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聽到了我的心聲 54
鹽
蘇蓁蓁在陸和煦的注視下, 極其不願的,慢吞吞地伸手開啟了盒子。
密密麻麻的銀針堆積在盒子裡, 在屋內琉璃燈的照耀下,泛著冷冽瑩潤的光澤。
蘇蓁蓁看得舌頭疼,連帶著喉嚨,五臟六腑都開始疼。
不就是沒打一聲招呼跑了嘛。
你不也沒打一聲招呼變成皇帝了。
心裡這樣想,可蘇蓁蓁不敢這樣說。
她怕自己死得更快。
不過她現在還不能死,了塵還等著她去救呢。
“你這五年是怎麼過的?”女人的聲音輕輕柔柔地散落在寂靜的屋子裡。
陸和煦抬眸看她, 蘇蓁蓁的臉浸潤在琉璃燈下,顯出漂亮的玉色,像最上等的暖玉。當她用這雙眼專注地看著你,用這副嗓子跟你說話的時候,你會覺得,你得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偏愛。
騙子。
“你的病……還好嗎?”蘇蓁蓁緊張地捏著自己的指尖,“五年前我跟你提過有一個藥方, 能治你的病……”
蘇蓁蓁想用這副藥方來換取自己的性命。
她說完,屋子裡一下陷入死寂。
蘇蓁蓁低著頭,眼睫不安地顫動, 直到一隻手將她面前的檀香木盒闔上。
“治不好,殺了你。”
蘇蓁蓁重重鬆了一口氣。
她想, 這關應該是過去了。
“那我……回去了?”蘇蓁蓁試探性地站起來。
男人坐在那裡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死死看著她。
蘇蓁蓁摸了摸自己好像要被盯穿的臉。
她試探性地走了兩步,然後回頭看一眼,再走兩步,再回頭看一眼。
就這樣一步三回頭的, 蘇蓁蓁終於出了主屋。
這座宅子很大, 蘇蓁蓁剛才是跟著陸和煦進來的, 現在讓她一個人出去,她竟找不到路。
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衣女子,蘇蓁蓁認出來是剛才那個暗衛。
她手裡纏著絲線,走到蘇蓁蓁前面,朝她看一眼,然後示意她跟著她。
蘇蓁蓁跟上去。
兩人一路無話,直到將蘇蓁蓁引到宅子角門處,影貳才消失。
蘇蓁蓁推開角門,走了出去。
走出宅子,她才算是徹底放鬆下來。
折騰一夜,天都要亮了。
蘇蓁蓁路過餛飩攤的時候,吃了一碗餛飩,然後回到藥鋪。
小柿子已經早早開門做生意了,看到蘇蓁蓁回來,趕忙把手裡的紙舉起來。
“沒事吧?”
蘇蓁蓁一臉疲憊地搖頭,“我先去睡一會。”
蘇蓁蓁回到自己的屋子,倒頭就睡。
這一覺一直睡到下午,她才撐著昏沉的身體坐起來。
蘇蓁蓁坐在那裡緩了緩,然後站起來,洗漱一番之後換了一身衣裳,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把書桌上亂七八糟的東西撥開,蘇蓁蓁坐在書桌後面,找到一支幹透的毛筆,她隨意的用茶水涮了涮,然後用剩下的茶水研磨,坐在那裡開始寫。
從下午寫到晚上,又從晚上寫到凌晨。
蘇蓁蓁熬得昏天黑地,最後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晌午。
陽光熱烈,蘇蓁蓁趴著睡了一覺,覺得渾身都跟散了架一樣,哪裡都僵。
她慢吞吞撐著桌子起身,然後將昨天寫的東西整理了一下,抱著東西出去。
小柿子坐在櫃檯後面看書,看到蘇蓁蓁遊魂似得從自己眼前飄過去。
蘇蓁蓁拿著東西來到揚州城內最大的一處書肆。
書肆臨著青石板路,烏木牌匾刻著淺金色的“文錦堂”三字。
蘇蓁蓁推門進去,嗅到淡淡的墨香。
“娘子,請問找誰?”
