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聽到了我的心聲 53

作者:田園泡

【吞一萬根針】

蘇蓁蓁感覺身後有隻手, 扯著她的衣領子往後一扯。

她就從男人身上離開了。

“撒嬌,沒用。”男人低頭看著她, 表情淡漠。

蘇蓁蓁抿了抿唇,“……我沒有。”

【她就是突然想抱他了。】

陸和煦眯著眼看向眼前的女人。

還是這張純善至極的臉,還是這麼的會撒謊。

“嗬嗬嗬……”躺在地上的老太監突然開始發出古怪的聲音。

居然還沒死。

蘇蓁蓁下意識轉頭看一眼,看到老太監身上昂貴的絲綢料子被血浸染,深赤的血順著衣料漫淌,從身下蔓延出來。

“他要死了。”

“你要救他?”男人垂目看她。

蘇蓁蓁緩慢而堅定地搖了搖頭, 然後走過去,用指尖捏起老太監身上的袍子蓋住他的臉。

看不到就不用救了。

-

男人是坐著馬車來的。

夏日的天亮的早,蘇蓁蓁跟著身披黑袍,頭戴黑色兜帽的陸和煦一起出了曲水園。

園子裡到處都能看到尚未擦拭乾淨的血跡,卻不見屍體。

大抵是已經被處理好了。

她跟在男人身後,一仰頭就能看到他高挺的背影。

真的好高。

什麼時候長這麼高的。

她記得以前,她第一次遇到他的時候, 他跟她差不多高,看起來完全就是少年模樣。

後來,他稍微比她高了那麼一點, 卻也沒有現在這麼誇張。

這有一米九嗎?

走出宅子,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輛熟悉的青綢馬車。

馬車窄小, 若是光坐陸和煦一個人的話還好,多了她一個就顯得擁擠了。

蘇蓁蓁坐在角落裡,低著頭,身體隨著馬車輕微晃動,一路上也沒有說話。

馬車內建著一個銅盆, 裡面放了一塊冰, 蘇蓁蓁盯著那逐漸融化的冰塊發呆。

雖然放了冰塊, 但馬車內依舊悶熱。

馬車簾子卻已經被封死了。

男人褪掉了身上的袍子,仰頭靠在馬車壁上。

“我鋪子裡有消暑丸。”

“不要。”

行吧。

不要就不要。

兩人都沒有再繼續說話,一直到馬車停在藥鋪門口。

“下去。”

蘇蓁蓁趕緊低頭下了馬車。

馬車從她身後毫不猶豫的行駛過去。

蘇蓁蓁站在那裡,呆呆盯著看了一會,進了院子。

她推開小柿子的門,看到被粗布麻繩綁在屋子裡的他。

蘇蓁蓁從自己的屋子裡找了剪子過來給他鬆綁,問,“沒事吧?”

小柿子氣得對著她比劃了一陣。

蘇蓁蓁道:“看不懂。”

小柿子:……

“沒事的話就去開店吧。”

小柿子:……

小柿子坐在地上盯著蘇蓁蓁看。

蘇蓁蓁神色疑惑地看他一眼。

小柿子指了指她的臉。

蘇蓁蓁伸手觸到自己的臉。

忘記沒有偽裝了。

蘇蓁蓁站起來,順便把小柿子拉了起來,“去開店吧。”

小柿子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蘇蓁蓁也沒有在意他,折騰了這麼久,她早就困得不行了。

