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聽到了我的心聲 31

作者:田園泡

還回來嗎?

火勢滔天, 陸和煦從皇廟裡出來,他感覺身上很熱, 他討厭熱,便一頭扎進了旁邊的河道里泡了許久,直到身上的灼熱氣息褪去,才緩慢從裡面爬出來。

冰冷的河道暫時安撫了他燥熱的心緒和暴戾之氣。

原本陸和煦是想直接去找蘇蓁蓁的,可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帝王常服,想了想, 還是回去了一趟,換了太監服,懶得梳理頭髮,便這樣出來了。

秋日天氣乾燥,風一吹,他的頭髮便半乾了。

陸和煦一路走,尋到蘇蓁蓁的帳篷。

她在帳篷前掛了一個醜香囊, 很好認。

他撩開簾子進去,就見裡頭黑漆漆一團。

陸和煦抬起手裡的琉璃燈,照亮帳篷。

亂糟糟的帳篷。

陸和煦踩著地上的空隙來到女人身邊, 看到她沉睡的臉。

他伸出手,指尖還帶著河道里那股河水的水汽涼意, 輕輕覆在她臉上。

女人努力睜開眼,看到是他,蹙起的眉頭和緩下來,甚至睡得比之前更沉了。

陸和煦撫在女人臉上的手頓了頓。

他安靜地站在床邊,月色從未完全閉合的帳篷縫隙裡透進來, 片刻後, 月色被烏雲吞沒, 細碎的雨聲落在帳篷上,“滴滴答答”如同玉珠落盤,將還藏在空氣裡的燥熱徹底帶入泥中。

陸和煦被雨聲打擾,他微微歪頭看向帳篷外,淡白色的帳篷被雨水浸溼,水流匯聚成一條條水柱往下滾落。

宮女住的粗糙帳篷裡並未新增地墊,雨水逐漸積聚,腳下踩著的泥土也跟著緩慢溼潤起來。

其實蘇蓁蓁這頂小帳篷還算是好的了 ,其他宮女都沒有她這個獨自一人間的待遇,好幾個人擠在一間小小的帳篷裡。

女人睡得實在是太安靜了,陸和煦聽著她低低的喘息聲,平靜又柔軟。

他突然也跟著平靜下來。

陸和煦脫掉鞋子,扔掉手裡的琉璃燈,然後爬上床鋪。

酥山從枕頭上跳了下來,因為實在是沒有它的容身之地了。它在地上轉了一圈,爪子被漸漸漫進來的雨水濡溼,最後選擇跳到了不遠處的箱子上,舔了舔爪子之後,繼續盤起身子睡覺。

只是因為到了陌生的環境,所以酥山依舊保持著警惕。

只要床鋪那邊稍微有一點動靜,它就會下意識睜開一雙眼,雙耳抖啊抖的,細細聆聽動靜。

黑暗的小帳篷裡,只有酥山一雙眼睛散發著幽幽綠光。

陸和煦成功擠上小鋪,蘇蓁蓁迷迷糊糊間以為是酥山上來了,便將自己的身體往牆邊擠了擠。

這跟她還沒穿書前的習慣有關係。

她那隻瘸腿貓跟她一起睡。

不喜歡睡被窩,就喜歡睡床邊邊上。

還不能只有一條邊邊,必須要讓出一大半,不然它會覺得地盤不夠,不肯一起睡覺,當然更有可能的是怕她翻身過來的時候它來不及躲避,被她壓在身下,丟失貓命。

因此,為了跟瘸腿貓培養睡覺感情,蘇蓁蓁就算是睡著了,半夜迷迷糊糊感覺胳膊處有異動,都會讓出小半個身位來。

陸和煦半乾的溼發團在一起,他側頭躺在女人身邊,呼吸落到她的脖頸上,淡淡的草藥香氣從蘇蓁蓁身上散發出來,帶著薄荷艾草的氣息。

不夠。

陸和煦扯了扯被子,將她露出來,冰冷的指尖觸到她的衣領。

他順著女人的衣領往下滑。

隔著一層衣料,他觸到她的心臟。

安靜,平和,跳動著的心臟。

陸和煦終於安靜下來。

他蜷縮在蘇蓁蓁身邊,兩人的呼吸漸漸趨於一致。

帳篷外雨聲瀰漫,帳篷裡小貓甩著長尾巴,悠閒自在。

-

天色未亮,外面便已傳來說話聲,蘇蓁蓁翻了個身。

嗯?