有夥計過來招呼。
蘇蓁蓁道:“我尋你們老闆娘。”
夥計引著蘇蓁蓁去見文錦堂的老闆娘江雲舒。
文錦堂一共有三層樓,都是擺著書籍用來做生意的,後面還有一個院子,是江雲舒平日裡自己住的,不待客,只有親近些的朋友過來才會被請進去。
夥計敲了院門,等了一會兒,有丫鬟過來開門。
“我是蘇家藥鋪的,我來尋你們老闆娘。”
那丫鬟上下打量蘇蓁蓁一眼,點頭,引著她進去。
院子不大,栽種了許多臘梅,因為不是花季,所以顯得整個院子光禿禿的,唯獨院子牆邊的一束芭蕉長得極好,已經冒出兩米高的院子,長到外面去了。
一進屋子,能看到滿牆的書,層層疊疊碼在書格上,然後從書櫥堆到地上,又從地上堆到桌椅板凳上,最後,蘇蓁蓁的視線延伸到窗邊的梨花木書案上。
那裡坐臥著一名女子。
“老闆娘,蘇家藥鋪的人來了。”
江雲舒正在屋內看書。
天氣炎熱,她靠在長榻上,聽到動靜後抬眸朝蘇蓁蓁的方向看一眼。
看到蘇蓁蓁那張臉,江雲舒愣了愣,“蘇蓁蓁?”
兩人也算是舊相識了,當初蘇蓁蓁決定要來揚州發展之後,了塵便替她聯絡了同在揚州的江雲舒。
不過這還是她第一次以真面目見她。
“嗯,我有事找你。”
蘇蓁蓁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的丫鬟。
江雲舒讓丫鬟先下去。
屋子裡只剩下兩人。
蘇蓁蓁將手裡熬了一夜的東西遞給江雲舒,“你看看。”
江雲舒接過來,看到這堆爛字,先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慢吞吞看了起來。
她越看,眉頭皺得越緊,“你這是……”
“之前我想用假死將了塵師傅從監獄裡換出來,被發現了。這是我以了塵師傅寫的話本,我想讓你替我散佈出去。”
蘇蓁蓁用化名未了作為女主名字,用話本子的方法講述了了塵的一生。
她想利用民間輿情來替了塵脫罪,翻案,甚至……改變這個落後的律法條例。
“好。”江雲舒直接答應下來,然後迅速起身穿鞋,“我馬上安排。”
蘇蓁蓁從文錦堂出來後,又去了附近的勾欄、茶館,分別找到了與了塵有些聯絡的女子,請她們將自己寫的話本子編成小曲傳唱和在茶館傳播。
一切準備完畢,蘇蓁蓁才身心疲憊的回到藥鋪。
天色已經擦黑,藥鋪門口掛起了兩盞風燈。
小柿子坐在藥鋪子裡,表情有些不對。
蘇蓁蓁歪頭看他一眼。
小柿子一頓比劃。
蘇蓁蓁看懂了。
院子裡來人了。
她退回去,看到藥鋪門口停了一輛馬車。
熟悉的馬車映入眼簾的時候,蘇蓁蓁呼吸微窒,視線往院子門口看去。
院子門開著,魏恆站在那裡,看到蘇蓁蓁回來,遙遙與她行禮。