進了屋子,蘇蓁蓁倒頭就睡。

一覺睡到中午,她被餓醒了。

蘇蓁蓁躺在床上緩了緩,看到隔著綠色的紗窗,外面的夏日陽光洶湧而熱烈。

身上黏黏糊糊的,都是睡覺的時候出的熱汗。

酥山蹲在床邊看著她,看到她醒了,就走過來要她摸摸。

蘇蓁蓁伸出手,摸了摸酥山的腦袋,然後慢吞吞的起身。

折騰了這一夜,身體像散了架一樣。

蘇蓁蓁站在梳妝檯前彎腰看了看,臉上的偽裝雖然去除了,但頭髮上抹的東西還沒洗掉。

她拿著木盆進了衛生間。

當時為了方便自己,蘇蓁蓁在衛生間內引了一道泉水,是從後面不遠處的山上引下來的。

那山不高,也沒有兇猛野獸,草藥豐足,這就是為什麼蘇蓁蓁選擇租下這家鋪子。

泉水乾淨清甜,窩在一個小小的池子裡,每日都很乾淨。

雖然蘇蓁蓁一般不會喝,但平日裡洗漱都會用它,有時候懶了,還會用它洗澡。

將衛生間裡面唯一的一扇竹窗關上,洗了一個舒舒服服

的澡,蘇蓁蓁從衛生間裡出來,路過藥櫃,看到裡面那包梔子果,她視線停頓了一下,沒有拿。

既然已經被發現,那就沒有再偽裝的必要了。

蘇蓁蓁推開屋門出去。

她昨日一天就吃了一碟糕點,早就餓得不行。

天氣太熱,蘇蓁蓁沒有心思自己做飯,她隨手摘了一根牆角的黃瓜,用井水洗了洗,掰掉頭尾,然後一邊啃著一邊往外走。

“蘇大夫,你終於來了……”坐在藥鋪裡等著蘇蓁蓁的大娘話說到一半,愣了愣,視線往蘇蓁蓁身後看,“小柿子,蘇大夫呢?怎麼還沒來?”

小柿子拿著手裡的書,抬手指了指蘇蓁蓁。

蘇蓁蓁道:“大娘您等一會,我去吃碗餛飩。”

大娘聽出聲音,張大嘴看著蘇蓁蓁從自己面前經過。

蘇蓁蓁吃完隔壁的餛飩回來,大娘立刻站起來,圍著她上上下下的轉,然後親切的一把拉住蘇蓁蓁的手,“蘇大夫啊,你這……到底是用了什麼美容秘方啊?”

“用杏仁粉加蜂蜜敷臉,能美白。”

大娘立刻點頭記下,連病也不看了,迫不及待就走了,腳下生風的很,看起來也不是什麼一定要看的大病。

蘇蓁蓁讓小柿子去吃午飯,她自己坐到了櫃檯後面。

夏風拂過面頰,蘇蓁蓁抬眸看了一眼天色。

好熱。

她翻了翻小柿子隨手放在櫃檯裡面的書。

看不懂。

年紀輕輕的就看這麼深奧的東西嗎?

蘇蓁蓁打了一個哈欠,單手托腮又開始打起了瞌睡。

輕薄的夏日紫色繡擺寬大,往下墜,露出一截臂膀。

夏天太容易犯困了,她本來就缺覺,再加上剛剛吃了一碗餛飩,困勁兒就更大了。

有點暈餛飩。

悶熱潮溼的空氣迎面吹來,熙熙攘攘的街道人群從藥鋪面前經過。

藥鋪門口掛著一塊蘆簾,半遮擋住鋪子,因此,路過的行人只看到一隻素白的藕臂撐在那裡。

蘇蓁蓁眯了一會,突然感覺不對,她立刻睜開眼,看到櫃檯前站著趙阿海。

趙阿海神色呆滯地盯著蘇蓁蓁看,像是第一次見她。

“蘇,蘇娘子?”

蘇蓁蓁道:“還是照舊?”

趙阿海呆愣著點了點頭。

他的視線跟著蘇蓁蓁轉,就沒有離開過。

蘇蓁蓁包了草藥放在櫃檯上,“十文錢。”

趙阿海給了銅板,黝黑的臉漲紅,“你,你怎麼……變這麼好看了?”

蘇蓁蓁坐了回去,道:“用杏仁粉加蜂蜜敷臉。”

趙阿海張開嘴,發出一個音,“啊?”

天氣很熱,趙阿海滿頭大汗地站在櫃檯前,捨不得離開。

直到小柿子吃完午飯回來,看到杵在那裡的趙阿海,皺了皺眉。

趙阿海捏著手裡的藥,那藥幾乎要被他捏扁,“聽說城南新開了一家館子,我,我想……”

趙阿海的話還沒說完,蘇蓁蓁便打斷道:“是什麼館子?我丈夫回來了,我手藝不好,我想著,我們也去館子裡吃一頓。趙大哥若是能推薦,那是再好不過了。”

丈夫……趙阿海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又紅又白,“你丈夫……回來……回來了?”

