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聽到了我的心聲 57

作者:田園泡

他們應該更親密些

七月二十日, 大周皇帝改律,昭告天下, 明確廢除舊制:“凡殺夫者,不論緣由,一律處以死刑”之規,改為“女子殺夫,必先交由地方官吏詳查始末,審明緣由後, 再依情節輕重論罪”。

除此律法外,這位帝王又直接刪改了大量其它條例,增訂吏治、民生相關新規。

聽說凡有反對者,皆杖斃於大殿之上。

了塵的案子已經很明晰了,她是遭夫長期苛虐、自衛反擊所致其死,聖旨下達各省的第二日,就被宣佈無罪釋放了。

日頭漸烈, 暑風裹挾著溽熱,天地蒸籠一般。

蘇蓁蓁和小圓站在揚州城的監獄門口等待。

她們靠牆站著,這裡屬於背陰面, 沒有那麼熱,可兩人身上的衣裙還是被熱風打了半溼。

陰風迎面吹來, 吹散些許燥熱。

終於,了塵被獄卒帶著,從裡面出來。

她身上的枷鎖已經褪去,身形明顯瘦了一圈,打破了她自己說的喝水都胖的謊言。

“看來師傅最應該先治好的是自己這張說謊的嘴, 而不是說你的減肥方子沒用。”

蘇蓁蓁深表同意。

她讓小圓去牽馬車, 然後自己撐著傘去接了塵。

“勞煩你們來接我。”了塵單手扶住蘇蓁蓁的胳膊, 抬頭望向天空。

陽光炙熱,烈烈地照在身上。

了塵深深呼吸一口夏日空氣,她轉頭看向蘇蓁蓁,“曬了日頭,才感覺自己好像活過來了。”

“人確實應該多曬曬太陽,對心情好。”蘇蓁蓁點頭,牽著了塵的手走到馬車邊。

了塵打量了一下小圓,“沒事吧?”

小圓搖頭。

她只是被綁了幾日。

了塵伸出手,摸了摸小圓的臉,然後將人抱進懷裡。

蘇蓁蓁站在一邊,突然感覺自己身子一歪,也被了塵抱住了。

她忍不住笑了,三人抱在一起,緊緊抱了好一會,才進了馬車。

車內備著茶水糕點,還有一碗冰鎮綠豆湯。

用瓷盅盛著,湯色澄澈如碧玉,顆顆綠豆煮得軟糯脫衣,裡面浮沉著細碎的冰碴。

只是看到,了塵便感覺有一股清潤的涼意撲面而來,跟望梅止渴有些相似。

她拿起旁邊的勺子舀了一勺放進嘴裡。

冰碴輕碾即化,軟糯的綠豆裹著清甜的湯汁,順著喉間往下,涼意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驅散了暑意。

“還有這包海棠糕,是小圓今日晨間特意排隊去給你買的。”蘇蓁蓁從食盒內取出一包海棠糕。

小圓不好意思地戳了戳蘇蓁蓁,讓她不要講。

了塵的口味偏主食,喜歡各類麵點這樣高碳水的食物,若是油炸過的,那更是最愛。

不過這樣高碳高油,確實容易發胖。

了塵年紀上來了,各方面應該開始注意,不過最重要的還是保持一個好心情。

海棠糕出爐不久,還燙著。

了塵吃完綠豆湯後,才笑眯眯的去拿海棠糕。

海棠糕由麵粉製作而成,小小的白色麵糰壓進刷了油的模具裡,上面點綴一些芝麻,慢慢烘烤,直到外殼變成醬紅色的糖衣才算製作完成。

了塵輕咬一口,脆甜的糖殼被咬開,露出裡面略燙的紅豆沙,綿密的豆沙流心往外湧,混著些許豬油丁的潤,甜而不膩。

了塵一口氣吃了五個海棠糕,然後坐在那裡吃茶解膩。

馬車內混著綠豆的清甜和海棠糕的焦香,蘇蓁蓁端起面前的大麥茶吃了一口,“師傅日後有什麼打算?”

