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聽到了我的心聲 43

作者:田園泡

【這就是年輕人的身體嗎?】

暴雨不歇, 為了討好那位暴君,姑蘇知府早早便在驛館內搭建了一座戲臺, 名叫暢音閣,並特意請了當今大周最有名的幾位伶人前來演出。

暢音閣前後三進院落,花費不少銀錢。

原本魏恆以為自家陛下對看戲不感興趣,沒想到他竟允了。

一大早,秋雨未歇,伶人們便被送入暢音閣準備。

陸和煦身穿常服坐在看戲廊下。

前面是紅欄綠柱的戲臺, 裝飾著彩燈、紙紮。

身後是安靜陪看的官員。

陸和煦單手撐著下顎坐在首位,抬目看向戲臺。

“陛下,諸戲齊備,伏請親點。”姑蘇知府上前,跪在地上捧上手中戲目。

陸和煦垂眸凝視戲目冊,慢條斯理抬手一指。

姑蘇知府打眼一瞧。

《牡丹亭》。

這位姑蘇知府素知這位陛下的名號,他本以為這位陛下會看比如《伐子都》、《活捉三郎》等這樣的戲碼, 誰曾想,居然點了這一出纏綿悱惻的。

實在是……跟想象不相配啊。

姑蘇知府恭謹退下。

戲臺上鑼鼓起,絲竹揚, 旦角蓮步輕移,水袖漫舒, 婉轉開腔。

陸和煦坐在那裡,身後無一人敢出聲,連一聲咳嗽聲都沒有,只有那短暫的,幾乎聽不到的極力壓抑的呼吸聲。

一曲《牡丹亭》畢, 眾人依舊低著頭, 現場鴉雀無聲, 壓抑到了極致。

魏恆沉默著上前,低聲詢問,“陛下,還要看嗎?”

魏恆聲音雖不大,但因為現場實在是太安靜了,所以這道聲音便顯得格外突出。

這位陛下素來怕吵,像這樣安靜看戲的時候是從來沒有的。

在眾人的屏息凝神之中,陸和煦點了另外一個。

“這個。”

魏恆低頭看一眼,《西廂記》。

皆是些關乎情愛之流的。

魏恆的視線從陸和煦按在《西廂記》上的指尖略過,表情微動。

這戲一直從早上唱到了晚上。

姑蘇知府還安排了夜宴,陸和煦坐煩了,徑直離開。

-

陸和煦提著琉璃燈來到小院門口的時候,正看到蘇蓁蓁要出門。

“去哪。”少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去一趟膳房找阿穗,昨日我們不是買了一個玉佩嗎?等回了宮,恐怕很難碰見了,我現在就去拿給他。”

金陵宮殿內管理很嚴苛,各個宮殿的宮女太監是不允許亂竄門的。

陸和煦伸手抽出蘇蓁蓁拿在手裡的玉佩盒子。

“怎麼了?你要一起去嗎?”

陸和煦低頭,對上女人明亮的眼眸。

細雨朦朧,院子大門兩側掛了兩盞燈籠,漂亮的琉璃色浸入蘇蓁蓁的瞳孔之中,將印在女人瞳孔中的他人影放大。

陸和煦突然發現,他有些不開心。

他不喜歡聽到她嘴裡說別人的名字。

少年伸出手,他的右手還不能自由活動,因此只是緩慢地掐住女人的下顎,然後搭著指尖貼在她的面頰上,輕輕的將她的臉往自己這邊擺了擺。

調整好角度,蘇蓁蓁便是直面陸和煦了。

她那雙黑白分明的漂亮瞳孔完全暴露出來,將裡面他的倒影徹底顯露,小小的黑色瞳孔,擠得滿滿當當的,再容不下其他人。

陸和煦的指尖撫過她的眼瞳,微涼的肌膚輕輕撩過細長的眼睫。

“怎麼了?”蘇蓁蓁眨了眨眼,眼睫在他指尖跳躍,帶起一股癢意。

蘇蓁蓁不解,“天快黑了,我得快去快回,你回院子裡等我吧。”說完,她就準備走,又被人一把攥住手腕。

“唔……”陸和煦用右手抓的她,牽扯到骨裂的地方。

“哎呀,你小心一點。”蘇蓁蓁趕緊轉身,臉上露出擔憂之色,“怎麼樣,疼嗎?”