趙阿海是個捕快,見過的人比普通百姓多。

他瞬間就明白了蘇蓁蓁的變化為何。

亂世之下,道德秩序崩塌,女子生得貌美容易引來禍端。

並非美貌有罪,而是人性低劣。

如今起義已經被鎮壓清洗得差不多了,秩序重建,重罰之下,無人趕再隨意欺辱女子,她的丈夫也回來了,自然是可以恢復容貌了。

趙阿海憋著一口氣,走了。

蘇蓁蓁看一眼天色,跟小柿子道:“我出去一趟。”

現在是午時剛過沒多久,夏天一天中最熱的時候。

蘇蓁蓁戴著帷帽出了門。

她去的是揚州府的監獄。

小圓已經駕著馬車在監獄門口等著她了。

小圓看到蘇蓁蓁過來,一下跳下馬車,“人家做這種事情都是夜黑風高夜,你怎麼大白天的幹啊?”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大白天不容易看到那個人。

說完,蘇蓁蓁領著小圓往監獄裡去。

按照規矩,蘇蓁蓁先給了獄卒過門費,然後見到那位官媒婆。

“我來看看了塵師傅,勞煩您通融。”蘇蓁蓁給官媒婆塞了銀子。

官媒婆收了錢,卻面露難色,“人死了,仵作正在驗屍。”

蘇蓁蓁大驚,戴著帷帽的身體往後倒,幸好被身後的小圓扶住。

她發出哀切的聲音。

“我昨夜做夢,夢到了塵師傅告訴我,自己要駕鶴仙去了,我醒後想著,不過是一個夢罷了,可今日總是心神不寧的,便想著來看看她,沒想到,沒想到竟噩夢成真……怎麼會,怎麼會這樣的……”

官媒婆見多了死人,沒什麼感情,只是覺得麻煩。

畢竟人死在自己手上,她是有責任的。

“師傅本來就身體不好,沒想到昨日一別,竟是永別……”

“是她自己身體不好?”官媒婆抓到漏洞。

在官媒婆看管期間,女囚若是死了,她要擔責,可若是正常病故,就不關官媒婆的事情了。

“是啊,師傅是個苦命的,身患頑疾……您能不能讓我們進去看看她?見她最後一面?”

“裡面有仵作正在驗屍,”頓了頓,官媒婆想到什麼,點了點頭,“你師傅自己身體不好,死了可不關我的事,你要如實跟仵作說。”

“是。”蘇蓁蓁點頭,跟著官媒婆往裡去。

她帶著素白的帷帽,進到最深處,上次關押了塵的地方。

牢門開著,了塵身上的枷鎖也被卸下了。她穿著囚服躺在潮溼的乾草堆上,旁邊有一個年近半百的仵作蹲在她旁邊檢視並記錄。

蘇蓁蓁隔著帷帽,視線在了塵身上轉了一圈,然後落到那仵作身上。

仵作正在低頭查驗,他掰開了塵的瞳孔看了一眼。

兩瞳微散,已經沒救了。

仵作用毛筆沾了墨水,在手裡的記錄簿上寫下一行字。

一般來說,這樣也就足夠了。

可這位仵作卻又伸出兩指去按了塵的脈搏。

蘇蓁蓁一瞬跪下來,“師傅,師傅你走了我怎麼辦啊……”

蘇蓁蓁伏在了塵身上,偷偷按住了塵腕脈處血管。

假死不是真死。

蘇蓁蓁不敢賭這仵作是否能察覺到了塵寸脈微搏的狀態。

仵作看一眼戴著帷帽,哭得異常傷心的蘇蓁蓁。

“她是你什麼人?”

“師傅曾救過我一命。”

仵作點了點頭,起身,“難得有情有義。”說完,仵作轉頭看向那官媒婆道:“已經死了。”

之後就是仵作去寫報告,上面的人也不會專門下來檢視到底是真死還是假死。

蘇蓁蓁“哭”了一會,從了塵身上起來,她又掏出一袋銀子,遞給官媒婆,“我師傅無兒無女,我想帶她走,尋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安置,您通融通融。”

“領走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官媒婆也沒有過多糾纏,只叮囑蘇蓁蓁道:“若有官府的人來問,你只說是病死的。”

“是。”

蘇蓁蓁招呼小圓,將了塵的屍體搬走。

“師傅真該減減肥了。”

小圓和蘇蓁蓁廢了九牛二虎,終於將了塵放到馬車裡。

“是啊,一天到晚吃素,怎麼還這麼重。”

終於將了塵搬到馬車裡,蘇蓁蓁累得不行,她立刻拿掉自己頭上的帷帽透氣,緩了緩身上未散的暑氣,然後開始給了塵把脈,探查情況。

假死藥這種東西,若是劑量用錯了是很容易從假死變成真死的。

蘇蓁蓁也是第一次使用。

雖然她嚴苛了藥量,但還是有些擔心。

幸好,了塵一切正常。

等再有一炷香時辰,就能自己甦醒過來了。

“我們出城。”

小圓駕駛著馬車帶著蘇蓁蓁和了塵往城外去。

蘇蓁蓁抬手撩開馬車簾子,緊張的四處張望。

“小圓,有人跟著我們嗎?”