蘇蓁蓁回了一個禮,腳步卻躊躇了。
她繞進櫃檯,櫃檯後面就是藥櫃,密密麻麻封了一牆。
蘇蓁蓁拿了一張油紙,開始抓藥。
治遊魂症的方子一直在她的腦子裡,雖然一次都沒用過,但五年了卻也沒有忘記過。
蘇蓁蓁按照自己的記憶,將草藥抓出來,一一放在櫃檯的油紙上。
之前在皇宮裡的時候,因為身份束縛,所以蘇蓁蓁沒有找全草藥,現在自己開了藥鋪,那兩味極其難用到,平日裡也沒有什麼人會買的藥卻被她找到了,細細壓在藥櫃的最下面。
藥鋪多鼠,時常會偷吃草藥,幸好酥山也算是隻盡職盡責的小貓,捕鼠一流。
草藥沒有問題,蘇蓁蓁繼續抓藥。
草藥抓的多了,蘇蓁蓁幾乎不用過秤,可這次,她卻小心翼翼的將草藥放到了秤上。
正好。
正好。
正好。
……
蘇蓁蓁將需要的藥材全部抓完,包起來,然後繫上草繩。
馬上就到藥鋪打烊的時間了。
蘇蓁蓁讓小柿子先進去,自己打烊。
揚州城的藥鋪門口是用一塊塊長條形狀的門板拼接起來的,蘇蓁蓁也曾經在現代某古鎮的店鋪門口看到過這樣的方法,顯得極其古樸且富有風情。
她搬起一塊刷了油漆的長條形木板卡在藥鋪門口的木製門檻上,剛剛鋪上一層,身後便傳來一道聲音,“蘇娘子。”
蘇蓁蓁回頭,看到站在自己身後的趙阿海。
大概是剛剛下班,趙阿海身後還穿著沒有換下來的捕快服。
他站在蘇蓁蓁身後,手裡還拿著一個食盒。
“天氣炎熱,我給你買了酥山。”
酥山啊。
蘇蓁蓁下意識想到某個人。
“不用了,我還要跟我丈夫去外面吃飯呢,吃了酥山等一下就吃不下飯了。”蘇蓁蓁委婉又直接的拒絕。
趙阿海攥緊手裡的食盒,眼神盯著蘇蓁蓁,“蘇娘子,這都好幾日了,怎麼都不見你丈夫?”
蘇蓁蓁搬運木板的動作一頓,然後她將最後一塊木板卡上,背對著趙阿海道:“他剛回來,事情多。”
趙阿海上前一步,“讓我見見。”
如此,就有些無禮了。
蘇蓁蓁轉身,抬眸正視趙阿海。
趙阿海對上蘇蓁蓁那雙眼,剛才的急切和強勢瞬間又下去一半,“我只是,太著急了,我是真心,真心喜歡你的,蘇娘子,我不嫌棄你曾經嫁過人……你不要總用有丈夫來敷衍我,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
蘇蓁蓁的表情始終平靜,“我真的有丈夫,他真的回來了。”
“那你讓我見見他。”顯然,趙阿海全然不信,“見過他我就死心了。”
蘇蓁蓁下意識往院門口看去。
魏恆還站在那裡。
“就是他嗎?”趙阿海順著蘇蓁蓁的視線看過去。
魏恆微微皺了皺眉,轉身消失在院門口。
“蘇娘子,那樣一個書生模樣的人,你說他是你的武將丈夫?”