陸和煦沒有回答,只是眼尾輕動,然後低頭,將額頭抵在蘇蓁蓁的肩膀上,慢吞吞蹭了蹭,等蘇蓁蓁笑著躲他,又追上去親她的脖子。

蘇蓁蓁想避開,又想到少年的胳膊還沒好,就沒有躲,只是小聲道:“不要在外面。”

此地院子較為偏僻,只有他們兩個人,陸和煦靠在蘇蓁蓁的肩膀上,微微偏頭,親吻她被雨水打溼的脖頸。那裡薄薄一層水霧,輕得像棉花。

陸和煦伸出舌尖,輕舔過去。

蘇蓁蓁呼吸一窒,她下意識伸出手抓住陸和煦的胳膊,又不敢用力,直到她感覺脖頸處傳來微重的力道,有些疼,還有些癢。

“我還要去給阿穗送東西。”

陸和煦親完,將下顎放到蘇蓁蓁的肩膀上,視線穿過面前被雨水打溼的秋日芭蕉,望向那個撐著傘站在不遠處來給蘇蓁蓁送晚膳的阿穗。

少年唇角輕勾,隨後貼著蘇蓁蓁說話,“不用去了,他自己來了。”

蘇蓁蓁一愣,轉身扭頭,看到站在不遠處的阿穗。

她尷尬了一瞬。

【啊啊啊啊啊啊什麼時候來的,被看到了嗎?一定被看到了吧!】

【壞東西!】

蘇蓁蓁滿臉的社死。

阿穗低頭走過來,將手裡的食盒遞給蘇蓁蓁,“姐姐,給。”

蘇蓁蓁低著頭,伸手接過食盒。

根本不敢抬頭。

她沒有臉。

阿穗的視線從蘇蓁蓁脖頸上略過,那裡被親出了一片紅痕,像是故意的炫耀。

“對了,這個

給你。這是給你的謝禮,上次幫忙看了那偷東西的太監好幾日,才讓穆旦洗清嫌疑。“蘇蓁蓁說完,輕輕扯了扯穆旦。

陸和煦將手裡裝著玉佩的盒子遞給阿穗。

阿穗低頭看著這枚玉佩,臉上顯出幾分難掩的激動,“都是我應該做的,是姐姐給我買的嗎?”

陸和煦勾唇,“我買的。”

阿穗拿著玉佩的手微滯,他轉頭看向蘇蓁蓁,“姐姐,今日師傅教我做了紅豆餅,那食盒裡面的紅豆餅是我做的,你嚐嚐,若是好吃,我明日再給你做。”

“好。”蘇蓁蓁點頭,阿穗站在那裡,又笑一聲,這才慢吞吞轉身撐傘去了。

蘇蓁蓁提著食盒進院子,剛剛站定,就被酥山纏上了。

“今天不是吃過了嗎?”蘇蓁蓁把酥山抱起來。

“喵~”酥山被蘇蓁蓁抱在懷裡喵喵叫。

好了,音樂世家別叫了。

蘇蓁蓁拿它沒辦法,去找小魚乾給它吃,然後一進屋就發現自己的草藥被酥山叼得到處都是。

蘇蓁蓁:……力竭。

蘇蓁蓁將酥山放下,先把屋子裡的草藥收拾好了,再把酥山餵了,才出了屋子。

主屋內建著那盞琉璃燈,卻沒有看到穆旦。

蘇蓁蓁扭頭,就看到少年坐在簷下,身邊放了一個空盤子,裡面只剩下一顆紅豆。

“你把紅豆餅吃完了?”

紅豆餅一般是用泡發的糯米和半熟的紅豆混合之後揉成巴掌大的扁餅,然後上鍋隔水蒸。

蒸熟之後,外面是軟糯香甜的糯米餅,搭配顆顆分明的紅豆,可以蘸取蜂蜜等物搭配著吃。

蘇蓁蓁猜到穆旦應該會喜歡吃這個中式甜品,卻沒有想到他一個人這麼快就將一盤子紅豆餅吃完了。

“唔。”少年的回答含糊不清。

“那你還吃得下晚飯嗎?”