“準備先回姑蘇去。”

蘇蓁蓁頷首,“那記得要吃我給你寫的藥方,好好吃上三個月,將身體養好。”

了塵點頭,馬車廂內靜默一瞬,隨後是她略低的聲音,“辛苦大家了。”

蘇蓁蓁笑著搖頭道:“大家正在院子裡等師傅呢。”

了塵出獄,還是江雲舒提議小聚一下,地點就定在蘇蓁蓁的小院裡。

夏天最適合吃燒烤。

不過古代不叫燒烤,叫炙。

用荊枝或者竹篾穿了方寸肉塊,懸在炭火之上翻烤。

其實跟現代的燒烤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

江雲舒帶了一塊新鮮的鹿肉過來,那可是大價錢的,只有富貴人家才能吃上。

她這院子也是沾了光。

蘇蓁蓁讓小柿子去買了一些蔬菜,然後又泡了一壺解膩的酸梅湯。

提前讓小柿子關了鋪面,幾個人站在院子裡燒烤。

桌子上擺滿了穿好的烤串,旁邊架著幾個爐子,炭火正旺。

小柿子站在那裡烤,小圓站在旁邊扇風。

蘇蓁蓁和江雲舒在那裡穿串。

了塵坐在那裡享福。

蘇蓁蓁穿好一串鹿肉,視線不由自主的往側邊院牆瞥了瞥。

自從知道隔壁不遠就是陸和煦住的宅子之後,蘇蓁蓁的視線總不由自主的往那裡看。

不管是從屋子裡出來路過院子,還是在屋內開窗通風的時候,只要視線允許,她總會下意識看一眼。

彷佛若能看到一點光色,心裡便會安心一些。

陸和煦住的宅子很大,裡面有許多樓閣。

揚州府的構造跟姑蘇很像,多平院,沒有太多的高閣,因此,蘇蓁蓁只要一偏頭就能看到那邊宅子裡許多樓閣。

大部分樓閣都沒有掛燈,大抵是沒有人住的。

太暗了,什麼都看不清。

蘇蓁蓁低下頭,繼續穿串。

“哎。”江雲舒用手肘捅了捅蘇蓁蓁。

“嗯?”蘇蓁蓁正給鹿肉串抹鹽,旁邊的酥山嗅到肉味,已經迫不及待了。

蘇蓁蓁趕緊扔了一塊鹿肉給小圓,讓她先給酥山烤一塊原汁原味沒有調味料的。

酥山跟著鹿肉跑了,去小圓腳邊蹭。

“我聽外面說,你丈夫回來了?”

江雲舒不如了塵和小圓瞭解她的情況。

蘇蓁蓁含糊一聲,“唔……”

“他人呢?我聽說他是將軍?”江雲舒往院子裡左顧右盼一頓,沒有看到人,“不在嗎?”

“嗯,不在。”蘇蓁蓁點頭。

江雲舒雖好奇,坊間關於蘇蓁蓁的傳言太多了,但見蘇蓁蓁說話興致不高,她也識趣的沒有多問。

蘇蓁蓁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今日魏恆也沒有來接她去給陸和煦送藥。

小廚房裡她給陸和煦煎好的藥汁還溫著。

大家熱熱鬧鬧吃完燒烤之後,幫著把地方收拾了,然後各自回去睡了。

江雲舒的院子大,她把小圓和了塵接了過去住一晚。

院子裡一下安靜下來,蘇蓁蓁身上一股燒烤味,她進屋沐浴之後,換了一身衣裳。

輕薄的夏日睡衫套在身上,蘇蓁蓁推開窗子,雙手托腮望向前面不遠處的樓閣。

好暗,還是什麼都看不到。

蘇蓁蓁關上窗戶,轉頭看向置在木施上的黑色斗篷。

下面打的結已經被她解開,然後細細熨燙過,變得極其平整。

蘇蓁蓁坐在床邊,伸手就能觸到這件斗篷。

是純黑色的,也沒有什麼花紋。

蘇蓁蓁歪頭過去,指尖拂過斗篷料子。

好滑,應當是極好的料子。

摸完了斗篷,蘇蓁蓁起身坐到梳妝檯前擦臉。

酥山從外面溜進來,伸出爪子去扒

拉斗篷。

等蘇蓁蓁發現的時候,它的一隻爪子正勾在上面,然後用其它三隻爪子努力使勁往旁邊拉,想將這隻被勾住的爪子救下來。

蘇蓁蓁立刻起身把酥山的爪子拿了下來,然後裝模作樣抽了幾下。

“喵……”小貓還委屈上了。

平日抓你衣服不是都沒事嗎?