入秋以後,晝夜溫差變大,現在蘇蓁蓁晚上睡覺的時候還要蓋一層薄薄的被褥。

她看著身邊莫名拱起來一塊的被褥,伸出兩根指尖,小心翼翼地捏開。

少年睡在她床鋪上,身體蜷縮著露出纖細的背脊線條,黑髮散落在臉上,看不清神色,只能從散亂的頭髮縫隙裡看到懶懶睜開的一隻眼,像只被打擾到的小貓。

酥山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上床了,乖巧擠在蘇蓁蓁脖子跟枕頭的縫隙裡,見她醒了,也只是懶懶睜了睜眼,然後又閉上了。只是尾巴不耐煩的朝少年的腦袋敲了敲,顯然是記恨少年搶了它的地盤。

蘇蓁蓁有一瞬間的恍惚。

昨夜的記憶逐漸回籠。

昨天晚上穆旦好像是來找她了,不是夢嗎?

這幾日跟著大部隊從清涼山奔波趕路到皇廟,她實在是太困了,根本就醒不過來。

她原本以為他會直接走了,沒想到居然……睡下了?

帳篷不大,這張床鋪自然也不大。

雖然他們兩個人已經成親有小半年了,但還沒有真正的同床共枕過。

一方面是因為天氣太熱,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她過於靦腆。

床鋪大概只有一米二的寬度,蘇蓁蓁只要稍微挪一挪身子就能碰到床邊的穆旦。

【好薄的背脊。】

【像蝴蝶的翅膀一樣。】

【真想摸一摸。】

-

掖庭一般位於皇宮最偏僻的角落處,在這裡,堆聚著宮裡最髒最累的活,且永遠都幹不完。

低矮廊房與雜院相連,院內不分割槽,宮女與太監的值房混在一處,還有一座極窄小的掖庭獄。

被送入掖庭的人,或是獲罪的官眷,或是最最底層的太監宮女,他們承受著最繁重的體力活,雞鳴起更,夜半才得休息。因為日常不停歇的勞作,所以他們的臉上浸滿了麻木,還要受到管事嬤嬤和太監總管的打罵。

在掖庭,你無人依仗,便只能淪落為最底層的最底層。

尚未開始發育的小少年,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孩童年紀,穿著漿洗的發白的太監服蹲在掖庭獄內。

目光所及,只有那一扇小窗。

四周陰暗狹小,蛇蟲鼠蟻遍地,連稀薄的月光都透不進來。

小少年黑色的瞳孔裡浸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麻木感。

突然,一盞漂亮的琉璃燈出現在他眼前。

光太亮了,他下意識閉上眼,然後再睜開。

眼前出現了一位穿著華麗衣裳的小少年,他將手裡的琉璃燈抬起,照亮他的臉。

討厭。

討厭這個總是出現的夢。

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陸和煦急促喘息著,他攥緊身下的床單,心臟發出尖銳的悲鳴聲,像是要從胸膛裡炸開。

【好漂亮的蝴蝶骨。】

柔軟的嗓音伴隨著細碎的黑髮落於他頸項間,陸和煦驟然從這場不斷重複的夢境中被拽出來。

他嗅到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氣。

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跳躍的符號。

【想摸。】

陸和煦一個翻身,將人抱住。

女人窄細的腰不盈一握,他的指尖勾住她的腰帶輕輕扯開一條縫隙,手指順著上衣短窄的縫隙往裡探去,撫到她柔軟突出的蝴蝶骨,如同暖玉一般,有一種凝脂觸感。

少年的指骨摩挲著她的背脊,仿若正在雕刻的雕花師,要將她每一寸肌膚紋理和骨骼都研究透徹。

蘇蓁蓁忍不住蜷縮起身體,然後下一刻,她就聽到一道落地聲。

因為床鋪太過窄小,所以睡在外側的少年直接摔了下去。

陸和煦:……

蘇蓁蓁:……還回來嗎?

蘇蓁蓁伏在床鋪上,輕薄的被褥罩住她浸滿緋色的臉,她悄悄從裡面探出半個頭,正對上少年仰頭看過來的視線。

少年長髮未梳,雜亂地貼在臉上,神色難得有點呆。

外面天色未亮,昨日夜間似是落了一場雨,只是蘇蓁蓁睡得沉,並沒有聽得仔細,她隱約嗅到外面空氣裡傳來的輕薄青草香氣。

那是雨後的味道。

宮女的帳篷是沒有墊子的,下面溼漉漉的有蔓延進來的雨水。

陸和煦站起來,看到自己溼漉的衣物。

他抬手撩起頭髮,指尖也沾染上汙泥。

等一下,這不是汙泥吧?

