁蓁背上自己的藥簍子往小院去。

原著中記載,琪格郡主作為議和使團前來大周與皇帝議和,入住清涼宮當夜,院中起火,琪格侍女的屍體被發現墜於枯井中,意外喪生,其實那並非琪格侍女,而是死裡逃生的蒙古公主,已逝可汗剩下的唯一血脈。

因為不熟悉路況,所以一腳踩空墜井而亡。

招雖然老,但好使。

蘇蓁蓁有自知之明,她鬥不過那些人。

她不希望穆旦捲入其中,失去性命。

她能為這位蒙古公主做的,也僅限於此,至於她能走到哪裡,那就要看她自己的運氣了。

蘇蓁蓁低頭走路,這是一條小路,路很黑,只有一點細微的月光。

突然,前面有一點光亮傳來。

她抬眸,看到提著一盞琉璃燈站在那裡的穆旦。

自從上次少年病好之後離開,距離兩人相見已經過了好幾日。

蘇蓁蓁高興的跑過去,“你身體如何了?”

“嗯。”

嗯?是什麼意思?

“過來。”

少年牽住她的手,帶著她往另外一條路走。

“這不是回院子的路。”

【寶寶。】

少年身形頓了頓,“嗯。”

蘇蓁蓁歪頭,不明所以。

兩個人走了好一會,蘇蓁蓁覺得他們可能是迷路了。

因為他們一直在附近打轉。

“我們是不是迷路了?”

“沒有。”

【嘴硬。】

兩人又繞一圈,最後一起走到了河邊,陸和煦站在夏風中,風吹起他的長袍,他的視線往側邊落過去。

又一陣風吹來,將岸邊的蘆葦吹得輕輕晃動,形成漂亮的墨色浪潮。

而在蘆葦叢中,蘇蓁蓁看到一角光亮。

那是什麼?

“過來。”陸和煦翹了翹唇角,他牽著蘇蓁蓁的手往蘆葦叢的方向走去。

走近了,少年抬手撥開蘆葦叢,蘇蓁蓁才看到裡面東西的真貌。

是一艘花船。

這是一艘小船,如此才能藏身於蘆葦叢中。船身通體赤紅,船舷兩側掛了兩面紫薇牆,粉白的花朵擠擠挨挨,垂成兩道花簾。船頂棚上纏繞著白色的茉莉和星星點點的橘紅色凌霄花。

船頭有一個古樸的瓦盆,裡面放著十幾支嬌豔的木槿,一捧豔麗的紅,在船頭風燈的照耀下,盡顯浪漫色彩。

蘇蓁蓁愣在那裡,腦中一片空白。

陸和煦看她一眼,牽著她的手進入船艙。

少年手裡的琉璃燈照亮船艙。

艙內空間並沒有外面看著那麼小,裡面被置了一個小小的案几,上面擺著一個窄痩細長的青瓷瓶,插著一支含苞待放的荷花和一根蓮蓬。

滿船花香。

蘇蓁蓁坐在船艙內,鼻尖輕嗅荷花。

好香。

“你喜歡嗎?”少年坐在她對面。

夜色之中,光影晃動,蘇蓁蓁只看到少年隱約的輪廓線條。

她垂目,輕聲道:“喜歡。”

“別人送的也喜歡?”

蘇蓁蓁抬眸,雙眸亮晶晶地看著他,“別人送的不喜歡,只喜歡你送的。”

陸和煦不知為何,覺得心情很好。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伸出手,觸到她的眼。

“你的眼睛,很漂亮。”

蘇蓁蓁感受著少年落在自己眼睫處的溫度。

【想親。】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然後輕輕咬住了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