“趙捕快,就算我沒有丈夫,我也不願意跟你在一起。”蘇蓁蓁直接將話說開了。
“我就說,你沒有丈夫。”
趙阿海的臉上露出喜色。
蘇蓁蓁:……
蘇蓁蓁深吸一口氣,“我還有事……”她話還沒說完,就見院子門被人伸手開啟。
不知是院子門窄,還是男人太高。
他出門的時候都要微微躬著身體。
玄色的袍子利落的穿在他身上,沒有什麼特別突出的花紋,只有袍壓著一點暗紋,淺淡幾不可察。腰間束著一抹硃紅繫帶,利落纏腰緊,勒出窄瘦的腰肢,肩背挺拔,舉手投足之間,帶著難得的貴氣。
男人站在那裡,目光直直地落在趙阿海身上。
趙阿海已經算高了,陸和煦卻比他更高。
陸和煦跨過門檻出來,站到趙阿海面前。
他的眸色落在趙阿海身上。
兩人站在一起,那是一種從頭髮絲到一根線頭都無法比較的存在。
“有事?”男人開口,聲音低啞,黑沉的眼神從趙阿海身上略過,帶著一股睥睨之意。
趙阿海下意識後退一步,見過諸多極惡之徒的他,卻被眼前的男人震懾住了。
趙阿海敏銳的察覺到這個男人身上帶著一種從骨子裡浸出來的陰狠。
那種毫不收斂的外露殺氣,確實與蘇蓁蓁描述的,在戰場上廝殺的武將氣質十分符合。
可偏偏,男人又生了一張極好看的臉。
單看臉蛋,像金陵城內,皇城腳下,從小金尊玉貴養大的。
“我,我來看看,蘇大夫……”
趙阿海的眼神都不知道往哪裡去,身上那股子,看到柔弱女子便被激發出來的動物性氣勢一下就弱到了底。
“我,我先走了。”
趙阿海低頭離開。
陸和煦盯著趙阿海的背影,偏頭看向蘇蓁蓁,“他是誰?”
“一個捕快。”
“來找你幹什麼?”
“路過。”
陸和煦替她處理了一個麻煩,蘇蓁蓁心情不錯,她將手裡的包好的草藥遞給他,“給你的。”
“什麼東西?”
“草藥,治療遊魂症的,每日一副,你帶回去煎煮,三碗水熬成一碗水,要先吃一個月。”
蘇蓁蓁說完,便看到面前的男人臉色陰沉了一瞬,然後轉身又進了她的院子。
哎?
蘇蓁蓁跟上去。
她屋子裡的竹架燈已經被點亮了,白日裡的廢稿全部攤開在書桌上。
蘇蓁蓁沒有想到陸和煦會來,就沒有收拾。
她趕緊將廢稿全部塞進了抽屜裡。
男人看她一眼,沒有說話,徑直坐在了屋內圓凳上,然後單手托腮坐在那裡等待。
等什麼?
蘇蓁蓁睜著一雙無辜眼,不明所以。
魏恆上前,輕聲道:“蘇姑娘,去煎藥吧。”
啊?
他們這裡不提供煎藥服務。
蘇蓁蓁去煎藥了。
本來就是藥鋪,廚房裡有很多藥罐子。
蘇蓁蓁起了一個小爐子,將草藥放進藥罐子裡,加三碗水,開始熬藥。
她搬了一個小板凳坐在藥爐子邊。
因為天氣悶熱,所以靠著藥爐子的她沒一會就出了一身汗。
蘇蓁蓁單手撐著下顎坐在那裡,一邊搖著扇子,一邊眼皮開始打架。
夏天太容易犯困了。
因為天氣太熱,所以夜間很難睡好,這就導致蘇蓁蓁在煎藥的時候不小心就睡著了。
幸好,她沒睡多久,一下就醒了。
然後一轉頭,就看到小廚房門口靠了一個人。
什麼時候過來的?