蘇蓁蓁的眼睛瞬間就瞪大了。

“你的手怎麼回事?”

憑藉自己的專業素養,蘇蓁蓁迅速推斷出這是燒傷。

她立刻下床去翻找藥膏。

昨日才剛剛搬到此地,她的東西還沒有收拾,幸好,她喜歡將藥物收攏在一個箱子裡。

蘇蓁蓁找到了這個箱子,將自己用地榆炭和當歸研製的膏劑取出來,然後慌亂的讓穆旦坐下。

“不疼嗎?你昨夜怎麼不說?你過來尋我是因為燒傷了嗎?怎麼弄的?”

蘇蓁蓁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

陸和煦坐在那裡,盯著自己的手看了一會,視線落到蘇蓁蓁臉上。

他想了一會,開口道:“疼。”

“燙成這樣當然疼了!你昨夜用冷泉水浸泡了嗎?”

“泡了。”

蘇蓁蓁鬆了一口氣,她翻開少年的袖口,看到蔓延到小臂的灼傷。

可能會留疤。

蘇蓁蓁記得穆旦害怕針這種東西,便沒有使用,只用竹片挑了一點乳白藥膏,小心翼翼的替他覆在肌膚上,一邊抹,一邊輕輕地吹氣。

“先別動。”

蘇蓁蓁轉身去尋

桑皮紙,剪成巴掌大小,然後浸泡了黃連汁晾在那裡。

“等一會,等黃連汁幹了我就替你敷上。”

陸和煦坐在桌前,抬著手臂,歪著仰頭看她。

“我給你梳一下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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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頭髮亂糟糟的,髮尾處還沾染了地上的濡溼水漬。

蘇蓁蓁取了帕子,沾溼後替他擦拭頭髮上的汙漬。

少年原本平穩抬起的手臂突然動了動。

蘇蓁蓁動作一頓,小心翼翼撩起他耳後的長髮,看到少年從脖頸處蔓延出來的緋色。

她原本以為只是自己的錯覺,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原來真的有人的敏,感,點是……頭髮。

蘇蓁蓁的手指不由自主的順著少年的髮尾往上去。

越往上,少年的反應就越大。

直到他要抬手去抓蘇蓁蓁的手腕,被蘇蓁蓁小聲呵斥,“不可以動手。”

陸和煦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坐在那裡,背對著蘇蓁蓁,垂下的眉眼中浸出一片氤氳溼色。

穆旦是太監。

太監還有感覺嗎?

蘇蓁蓁雖然是中醫,但比較擅長的是內科,對於這方面倒是不太清楚。

不會把身體弄壞吧?

這樣想完,蘇蓁蓁也就不敢再亂來了,她胡亂替穆旦將頭髮紮好,梳了一個極其簡單的單馬尾,隨手用一條粉色絲帶紮上。

那邊桑皮紙晾的差不多了,蘇蓁蓁洗淨手之後把它取過來,貼在穆旦的肌膚上,然後用洗棉帶鬆鬆纏了兩圈。

“好了,不要抓撓,不能碰水,也儘量不要用手。”叮囑完,蘇蓁蓁又洗乾淨了手,然後翻出之前曬乾的黃連,“我給你煮點黃連解毒湯。”

蘇蓁蓁去外面借了小砂鍋和小爐灶回來,她一股腦的將黃連扔進去,倒了水開始煮。

黃連的苦味開始在帳篷裡蔓延,蘇蓁蓁忍不住絮絮叨叨,“你昨日是不是去救火了?怎麼不小心些?幸好現在天氣涼快了些,不然你這傷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好。”

蘇蓁蓁讓陸和煦自己蹲在爐灶旁邊看火,作為他不好好保護自己的懲罰。

陸和煦蹲在爐灶前,兩隻手無法自然放平,便垂在身側,偶爾抬起來動一動。

蘇蓁蓁說完以後,口乾舌燥,吃了一口茶,覺得嘴裡沒味。

她剛才去借爐灶的時候看到了一樣稀奇的東西。

鳳梨。

如此現代化的水果她在這個世界還是第一次看到。

那個鳳梨被擺在單獨的一個帳子裡,有專門的太監看守,那太監瞪著一雙紅彤彤的眼,一看就是熬了一夜,一點都不敢偷懶。

按照現在的行情,一個鳳梨有金玉之價,只有皇室宗親,高官巨賈才有機會見識或者品嚐一下,是一種完全不屬於民間的水果。

蘇蓁蓁想起自己在某盒某馬裡買的那種鳳梨水果切,誰能想到呢,當時她過的還是皇帝待遇。

“哎,你吃過鳳梨嗎?”