酥山被蘇蓁蓁一把抱起來放到了屋外。

她關上門,回屋之後蹲下來檢查被酥山抓過的斗篷,下面都被抓開絲了,還有一個一個用爪子勾出來的小洞。

這可怎麼辦?她還要還給他呢。

不過身為皇帝,可能根本就不在意這件斗篷吧。

蘇蓁蓁轉頭看向屋內桌上放著的那個食盒,再看一眼屋子裡的滴漏。

都已經是子時了。

蘇蓁蓁想了想,換過衣物,拿著食盒出了門。

她輕輕將院子門掩上,防止吵到小柿子。

揚州城的治安很好,隔了不遠就是夜市,很熱鬧。

蘇蓁蓁按照自己的記憶來到陸和煦的宅子門口,她先是站在門口墊腳望了望,什麼都沒有望到,才走到角門邊,輕輕敲了敲門。

宅子門口有守門的錦衣衛,穿著便服,看到夜半出現在門口的蘇蓁蓁,微微皺了皺眉。

“我來給你家主子送藥。”

那錦衣衛道:“我家主子不在。”

不在?是出去了嗎?還是沒回來?

蘇蓁蓁提著食盒又回去了。

她躺在床上,抱著竹夫人,想起昨日那道聖旨。

陸和煦抓了塵,是為了以了塵為突破口,打破祖訓桎梏,修訂那部塵封大週數十年、朝野無人敢妄議改動的律法。

她還以為……他是專門來找她的。

蘇蓁蓁閉上眼,然後又睜開。

睡不著。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

現在律法已經修改完畢,他是不準備殺她了,已經回金陵去了嗎?

這分明是件好事。

蘇蓁蓁覺得自己應該覺得慶幸,畢竟她撿回了一條命。

可怎麼就是……睡不著呢?

-

蘇蓁蓁一夜未眠,直到晨曦初顯才堪堪睡著。

這一覺,她直接睡到下午未時一刻。

蘇蓁蓁打著哈欠起身,整個人都沒有什麼精神氣。

熬夜不可取。

晚上她還是給自己熬一碗安神湯喝吧。

蘇蓁蓁看了一眼滴漏,距離晚上也只有兩個時辰了。

她現在就可以開始熬了。

蘇蓁蓁去了鋪子裡抓藥。

小柿子早早開了門,已經做成好幾筆生意了。

小柿子聰慧,蘇蓁蓁只是教過他一些中醫皮毛,他就能看著書自學成才。

只是因為不會說話,再加上百姓識字的少,所以大部分時候他都不適合做這種坐診大夫的工作。

蘇蓁蓁翻看了今日賬目,賣的不錯。

她藥鋪的藥材是這條街上最好的,價格自然也貴一些。

一天很快過去,蘇蓁蓁晚上又給陸和煦熬了藥,她看著熬好的藥,忍不住嘆息。

人都走了,她又熬什麼藥?

蘇蓁蓁又繼續熬了自己那份安神湯。

天氣太熱,安神湯被放在小廚房裡放涼,蘇蓁蓁躺在院子裡乘涼。

竹製的搖搖椅上下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蘇蓁蓁斜躺在上面,視線不由自主的看向院門。

門口突然傳來腳步聲,蘇蓁蓁下意識起身去開門。

小柿子手裡拎著柿餅從外面回來,看到過來給自己開門的蘇蓁蓁,神色有些困惑。

蘇蓁蓁側身讓他進來,然後從他手裡拿了一個柿餅,重新躺回去。

現在就有柿餅了嗎?