蘇蓁蓁低頭用帕子蓋在蓋子上,掀開看了一眼,沒熬幹。
她將藥汁倒出來,盛在瓷碗裡。
濃郁的苦藥味道彌漫出來,蘇蓁蓁用扇子扇了扇,等它涼一會。
“馬上就能喝了。”
蘇蓁蓁伸手擦了一把額頭的汗。
小廚房裡太過悶熱,她出了一身汗。
蘇蓁蓁給自己倒了一杯大麥茶,幾口就喝完了。
男人依舊
靠在門口沒有走。
廚房逼仄,陸和煦的視線落在蘇蓁蓁身上。
女人出了一身薄汗,鬢角烏髮被浸得半溼,幾縷黏貼在泛紅的杏腮上,汗珠順著下頜滑過纖細脖頸,身上穿的輕薄夏衣被汗溼,緊緊貼在肩頭與腰側,洇出淡淡溼痕,透著幾分狼狽的薄熱。
五年,她一點都沒有變。
蘇蓁蓁從櫃子裡把蜂蜜罐子抱下來,往藥汁里加完才意識到,自己多此一舉了。
她頓了頓動作,假裝剛才的事情沒有發生。
“好了,可以喝了。”
陸和煦走進來,蘇蓁蓁想出去,卻被男人從身後圈在了桌前。
天氣熱,男人身上更熱。
即使隔著多層衣物,蘇蓁蓁也能察覺到他身後炙熱的溫度,像燒開的滾燙的水,一落到肌膚上,便是燎原的熱意。
【好燙。】
陸和煦的視線從蘇蓁蓁頭頂掃過,他端起桌上的藥汁,一口飲盡。
喝完藥了,男人卻並未將虛圈在懷裡的蘇蓁蓁放開。
他看著女人瘦削的肩膀,俯身過去,下顎虛壓在她的肩膀上,沒有碰到,可說話的時候,那股吞吐的氣息還是貼上了蘇蓁蓁的面頰。
“餓了。”
蘇蓁蓁:……
“那你去院子裡摘幾根黃瓜進來?我給你做個拍黃瓜?”
男人撐在桌邊的手緩慢收了回去。
寬大的玄色袖子略過蘇蓁蓁柔軟的羅袖,從她腰間掃過。
身後的熱源離開了。
蘇蓁蓁盯著面前空蕩蕩的桌子看了一會,莫名覺得自己的心似乎也空了一瞬。
她緩了緩神,才去找了幾瓣蒜和調味料出來。
還有一些糯米粉,黑芝麻,今日新鮮送過來的牛乳。
這牛乳是蘇蓁蓁給小柿子補身體用的,她也會喝,補鈣,美容養顏,有時候還能入藥。
蘇蓁蓁用麵粉活著泉水做了一個糯米糰放進鍋裡蒸。
等的時候,她又把芝麻搗成粉末狀,倒入白瓷燉盅裡,燉盅先用溫水涮過預熱,然後加半盞溫清水,混著黑芝麻糊,用勺子順時針攪至稠潤。
小爐子上剛才煎藥的火還沒熄滅,蘇蓁蓁將牛乳熱了一下,微微熱就取了下來,然後撇去表層浮沫,淋入芝麻糊中,再加蜂蜜攪拌,最後在燉盅上蒙一層細絹帕上鍋蒸。
正好那邊的麵糰蒸好了,蘇蓁蓁將其取出來,置在陶瓷盆裡,趁熱用木棍子反覆捶打。
陸和煦摘完院子裡的黃瓜。
他盯著手裡的黃瓜,表情古怪。
魏恆站在院子門口,視線瞥了一眼,然後將頭轉了回去。
陸和煦捏著黃瓜的表情沉了沉,轉身回到小廚房。
“沒洗嗎?”蘇蓁蓁回頭看了一眼,嘴快的說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剛想補救,就見男人已經轉身出去了。
蘇蓁蓁立刻就將嘴閉上了,繼續打餈粑。
陸和煦陰著臉走到泉水邊。
院子裡有一處泉水,是從山上引下來的。
泉水清冽,還是活水,看起來清澈見底。
酥山蹲在泉水池子邊緣,低頭舔舐。
等它喝完,陸和煦用手颳了刮水,然後開始洗黃瓜。
洗完黃瓜,男人又站在那裡不動了。
“喵……”酥山伸出爪子去扒拉男人手裡的黃瓜。
陸和煦抬手躲開它,一把按住它的腦袋。
酥山安靜下來,乖巧蹲在那裡,歪頭盯著他看。
漂亮的貓眼裡印出陸和煦那張好看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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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和煦洗完黃瓜回來,蘇蓁蓁的餈粑也弄好了。
雖然因為時間緊迫,所以並沒有很完美,但她實在是沒力氣了。
【手痠。】
廚房狹窄,男人走過去將黃瓜放在桌子上的時候,手指貼著女人的手背過去。
他站在蘇蓁蓁身後,視線落到那個陶瓷罐子上。
陸和煦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接過那根木棍往下一捶。
跟著蘇蓁蓁五年的陶瓷罐子就碎了。
蘇蓁蓁:……
陸和煦:……
“你想玩的話,換個鐵盆吧。”
蘇蓁蓁將這團餈粑拿出來放在鐵盆裡。
他過來就是給你捶餈粑的嗎?