蘇蓁蓁走過去,一邊用勺子攪了攪黃連水,一邊蹲在穆旦身邊與他說話。

蒸騰的熱氣撲面而來,雖然沒有喝,但蘇蓁蓁已經被黃連水逼出了苦澀感。

好苦。

空氣都變得好苦。

蘇蓁蓁歪頭靠在穆旦肩膀上。

【好想吃個鳳梨解解苦。】

-

魏恆原以為昨日鬧了那麼一出,今日是見不到這位陛下了。

沒曾想撩開繡著龍紋刺繡的簾子一看,錦繡堆起來的帝王寢帳里正躺著一個人。

因為已經入秋,所以帳篷下面鋪上了薄薄的白氈毯子,蓋在木板之上。

賬內有軟榻,少年也不躺,就躺在這薄毯上,身上依舊穿著單薄的太監服,視線盯著桌案上那一盞青花回紋的八方瓷燭臺。

“魏恆,怎麼沒有點燈。”

魏恆垂在身前的手下意識攥緊,他躬身上前,顫抖著指尖取出火摺子。

昨日夜間下了雨,今日涼快不少,彷佛將夏日的蹤跡在一夜之間沖走了。

魏恆肩膀處的疼痛還未消散,他昨夜回到自己的帳篷裡褪下衣物看到自己的肩膀上烏青一片,尤其是那幾根纖細的手指印子格外明顯。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魏恆深刻的明白這個道理。

他是皇帝的奴才。

沒有這位陛下,他還在掖庭裡幹最髒最累的活。

魏恆是知道這位陛下的力氣的,若是真想捏斷他的骨頭,那也是能辦到的。

若是從前……魏恆不敢想他還有命在。

魏恆點燈的時候牽扯到肩膀處的傷,他頓了頓,點燈的時候遲緩了片刻才繼續動作。

豆苗大的燈色緩慢燃燒起來,昏暗的幄次被照亮一角。

魏恆熄滅手裡的火摺子,轉身的時候終於看清楚少年手掌至小臂上纏繞的東西。

看起來似乎是桑皮紙,用棉線細細順著手掌繞到小臂,將燒傷的地方全部覆蓋住了。

看起來這位陛下的燒傷已經有人處理過了,而且處理的很不錯。

細緻又用心,像是對待真愛之物一般。

“魏恆。”

“陛下。”魏恆回神。

想到昨日少年瘋癲的情緒,魏恆下意識緊張起來。

“要一個鳳梨。”

嗯?

-

皇廟前安置的幄次連綿不絕,身為內閣首輔,沈言辭住的帳篷自然不會太差。

隔著那座以錦緞絲綢,繪以龍鳳紋樣的帝王帳篷旁,沈言辭的綾羅帳篷就在此列。

劉景行撩開簾子進來,看到正坐在書案後讀書的沈言辭,拱手行禮後道:“大人,我有事尋你。”

沈言辭微微頷首,放下書卷起身,走出帳篷的時候偏頭朝身側安靜無比的帝王帳篷看了一眼。

帳篷被錦衣衛包圍著,四處封閉,不露一絲光線。

就連昨日皇廟起火,也不見這位陛下出來看一眼,都是那位秉筆太監處理。

沈言辭隨劉景行去了他的帳篷。

劉景行的帳篷距離沈言辭的帳篷較遠,規格自然也差很多。

劉景行的帳篷還沒收拾好,裡面堆積著很多箱子,大部分都關著,只有一個衣服箱子和一個裝滿了書卷的箱子半開著。

沈言辭看到了置在案上的龜殼銅錢。

沈言辭雖不懂卜卦之術,但聽劉景行說了這麼多年,也略懂一二。

此次卦象,倒是極好。

“皇廟主殿走火的事情是先生的手筆嗎?”