蘇蓁蓁咬著嘴裡甜膩的柿餅,吃到上面柔軟的糖霜。

小廚房裡的安神藥已經冷的不能再冷了,小院的門也沒有被敲響。

蘇蓁蓁起身,吃了安神藥回屋睡覺去了。

安神藥的效果果然不錯,蘇蓁蓁一覺睡到天亮。

酥山已經蹲在地上等她了。

蘇蓁蓁起身,把它抱起來摸了摸,擦了擦它身上不知道從哪裡沾到的灰塵,然後給它餵了小魚乾。

小柿子已經去開藥鋪了,蘇蓁蓁昨夜睡得不錯,今日精神也不錯。

天色極好,她將屋子裡的床單被褥都洗了,然後用一根麻繩掛起來。

輕薄的床單和衣物掛滿了院子,蘇蓁蓁走進屋子,看到那件掛在木施上的黑色斗篷,想了想,還是將它壓進了衣櫃最裡面。

屋子裡被打掃之後,顯得乾淨了許多。

只是她的東西太多,不管怎麼歸置,總還是感覺亂亂的。

不過蘇蓁蓁並不在意,她反而很喜歡這種混亂感,莫名的讓人安心。

梅雨季剩下一個尾巴,前段時間的陰雨將她儲存的那些草藥黴了一大半。

蘇蓁蓁將這些黴掉的草藥撿出來扔掉,這一忙活,一天就差不多過去了。

入夜,光線昏暗下來,蘇蓁蓁聽到外面傳來打雷聲。

怕是又要下雨了。

幸好白天日頭足,她曬洗的床單衣物都幹了,此刻已經被她團著塞進了衣櫃裡。

之前蘇蓁蓁也想好好疊一疊來著,只是除了那些掛起來的衣物,這些疊好的床單被褥總會被酥山弄得一團糟。

這樣好幾次之後,蘇蓁蓁也懶了。

外面開始下雨,酥山從窗戶縫隙裡溜進來。

它抖了抖身上的毛,在屋子裡甩。

蘇蓁蓁趕緊起身用乾毛巾給它身上擦乾,又替它將腳擦乾淨,才把它抱上床。

屋外突然傳來敲門聲,被雨聲掩蓋,不甚清晰。

蘇蓁蓁放下酥山,拿了一柄傘穿過院子。

她沒有直接開門,而是詢問了一下,“是誰?”

外面沒有回應,蘇蓁蓁扣上門後她自己安裝的類似現代版的防盜鎖鏈,開啟一條半掌寬的門縫。

外面的雨很大,蘇蓁蓁看到身披黑袍站在院子門口的陸和煦。

他全身上下都被打溼了,透過門縫,看到站在那裡的蘇蓁蓁。

男人的瞳孔微微動了動。

蘇蓁蓁立刻將門開啟,“好大的雨,好進來。”

男人抬腳進入院子,他沒有撐傘,只戴了兜帽。

黑色的兜帽蓋住半張臉,身上被雨水浸溼,溼漉漉的雨水凝聚在他的下顎處,不斷往下面滴著水。

蘇蓁蓁徑直將男人領進她的屋子避雨,“是來取藥的嗎?我去給你煎藥。”說完,蘇蓁蓁想起什麼,取了一塊乾淨的毛巾來,“你先擦一擦。”

陸和煦站在蘇蓁蓁的屋子裡,高達的體型佇立在那裡,像一座小山似得。

他沒有說話,只是垂目看她。

屋內亮著一盞竹架燈,燈色不算亮,蘇蓁蓁發現不對勁。

她提起竹架燈小心翼翼的往陸和煦臉上照。

男人斂著眉眼,低頭看她,雙眸漆黑陰沉,卻沒什麼光彩。

“陸和煦?”蘇蓁蓁低喚他一聲。

男人也沒有什麼反應。

“你認識我嗎?”

男人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低頭看向過來蹭他的酥山。

“好了好了,他身上溼,你別蹭他。”

蘇蓁蓁將酥山抱開,回頭又去看陸和煦。

她試探性地伸手去探陸和煦的脈搏,然後檢視他的情況。

似乎是遊魂症發作了。

理智告訴蘇蓁蓁,她應該去敲那邊宅子的門,將陸和煦還回去。

蘇蓁蓁將屋門關上,擋住外面斜落進來的雨。

她低頭看一眼陸和煦腳上沾滿汙泥的長靴,讓他自己脫下來。

聽到蘇蓁蓁的話,陸和煦這才動了動。

他坐下來,開始脫鞋。

好乖。

蘇蓁蓁替他將身上的斗篷取

下來,然後用乾毛巾給他擦臉。

男人坐在圓凳上,仰頭讓她擦。

隔著一層薄薄的紗制毛巾,蘇蓁蓁的指尖觸感明顯。

她能直接描繪出男人筆挺利落的五官輪廓。

蘇蓁蓁慢慢摩挲,從眉眼到鼻尖,最後到唇上。然後順著下顎往下,她的指尖觸到他揚起的脖頸上。

那顆黑色的痣,在喉結上滾動。

蘇蓁蓁仔細摩挲著,直到男人睜眼,抬眸看她。

他的眼瞳很黑,平日裡看著很可怕,可當蘇蓁蓁用這個視覺往下看的時候,卻能看到他眼瞳裡落出來的燈色,熠熠生輝。

蘇蓁蓁下意識面色一紅,收回手。

幸好。

她記得五年前穆旦遊魂症發作的時候,完全不記得那幾日跟自己在一起的情況。

這次應該也是一樣吧?