今日晚膳有三素一葷一湯。

因為是在姑蘇驛館,所以菜系偏江南風。

一份黃燜河鰻,一份茨菇燒青菜,菌菇豆腐煲,清炒馬蘭頭,還有一盅筍乾湯。

秋日天冷,蘇蓁蓁先喝了一口湯,然後看著穆旦慢吞吞的夾菜。

那茨菇切得有些大塊,又滑,他的筷子幾次都沒有夾住。

蘇蓁蓁便用自己的筷子夾了給他放碗裡。

少年看她一眼,“夾不住。”

放碗裡也夾不住?

蘇蓁蓁又將那塊茨菇夾起來,送到少年嘴邊。

陸和煦低頭,咬住那塊茨菇。

“還要吃筍。”

擱這點上菜了。

蘇蓁蓁低頭看一眼少年被雨水浸溼的臂膀,那裡隱隱約約透出一點繃帶痕跡。

算了,照顧殘疾美少年也是一樁樂事。

這頓飯吃到挺晚。

一個喂,一個吃,終於吃完之後,蘇蓁蓁看身上被雨水打溼的穆旦。

“你去屋子裡換一下衣裳,溼漉漉的,小心生病了。”

陸和煦聽話的進了屋子。

酥山從門縫裡鑽出來,在院子裡玩。

蘇蓁蓁看到它跳到院子裡的那個水缸上,擔心它滑下去,就撐著傘過去要把它抱下來。

酥山蹲在水缸邊緣,水缸邊緣略有些溼滑,它站的不是很穩。

蘇蓁蓁走過去,一手撐傘,一手抱它。

酥山不肯走,爪子還在往水缸裡撈。

“別玩銅錢草了,銅錢草多可憐啊,一直被你玩。”蘇蓁蓁說完,低頭往下一看,水缸裡渾濁一片。

好像不太對勁啊。

蘇蓁蓁探頭過去,沒看清楚。

她左右看了看,找到一根竹竿,原先是用來撐窗欞的。

蘇蓁蓁拿著竹竿走過去,往水缸裡撈了撈,撈出來一塊……紅豆餅。

不是,兩塊。

還有呢,三塊。

最終,蘇蓁蓁從裡面撈出五塊紅豆餅。

蘇蓁蓁站在那裡,手裡拿著竹竿,撐著傘,抱著貓,扭頭朝身後看。

穆旦換了衣裳出來,他站在簷下看她,表情看起來很是無辜,簡直比她這張臉看起來還要無辜。

-

蘇蓁蓁總算是有些發現,穆旦好像不太喜歡阿穗。

喜歡不喜歡這種事情全憑自己主觀意願,蘇蓁蓁也沒有多管,只是讓穆旦以後不要隨意亂扔食物。

最近天氣太潮溼了,她得趕緊把被打溼的草藥烘乾一下,省得發黴了。

蘇蓁蓁往簷下架了一個小爐子,開始烘烤草藥。

這一忙起來,她就忘了時間。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發現已經很晚了。

蘇蓁蓁打了一個哈欠,將草藥收拾好,然後低頭看一眼蹲在地上陪她的酥山,也是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蘇蓁蓁一動,它就立刻直接衝入了屋子,然後蹲在床上等她一起睡覺。

“等一會,小貓,我去燒個炭盆。”

天氣漸冷,蘇蓁蓁晚上睡覺的時候還要往屋子裡放個炭盆。

院子裡有一個小廚房,之前蘇蓁蓁還沒發現,後來尋到一處木門,開啟之後才看到藏在角落裡的小廚房。

此刻,小廚房裡烏煙瘴氣的,還有一股濃郁的焦味。

蘇蓁蓁看著躲在小廚房裡不知道幹什麼的穆旦,腦子宕機了一會。

“你在做什麼?”

陸和煦轉頭,看到站在小廚房門口的蘇蓁蓁,下意識側身,擋住了身後的東西。

蘇蓁蓁:???

陸和煦眉頭微擰,顯然是沒有想到自己做出來的這個東西會變成這樣。

分明看起來很簡單的樣子。

“什麼呀?”蘇蓁蓁被勾起了好奇心。

陸和煦側身繼續擋她。

“我看看。”

擋不住了。

陸和煦微微仰頭,十分不情願的開口,“紅豆餅。”

蘇蓁蓁低頭,看向那一坨黑乎乎的東西,沉默了一下,“挺好的。”

陸和煦垂眸看她,“那你吃嗎?”