劉景行左右環顧,見四下無人,才搖頭回話道:“這是天怒,主子,上天都認為那個暴君不適宜再當皇帝了。您看卦象,此次皇廟秋祭之行,正是我們的最佳機會。”

因為劉景行的計策屢屢受挫,所以沈言辭對他的信任程度也降低不少。

“先生的意思是……”沈言辭一邊擺弄這幾枚銅板,一邊撫摸過這個半舊的龜殼。

劉景行走到沈言辭身邊,壓低聲音道:“既然上天都在幫我們,那我們自然也要自己幫自己一把。”

“皇廟主殿失火,可以說是意外,也可以說是天罰,我們得做一件讓人無法辯駁的天罰來證明,走水不是意外。”

沈言辭手裡翻轉著幾枚銅板,點了點頭,“先生安排。”

劉景行的眼神亮了亮。

他有感覺,這次一定能行。

沈言辭轉身出了劉景行的帳篷。

他回到自己的帳篷,看著被羅織錦緞包裹起來的天地,抬手撩袍坐下。

有婢女進來送茶,紅漆木的托盤上置著一盞白瓷茶盞和一碟綠豆糕。

婢女躬身放置茶盞,低聲開口道:“主子,老先生那邊問你這裡如何了?”

沈言辭沉默了一會,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此次卦象不錯。”

婢女皺眉,“劉景行多年籌謀,一直做的很好,只是近半年來一直失利,老先生那裡確實不看好他了。”

沈言辭斂下眸中神色,“嗯,此次之事若依舊不成,便將他撤換下來吧。”

婢女頷首,端著漆盤出了帳子。

帳子裡一瞬安靜下來,沈言辭坐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桌案。

所有一切,都是工具。

工具分為有用,或者無用。

包括他這位前朝太子。

沈言辭坐在帳內,視線往旁邊去,看到壓在枕頭下面,露出一點細碎流蘇的香囊影子。

微涼的心底流淌過一絲暖意。

-

因為昨日下了雨,所以蘇蓁蓁這個小帳篷裡有些積水。

她去外面抱了一些幹稻草進來,鋪在地面上。

酥山豎著尾巴,在稻草堆裡鑽來鑽去,好不快活。

收拾完地面,蘇蓁蓁又要去收拾那些堆在地上的箱子。

原本這些箱子是不必收拾的,只是皇廟主殿被燒燬之後,他們需要在此處逗留更長時間。

蘇蓁蓁將身上被弄髒的外衫脫下來扔在木盆裡,然後埋首進箱子裡

尋找一件乾淨的。

天氣溫度驟然下降不少,她箱子裡沒有多少厚衣裳,就這件外衫勉強厚一些,被壓在最下面,蘇蓁蓁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將它從衣服堆裡拔出來。

好累,累到蘇蓁蓁想把自己喝醉了,然後變成那個勤快的自己把帳篷打掃一遍。

聽說有些人的解壓方式是瘋狂做家務,她喝醉之後的發酒瘋方式就是瘋狂做家務嗎?這可真是一個好習慣。

蘇蓁蓁抬手穿上這件外衫,然後開啟帳子,一陣秋風吹進來,夾雜著一點細密的雨水。

怎麼又下雨了,看來今年的秋天是多雨之秋。

天氣逐漸暗下來,蘇蓁蓁站在帳子門口,遠遠看到一個人。

也沒有撐傘,就那麼淋著雨,提著那盞破燈過來了。

蘇蓁蓁深吸一口氣,在帳子裡轉了一圈,也沒有找到自己的油紙傘放哪裡了。

那邊,少年已經走到帳篷口。

“我是不是讓你別淋雨?你還用手拿琉璃燈。”

陸和煦安靜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自從他發瘋殺了那麼多人以後,就再也沒有人敢指著他的鼻子這麼跟他說話了。

“殺掉你。”少年俯身,溼潤的唇瓣貼上蘇蓁蓁的指尖,舔過她的指尖痣,黑色的瞳孔落在她臉上,眼尾挑起,像細密的扇子。

蘇蓁蓁的耳垂迅速泛紅,連帶著眼下都浮出緋色。

少年這樣的表現,像極了生疏警惕的貓,突然朝她露出了柔軟的舌頭和肚皮。

而那樣恐怖的三個字,被少年含在嘴裡,帶著一點旎儂的音調,搭配上如此親密的動作,不像是威脅,更像是……情話。

蘇蓁蓁一下就洩了氣。

被美少年頂著這張臉撒嬌,她真是生氣不起來。

“算了,反正到換藥的時候了,快進來,我給你換藥。”

蘇蓁蓁打來簾子讓他進來,然後突然發現穆旦懷裡似乎還拿了一個什麼東西。

“你手受傷了怎麼還拿東西?”

蘇蓁蓁替他褪下被細雨打溼的外衫,然後看到了少年懷裡抱著的一個東西。

“鳳梨?你哪裡來的鳳梨?”

“昨夜皇廟主殿起火,我救了幾個帝王牌位,問乾爹要的賞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