小圓道:“沒有發現。”

那就好。

天氣悶熱,蘇蓁蓁在馬車內找到一柄扇子替了塵扇了扇,然後又替她解開釦子,省得過一會通氣的時候憋到。

馬車安全出了揚州城。

蘇蓁蓁發現了塵的呼吸已經恢復平穩,眼皮戰慄,似是要醒了。

“師傅別急,緩一緩。”蘇蓁蓁貼著了塵的耳朵說話。

了塵安靜下來,不再掙扎。

蘇蓁蓁在馬車內的包袱裡塞了幾張銀票,然後喚了小圓停車。

“你帶了塵師傅走。”蘇蓁蓁一邊說話,一邊下了馬車,然後將帷帽戴上。

“你不走?之前不是說好了一起走的嗎?”

“我還有事情需要處理,不用擔心我。”

小圓皺了皺眉,卻沒有多想,只是點了點頭,“那你快點跟上來,你知道我們要去哪裡的,保持聯絡。”

蘇蓁蓁點頭。

小圓帶著了塵師傅離開。

看著馬車消失在山道深處,蘇蓁蓁鬆了一口氣,轉身回揚州城。

夕陽微落,蘇蓁蓁在街上尋到一處白事鋪子。

因為不吉利,所以白事鋪子一般會避開酒樓、婚鋪、綢緞莊等“喜鋪”,開在偏僻處。

因此,蘇蓁蓁一進這條街,就覺得冷寂至極。

她隨意選了一家進去,鋪子門口擺著一兩口半成品薄棺。

老闆正在修剪門口的松柏,看到蘇蓁蓁撩起帷帽,盯著棺材看,立刻介紹道:“小娘子買棺材?咱們這有桐木,杉木和楠木的,價格自然也不一樣。”

“桐木的是現成貨,價格低。杉木和楠木的可以訂做,像上面的雕花呀,裡面的內襯呀,都能選。”

“就這副吧,我急著用。”蘇蓁蓁隨手指了指門口這副。

“好,娘子放心,這棺雖是桐木的便宜,但刷過桐油,不潮不蛀,下葬穩當。您其它的還要嗎?壽衣,孝布,咱們這還有成套的可以直接買,不必您回去再做。”

“來套壽衣吧,再來一件孝服。”

“哎,紋銀二兩,壽衣和孝服五錢,一併拿是二兩四。姑娘要往哪送?需不需要殮夫?”

“蘇家藥鋪。”

那老闆一愣,視線在蘇蓁蓁臉上轉了一圈,“我倒是沒認出來,原來是蘇大夫,真是變化有些大……”

蘇蓁蓁看一眼老闆,沒有什麼記憶。

那老闆笑道:“當初揚州府鬧得亂哄哄的,我是逃難過來的,抱著女兒倒在您家鋪子門口,您不記得了?”

蘇蓁蓁救的人太多了,還真不記得了。

“您不記得,我記得您,蘇大夫怎麼來買棺材?”

蘇蓁蓁臉上顯出悲切之色,“一位與我關係好的師傅去世了,無兒無女,我幫著安葬一下。”

“原來如此,蘇大夫早說,這事我給您包了。”

怕蘇蓁蓁拒絕,老闆立刻道:“蘇大夫千萬不要客氣,我鋪子裡本來就會常備一些棺材,若是遇到街頭凍死,餓死的,都會免費替他們施棺、下葬,”頓了頓,老闆道:“原也是受了您的影響,學著做些積陰德的事,算不得什麼,您放心吧,我都給您辦妥。”

蘇蓁蓁推辭不了,便索性接受,“多謝。”