“餓嗎?”

蘇蓁蓁問他。

男人歪頭看她,沒有回答。

蘇蓁蓁讓他乖乖等在這裡,自己去小廚房給他弄點吃的。

蘇蓁蓁推開屋門出去了,怕小柿子看到男人驚慌,便將門關上了。

屋外的雨下不停,蘇蓁蓁去小廚房先將藥燉上了,然後找了找,因為天氣太熱,古代又沒有冰箱,所以廚房現在基本上已經沒有過夜的東西。

蘇蓁蓁又撐著傘出了門。

前面的夜市正熱鬧,她拿了一個食盒,給陸和煦買了一些夜宵回去。

甜的,鹹的,辣的,酸的。

買完之後,蘇蓁蓁才意識到自己買多了,幾乎要提不動。

她一手撐傘,一手拿著食盒轉身回去,路過一家成衣鋪子。

想起陸和煦滿身溼漉的樣子,蘇蓁蓁提著沉重的食盒走進了成衣鋪子。

老闆熱情上前迎接。

蘇蓁蓁將食盒放在桌子上,然後視線一瞬就被那件紅色的袍子吸引住了。

真好看。

陸和煦穿上應該會更好看吧?

蘇蓁蓁剛剛提著食盒走到院子門口,就看到隔著那一道門縫,男人腳上只穿羅襪站在那裡,也沒有撐傘,剛剛擦乾淨的臉又淋得溼漉漉的,看到她回來了,抬手就將院子門開啟了。

力道之大,直接就將門後面的那根鐵鏈子崩斷了。

蘇蓁蓁:……那是要花錢的。

“我回來了,快進去。”

蘇蓁蓁提著食盒進門,將院子門栓上,領著人往屋子裡去。

她在屋門口將腳上的繡花鞋脫了,只穿素襪,然後看一眼陸和煦腳上髒兮兮的羅襪,讓他將羅襪脫了。

男人要花一些時間才能理解蘇蓁蓁說的話。

他彎腰,慢慢吞吞地脫掉腳上的羅襪。

兩人進了屋。

蘇蓁蓁將食盒裡的東西拿出來,擺了滿滿一桌子。

男人坐在她旁邊,看著桌子上的食物。

蘇蓁蓁詢問,“你想吃哪個?”

陸和煦緩慢抬手,拿了一塊蜜汁藕片。

果然還是嗜甜。

蘇蓁蓁給自己舀了一碗綠豆湯。

她不餓,只是看著陸和煦吃,自己也有些饞了。

蘇蓁蓁特意讓老闆在綠豆湯裡多加了兩勺糖,因此,這份綠豆湯比她平日裡喝的更甜一些。

蘇蓁蓁吃了幾口就放下了,安靜看著陸和煦吃。

男人將桌子上的甜食吃完了,那些看不出甜鹹的就只咬一口,嚐到不是自己想吃的味道,便張口吐出來。

好挑食。

怪不得長不胖。

蘇蓁蓁低頭,看到陸和煦的腰。

她試探性地伸出手,量了量。

好細。

不是那種一折就彎的細,而是那種充滿力量感的瘦。

像倒三角一樣收緊的腰腹。

蘇蓁蓁摸完,抬眸一看。

男人手裡拿著海棠糕看她,似乎是不太理解她在幹什麼。

蘇蓁蓁輕咳一聲,收回手,“吃,你吃你的。”

她摸完了。

吃完了東西,蘇蓁蓁又讓陸和煦喝了藥,然後又煮了薑湯。

自己一碗,他一碗。

蘇蓁蓁自己的薑湯內什麼都沒放,辣得喉嚨疼。

陸和煦的薑湯裡放了紅糖,初喝下去時是甜的,入了喉嚨以後才能感覺到辣味。

發現自己上當受騙的男人皺了眉,想吐出來,卻已經喝進去了。

感受到男人控訴的眼神,蘇蓁蓁假裝沒有看到。

她繼續帶陸和煦去洗漱。

他身上的衣物都溼了,蘇蓁蓁拿出剛才在外面買的成衣。

雖然料子不是特別好,但這已經是她平日裡不會買的程度了,而且顏色難得的正,款式也不錯。

“你裡面沒有溼吧?”