蘇蓁蓁搖頭,“不吃,餵魚吧。”

因為可能狗也不想吃,所以還是餵魚吧。

將這團黑乎乎的東西放到一旁的盤子裡,蘇蓁蓁看一眼剩下的糯米粉和紅豆。

也不知道穆旦從哪裡弄來這些東西,她伸手捏了捏紅豆,很硬。

怪不得糯米餅都焦了,紅豆還硬邦邦的。

不過也難為他了,右手也不能動,還在這裡做紅豆餅。

“紅豆要先泡一下。”

蘇蓁蓁將紅豆放進水裡浸泡,然後取出一點糯米粉加水攪勻之後,揉搓成團。

一顆顆小元宵被她揉出來。

蘇蓁蓁對這門手藝是非常自信的,當初她可是在藥房裡搓了很久的藥丸。

小元宵搓好之後,蘇蓁蓁把它們下入小鍋之中,等小元宵浮上來,便能用湯勺撈出來,再加入一些桂花蜜攪拌一下。

天氣冷,晚上吃些熱乎的東西很舒服。

蘇蓁蓁又倒了兩杯大麥茶。

兩人坐在簷下,望著院子裡的秋雨。

燈色朦朧,雨被照成絲絲縷縷的線。

大麥茶被炒過之後再用沸水一泡,味道很香,帶著一股大麥的焦香味,還不會失眠。

蘇蓁蓁很喜歡在晚上的時候泡上一杯,一邊喝,一邊工作。

她捧著大麥茶,跟穆旦兩人背靠著背。

蘇蓁蓁喝了幾口茶,探頭看向坐在簷下,用左手吃小元宵的穆旦。

其實她有一個問題,不知道該不該問。

“你幾歲進的宮?”

【你為什麼沒有被淨身?】

陸和煦轉過身子,掀眸瞥她一眼。

不知道為什麼,蘇蓁蓁總覺得這底下藏著一個她無法接受的秘密。

“好了,不要說了,我突然不想知道了。”

蘇蓁蓁阻止穆旦開口之後,起身去關窗子。

雨水都打進去了。

蘇蓁蓁原本以為穆旦跟她一樣,是身不由已的打工人。

可現在看來,穆旦身上的秘密比她多。

沒關係,反正他們只是搭夥過日子,隨時可以一拍兩散。

就是有些可惜,蘇蓁蓁覺得,不拋開臉談的話,她大抵對穆旦是有些喜歡的。

-

吃完夜宵,蘇蓁蓁回去睡覺。

陸和煦掀開被子,躺在她身邊。

少年炙熱的胳膊搭在她的腰上,從後面抱住她。

兩人抱在一起,聽著窗外雨聲。

陸和煦的指尖從女人柔軟的背脊上劃過。

少年的呼吸緩慢急促起來,似乎是想接著做剛才在院子門口的事。

【不是,昨天早上不是剛那什麼嗎?】

【這就是年輕人的身體嗎?

【她是不是給他調養的太好了一點?】

“嗯……”

嗯什麼啊嗯你。

少年尾音拖長,攪得蘇蓁蓁腦子裡混亂一片。

沒關係,只是用手而已。

“帕子……”

“不用帕子,蓁蓁。”

少年的聲音很好聽,像正規廣播劇裡那種淡淡的少年音,說話的時候帶著淺淡的起伏氣息,撥出來的氣炙熱又滾燙。

他勾著她的手指往下去,直接貼上去。

蘇蓁蓁下意識抖了抖,被少年扣著指尖握住。

“那你……洗床單……”蘇蓁蓁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覺得心快的要從喉嚨口跳出來。

“嗯。”

……

【手好酸。】

【還沒好嗎?】

【上次不是挺快的嗎?】

【捏一捏。】

“嗯……”

啊。

好黏。

隔著帕子跟沒有帕子的感覺很不一樣。

少年貼著她喘氣,身上的溫度幾乎要穿透她的肌膚。

-

秋雨未歇,已經連下三日,溫度開始降低,尤其是早上。

蘇蓁蓁還沒睜開眼,伸手往旁邊摸了摸,沒有人。

嗯?走了嗎?

蘇蓁蓁睜眼,看到蹲在床沿邊舔毛的酥山。

床是睡覺的地方,不是洗澡的地方。

蘇蓁蓁把酥山抱過來親了一頓,然後掀開被子起身洗漱。

外面傳來一股香味,蘇蓁蓁嗅了嗅,覺得有些像紅豆的味道。

她推開門出去,就見少年用手端著一個盤子從小廚房過來。

“紅豆餅?”