-

夜深了,棺材鋪的老闆帶著夥計,替蘇蓁蓁將棺材下葬,埋了墓碑,燒了紙錢後才離開。

蘇蓁蓁一人坐在墓碑前,面前有一個小土坑,裡面的紙錢浸著火星子。

蘇蓁蓁用樹枝扒拉了一下,想著等一會填點土進去。

她身上還像模像樣穿了件孝服,雖然天色已黑,但暑氣卻半點未消。

蘇蓁蓁身上套著不透氣的孝服,往小土坑裡倒了一點土,又在墓碑前坐了一會,覺得差不多了,起身準備離開,便突然聽到一陣車輪傾軋聲。

因為天氣太熱,再加上這裡是蘇蓁蓁特意選的偏僻之處,沒有什麼人,所以馬車聲音格外清晰。

馬匹嘶鳴而至,停在蘇蓁蓁面前。

她看著眼前這駕熟悉的馬車,心頭一跳。

蘇蓁蓁站在那裡,看著那馬車簾子後伸出一隻手,挑開簾子。

一頂手提琉璃燈率先出現在她面前。

蘇蓁蓁下意識嚥了咽口水。

男人一襲黑袍,手提琉璃燈,走下馬車。

他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蘇蓁蓁。

蘇蓁蓁仰頭看他,白皙的面龐上還帶著淚。

大半夜的,見陸和煦了。

“在這裡幹什麼?”男人聲音低啞,巨大的身形籠罩下來,如同一頂罩子,將蘇蓁蓁完全罩在裡面。

女人的臉上顯出哀色。

她生了一副好麵皮,尤其是一雙眼,水波一般,豆大的淚水一點不沾眼眶,金豆似得從面頰上滾落。

“了塵師傅與我有些緣分,我想送她最後一程。”

陸和煦安靜地看著她,隨後緩慢開口道:“挖墳。”

蘇蓁蓁:!!!

“了塵師傅已經下葬,莫要驚擾了她……”

那個給陸和煦駕車的車伕躍下馬車,隨手掰了一根墳墓旁邊的粗樹枝就開始挖墳。

蘇蓁蓁撲過去,抱在墳頭上,“不行,要挖墳,便先從我的身上踏過去!”

一隻手從後面伸出來,扯著她的後領子將她扯開。

“啊,放開,不要挖……”

蘇蓁蓁掙扎不過,被人攬著腰肢固定在身上。

“別動。”男人的氣息從身後拂過。

男人在少年時纖瘦漂亮的手依舊好看,骨節卻生長不少,壓著她的腰肢,將她固定在身前。

【手好大。】

那隻壓著蘇蓁蓁腰腹的手頓了頓,更加用力將她按住。

蘇蓁蓁眼睜睜看著墳被挖開,露出裡面的棺木。

尚是新墳,土松,很好挖,棺木看起來亦是極新的。

那馬車伕用手裡的樹枝撬開棺木,露出裡面。

影壹上前,“主子,裡面只有一套壽衣。”

【完蛋了。】

蘇蓁蓁頹然地鬆了身體,不敢去看身後的陸和煦。

雖然她早猜到這事可能瞞不過他,但沒想到這麼快就被揭穿了。

【不過小圓應該已經帶著了塵安全離開了吧?】

身後突然傳來男人的嗤笑聲。

蘇蓁蓁莫名產生一股不好的預感。

空寂的墓碑前再次出現一輛馬車。

蘇蓁蓁看著這輛有些熟悉的馬車,神色呆了呆。

【啊?】

一名黑衣女子從馬車上下來,她單手撩開馬車簾子,露出裡面的兩個人。

這兩個人分別是小圓和了塵師傅。

兩人都被銀色的絲線捆綁著,只要掙扎,就會被割得皮開肉綻。

幸好,兩人看起來很識時務,身上沒什麼大傷,只是小圓臉上有捱了揍的痕跡。

小圓看到蘇蓁蓁,委屈巴巴,“我打不過她。”

蘇蓁蓁:……廢物!

-

了塵被送回了牢裡,身上又多加了一重枷鎖。

小圓也被關押了起來。

至於蘇蓁蓁,被陸和煦帶回了他現在暫住的地方。

從馬車上跟著下來,蘇蓁蓁率先看到一個巨大的門頭。

好大的宅子。

這是一處位於揚州城的宅子,三進三出,青瓦白牆,格局規整,無繁複雕飾,是典型的江南園林,比蘇蓁蓁那個破院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蘇蓁蓁跟在男人身後,穿過遊廊。