蘇蓁蓁的視線不由自主的往下滑了滑。

男人不理解她的話。

蘇蓁蓁想,算了,溼了就溼了。

“你自己擦一擦,然後換衣服。”

蘇蓁蓁出了屋子等待。

沒一會,屋門就被開啟,男人換好了衣服,視線緊緊地黏在她身上,像是怕她不見了。

蘇蓁蓁站起來,在屋內櫃子裡取出一根全新的牙刷子,給陸和煦撒了牙粉,然後讓他照著自己的樣子刷牙。

兩人站在簷下刷牙。

各自赤著腳,細碎的雨滴從外面飄進來,輕輕地黏一些在身上。

下了雨,天氣沒有那麼悶熱了。

刷完牙,兩人進屋。

蘇蓁蓁坐在梳妝檯前擦臉。

男人就站在她身後。

蘇蓁蓁用竹片挖了一勺潤膚霜,分了一半給他。

陸和煦看著手裡的東西,視線落到女人臉上。

蘇蓁蓁正在給自己擦臉,然後就感覺臉上一熱,多了兩隻手掌,給她一頓搓。

“好了好了,不是給我擦,給你自己擦。”

女人的臉被揉得紅彤彤的。

蘇蓁蓁終於從陸和煦的手掌裡掙脫開。

她用挖了一些霜,點在男人的面頰上,用手掌給他揉開。

【好乖。】

男人歪了歪頭,張嘴,“好乖。”

蘇蓁蓁一愣。

五年前,穆旦在她身邊好幾日才能開口說話。

這次卻只是短短几個時辰就能開口說話了。

說不定,明日可能就好了。

蘇蓁蓁的心中莫名有些惆悵。

“你去宅子裡把你放在床頭的那盒銀針給我拿過來。”

男人歪頭看她,似乎是不理解她的意思。

好吧,算了。

沒有了這盒銀針,還會有其它銀針的。

她就算是偷了這盒又怎麼樣呢?

難道就不用吞其它銀針了嗎?

“我不想吞銀針。”

蘇蓁蓁伸手去摸陸和煦的眉眼。

男人聽不懂,繼續歪頭看她。

蘇蓁蓁嘆息一聲,轉身將窗戶開啟,然後用腳按著毛巾擦了擦地上的水漬。

之前蘇蓁蓁租這間屋子的時候,地上是青磚,一走路,到處都是泥。

她花了一些銀子往上面鋪了一層松木,並花了銀子讓人刷了漆,打磨一下。

如此不刺腳,走路也舒服。

下面的青磚留下是為了防潮。

住到現在,這些松木也還好好的。

蘇蓁蓁擦拭乾淨地板,省得等一下走路打滑。

天氣熱,赤腳走路也沒有任何問題。

地上擦乾淨了,屋子裡沒有太多坐的地方,蘇蓁蓁坐到靠窗的榻上。

然後下一刻,男人就跟了上來。

他換上了蘇蓁蓁給他買的那件紅色衣袍,因為料子滑,所以前襟沒有繫上,露出白皙的胸前鎖骨線條,一直順到腰間。

比起少年時的身材,現在的陸和煦每一寸輪廓都透著成熟男子的張力。

“咳。”蘇蓁蓁輕咳一聲,“你睡床,我睡這裡。”

涼榻太小太窄,男人睡不下。

說完,蘇蓁蓁就躺了下來。

男人卻並未離開,他微微躬身下來。

蘇蓁蓁下意識抖了抖眼睫,鼻息間嗅到他身上與自己身上一模一樣的玫瑰霜的香氣。

她緊張地伸出手,抵住男人肩膀。

男人動作動了動,然後似是覺得不開心。

他下意識覺得,他們應該更親密些。

他握住她的手腕,一隻手掌便掐住了她的兩個手腕子,壓在頭頂。

男人的黑髮半溼不幹,細碎地貼著她的肌膚,帶來一股酥麻的癢意。

陸和煦俯身低頭,高挺的鼻尖從她的脖頸上劃過,然後一路往下,埋進她的衣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