蘇蓁蓁走過去,看到被放在盤子裡的紅豆餅,巴掌大一個,上面的紅豆也被蒸得開出花了。

蘇蓁蓁注意到少年身上的油汙,“你做的?”

“嗯。”

看起來賣相真不錯。

蘇蓁蓁用筷子夾了一個吃。

軟糯甜膩,紅豆也蒸得恰到好處。

“好吃。”

該誇的時候還得誇。

兩人坐在一起吃紅豆餅早餐。

“又下雨了。”蘇蓁蓁抬眸看向外面院子。

秋雨順著青灰瓦色屋簷兩邊懸掛著的雨鏈往下落,一路垂至石階前,被最下面的小水缸接住。

小水缸裡面的水滿溢位來,順著邊緣往下去。

這處院子的排水系統大概不太好,院子裡漸漸積起雨水來。不過幸好主屋前有石階,地勢還算高。

也不知道這個雨要下多久。

若是下的時間長了,他們估計還要在姑蘇驛館內待上一段時間。

-

魏恆將今日的奏摺收拾好,置在屋內案上。

主屋內已經被他收拾好,門窗封閉,不漏日光,兩盞立式琉璃燈置在兩側,將屋子照亮。

地面鋪的是金磚,魏恆在上面加了一層木板,然後又鋪了一層厚氈。

床鋪上的被褥沒有被動的痕跡,這位陛下昨夜應當是沒有回來。

魏恆推開門,正準備出去,便見這位陛下提著琉璃燈從外面回來。

陸和煦一路回到主屋,他低頭看一眼案上的奏摺,坐下來,執筆開始處理。

剛看了兩本,陸和煦頓住動作,開始說話,“原本是想殺掉他的,可我怕她會不開心。”

那個叫阿穗的太監,很是討人厭。

陸和煦眯起眼,眼中顯出一股戾氣。

魏恆安靜站在一側,聽著這位陛下說話。

燈色落在他瘦削的身體上,魏恆突然間意識到,眼前的陛下還是一位少年。

既是少年,拋開腦子有病,精神不正常等等這些因素,那應當也是會有一些少年心事在身上的。

魏恆想到昨日那唱了一日的戲臺子,那些情情愛愛的曲目直到現在都在他腦子裡轉個不停。

其實他從前也是聽過的。

魏恆想起自己年少時,那時候,他家尚是鼎盛時期,有人上門說親,魏恆跟著母親一起去寺廟燒香時,遠遠瞧見過那位姑娘,生得姿容月貌,氣質溫婉。

聽說出身書香世家,家中亦是鐘鳴鼎食之家,詩書翰墨之族,這樣的人家配他綽綽有餘。

後來,兩人又陸陸續續在宮中宴會,城中詩會,還有金陵城內的德和園裡見過幾面。

德和園是金陵城內最大的戲園子,他聽說她喜歡聽戲,便難得隨母親一道去了那座戲園子。

母親還在馬車內打趣他,說他一個從來不看戲的人,居然也去看戲了。

當時正在唱的是什麼,他記不清了。

德和園一樓是大廳,二樓是雅座。

看戲時,二樓雅座的簾子紛紛捲起,她也是隨母親一起來的,兩位夫人坐在一處說話,他與她便一起坐在各自母親身後,中間隔著一個案幾。

他只記得她手裡捧著一柄繡著芙蓉的美人扇。

兩人端茶盞時,視線對上,又快速分開。

伶人吚吚嗚嗚的唱,腔韻繞樑,他卻只記得她吃了幾口茶。

可惜,那種朦朧的情愫尚未徹底成形,他家就出事了,這樁還沒定下來的親事自然也就作廢了。

幸好是作廢了,不然也是耽誤人家姑娘。

不僅是耽誤,還會被他魏家牽連。

只是午夜夢迴,魏恆也會想起這門親事,想起那位姑娘,想起兩人寫的那些詩,想起那柄芙蓉美人扇下,那雙煙雨朦朧的眼。

“魏恆,我問她要了金簪,她給我買了。”

魏恆不知道這位陛下為何沒頭沒腦的說這句話,只知道這位陛下今日心情似乎極好,連看奏摺時,也沒有平日裡那股不耐煩的勁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