遊廊逶迤向前,兩側皆是打理得宜的花園,四處可見夏花灼灼,開得熱烈繁茂,幽幽花香飄來,浸潤著夏日溼潤潮熱的空氣。

路很長。

男人走在前面,影子被燈色拉長。

蘇蓁蓁下意識抬頭盯著看了一會,然後在前面拐彎的時候低下了頭,避免與他目光相撞。

兩人一路進了主屋。

屋內看起來沒什麼私人物品,只有一些必備的傢俱,不像是常住的。

蘇蓁蓁看到床前木施上掛著一件黑袍,跟陸和煦身上略有花紋顏色的不同。

第一次見的時候,他好像穿的就是這件。

上面的貓毛還在呢。

蘇蓁蓁站在那裡,看著男人轉入屏風後。

片刻,那裡傳來水聲,像是在沐浴。

蘇蓁蓁看一眼門口,再看一眼屏風。

她悄悄往後撤了撤。

“再動打斷你的腿。”

屏風後伴著水聲傳來男人的聲音。

蘇蓁蓁不敢動了。

他怎麼看到的?

她怎麼什麼都看不到?

蘇蓁蓁坐下了。

桌子上擺著茶壺茶盞,蘇蓁蓁伸手提了提。

空的。

也沒有糕點什麼的。

蘇蓁蓁低著頭坐在那裡,過了一會,她悄悄抬起頭,看了一眼屋子。

屋子很大,她坐的地方是前廳,後面還有一個臥室,臥室內隔著一個屏風,是沐浴洗漱的地方。

屋子裡置了兩盞立式琉璃燈。

一盞在她身後不遠處,另外一盞放在臥室牆角。

琉璃燈的亮度比普通油燈亮多了,對比起紗燈來說也是更勝一籌。

只是太重,又名貴,只有富貴人家才用得起。

因是夏日,所以屋子裡置了許多銅盆,裡面滿滿放著半人高的冰塊,還沒融化多少,看起來是剛剛換過沒有多久。

屋子門口掛了一片蘆簾,門窗縫隙都被封起來了,已經入夜,沒有夏日炙熱陽光,窗子被推開通風。

順著半開的窗子,蘇蓁蓁看到院子裡的清泉池水。

比她衛生間裡那個大多了,整個

人泡進去都沒有問題。

清泉邊密密扎扎種植著竹子,細長的竹子在夏日尤其青綠,映著泉影,落滿碎影。

蘇蓁蓁正看著竹子發呆。

那邊,水聲停了。

陸和煦從屏風後出來,他換了一件衣服,只著一件素白中衣,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身上,幾縷貼在頸側肩頭,將衣料洇出深淺不一的溼痕。

他周身裹著淡淡的清泉水氣,眉眼間卻凝著化不開的沉鬱,襯得整個人愈發陰翳冷冽。

蘇蓁蓁低著頭坐在那裡。

男人走過來,視線從她臉上略過。

女人身上還穿著白色的孝服,雙眸微腫,整個人看起來乾淨的過分。

屋外夏風吹過,那片圍著清泉的竹影發出簌簌風聲。

鳳尾森森,竹影搖翠。

在這樣一股窒息之中,蘇蓁蓁再次聽到男人的腳步聲。

他進了裡頭的臥室。

那裡只有一張床,一個衣櫃,還有一架木施。

陸和煦彎腰,從枕邊取了一個盒子過來,放在蘇蓁蓁面前的桌子上。

蘇蓁蓁低頭盯著陸和煦的手看了一會,才將視線轉向這個盒子。

“這個……是什麼?”

這種時候不會是要送她禮物吧?

陸和煦的指尖壓著盒子,輕輕敲打,他掀開眼簾看向眼前的蘇蓁蓁,緩慢吐出兩個字。

“銀針。”

銀針?

蘇蓁蓁的臉上顯出困惑之意,她小心開口,生怕觸怒眼前這位,“你不是……怕它嗎?”

男人情緒看起來很平和,可說出來的話卻讓蘇蓁蓁眼前一黑。

“想著要殺了你,就不怕了。”

“想殺你一次,就放一根,想殺你兩次,就放兩根。”

蘇蓁蓁:……

男人沾著水漬的指尖從盒子上略過,他慢條斯理的撫摸,像是摸過無數遍一樣流暢。

“你以前跟我說過,辜負真心的人要下地獄吞一萬根針。”

蘇蓁蓁:……

蘇蓁蓁想抽死以前說這句話的自己。

陸和煦鬆開壓在檀香木盒子上的手,漆黑的眼瞳冷冰冰地落在蘇蓁蓁臉上,“不看看嗎?”

蘇蓁蓁看著這個精美的檀木盒子,猶豫了一會,伸出手,沒拿動。

不是,這裡面有多少啊?

這得有三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