陸和煦面無表情盯著這坨餈粑,開始捶。
“好了,差不多了。”
蘇蓁蓁將捶打好的餈粑拿出來,一半蒸,一半烤。
小爐子上的黑芝麻糊燉奶已經好了。
揭去絹帕,瓷盅上凝著淡淡水汽。
天氣炎熱,蘇蓁蓁把瓷盅放在泉水裡冰一會,然後取出一把竹篾籤,清洗擦拭乾淨之後,往上穿餈粑。
把小爐子的火弄小一些,蘇蓁蓁將穿好的餈粑懸在火上,緩慢轉圈。
餈粑表面逐漸冒出細密焦泡,顏色也由白轉淺黃,邊緣微微鼓脹,看起來有一點點焦脆。
差不多了,好了。
“你蘸什麼吃?”
蘇蓁蓁將烤好的餈粑放在盤子裡,一共五個圓鼓鼓的烤餈粑。
陸和煦的視線在廚房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到蘇蓁蓁臉上。
“鹽。”
啊?
烤餈粑蘸的一般都是蜂蜜或者紅糖。
五年時間,連口味都變了嗎?
蘇蓁蓁取了鹽罐子出來,倒出一點遞給陸和煦。
男人盯著鹽看了一會,又看蘇蓁蓁一眼,抿著唇,伸手接過。
蘇蓁蓁轉身去取紅糖塊。
她將紅糖敲碎,加半勺溫水,借炭火餘溫熬至稠潤,然後又取了一些蜂蜜出來,加了一點水,再加一碟黃豆粉。
三碟蘸醬就這樣備好了。
廚房裡只有一個小板凳,蘇蓁蓁把它讓給陸和煦。
“不坐。”
確實,這個小板凳現在不符合他的帝王氣質了。
蘇蓁蓁自己坐了,然後拿起一個烤餈粑蘸了紅糖蜂蜜,又滾了黃豆粉咬上一口。
烤餈粑烤的剛剛好,外面焦脆,內裡軟糯拉絲,糯而不粘牙。
一口氣吃了兩個烤餈粑,蘇蓁蓁才覺得腹內有了一點東西。
糯米這種東西不容易消化,不能多吃,尤其是晚上。
陸和煦看蘇蓁蓁一個人把紅糖和蜂蜜蘸著吃完了。
他拿著蘸了鹽的烤餈粑,面無表情的吃完了。
蘇蓁蓁又去做了一個拍黃瓜,放在桌子上,拿了兩雙筷子。
“吃嗎?”
陸和煦走過來,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拍黃瓜。
黃瓜清爽,偏鹹,可始終不是他喜歡的口味。
蘇蓁蓁倒是很喜歡這種清爽的食物。
她一個人吃了半碟子,然後想起還放在泉水裡冰鎮的黑芝麻糊燉奶,便將它端出來。
蘇蓁蓁想,陸和煦現在口味變了,大抵是不喜歡吃這個黑芝麻糊燉奶了。
想到此,她就只拿了一個勺子。
黑糯的芝麻糊襯著瑩白奶膏,稠潤相融,用勺子挑出一塊放進嘴裡。
濃稠的芝麻香氣裹著奶香,抿一口就漫在舌尖,溫糯滑潤,甜而不膩。
如果有冰塊就好了,做成冰鎮的一定更好吃。
蘇蓁蓁吃了一口黑芝麻糊燉奶,抬頭一看,對上男人的視線。
“我以為你不吃。”她舔了舔唇,吶吶道。
“我不愛吃這種東西。”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