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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夜雪 第106章將你交給他我很放心

作者:秋刀魚的貓丫

陸承驍剛放下報紙,病房門便被輕輕推開了。

  沈幼筠走進來,目光不經意掃過他手邊的報紙,頭版上「許硯辭」三個字清晰入眼。

  她腳步微頓,這些天雖在醫院,外頭的風浪她也聽說了幾分。

  許硯辭能安然出獄並掀起這場正義的浪潮,其中若說沒有他的默許甚至推動,她是不信的。

  「是你安排的,對嗎?」她聲音比平時軟了些,看向他的目光裡,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期許。

  陸承驍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抬眼看向她,目光深沉。

  他沉默片刻,才開口,語氣是少有的客觀和認可:「不論私怨,許硯辭確有為國為民的擔當與風骨,難得。」

  沈幼筠微微一怔。

  這是她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對許硯辭如此正面的評價,沒有譏諷,沒有敵意,只有一種近乎於對手間的尊重。

  心口某處被輕輕觸動,一絲複雜的感慨漫上來,她卻垂下眼睫,將這絲波動掩藏起來,只轉身去拿檢查器械。

  「恢復得很好,」她例行檢查完,公事公辦地說,「今天就可以辦理出院了。」

  其實以他的恢復情況,早幾天就能走了。

  陸承驍不置可否,目光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頰上,指了指窗邊小几上那個保溫食盒:「明薇剛才送來的。母親特意下廚做的,去嘗嘗。」

  沈幼筠看向那個精緻的食盒,下意識想搖頭:「我不餓……」

  「你喫了,」他打斷她,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我就出院。」

  想起這些天他在醫院裡各種「不舒服」,「看不清」,「需要念報」的麻煩,沈幼筠沉默了幾秒,終究還是走了過去。

  食盒裡的菜餚精緻溫熱,顯然是陸夫人費了心思的。她拿起筷子,默默喫起來。

  「你不喫嗎?」她問,抬眼看向靠在牀頭的他。

  「看你喫就行。」陸承驍視線落在她身上。

  沈幼筠不再多言,低頭默默喫飯。

  菜式清淡可口,顯然是用了心的。湯水溫潤,她小口喝著,暖意從喉間一直熨帖到心底。

  飯後,她拿起下午的報紙,準備履行念報的義務。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病房裡安靜得只有她清泠的讀報聲。

  或許太疲憊,也或許是這短暫的寧靜太過催眠,讀著讀著,她的聲音漸漸低緩下去,最終消失,頭輕輕歪向一側,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竟是握著報紙睡著了。

  陸承驍一直看著她。

  看著她微蹙的眉心在夢中舒展,長睫投下淺影,清瘦下頜線條柔和。

  陽光在她白皙臉頰跳躍,連細小絨毛都清晰。一股飽脹的憐愛,如溫熱潮水,緩慢漫過心間。

  陸承驍看了許久。

  終於,他輕輕掀開被子下牀,走到沙發邊,動作極其小心地將她打橫抱起。

  她很輕,在他臂彎裡幾乎沒什麼分量。

  他將她安置在還帶著他體溫的病牀上,為她蓋好被子,然後自己也合衣躺了上去,側身,將她輕輕攏進懷裡。

  她的髮絲有淡淡的皁角清香。

  他低下頭,極輕地吻了吻她柔嫩的耳垂,動作溫柔得彷彿對待稀世珍寶。

  睡夢中的沈幼筠似乎感受到了這份溫柔的安全感,無意識地在他懷裡蹭了蹭,尋了個更舒適的姿勢,睡得更沉了。

  陸承驍收緊手臂,將她完全擁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緩緩閉上了眼睛。

  胸膛裡那顆習慣冷硬的心,此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與滿足充盈著。

  這一刻,他已經等待了太久,太久。

  沈幼筠醒來時,病房裡一片昏暗,只有窗外天際殘留著一抹將盡未盡的橘紅暮色。

  她眨了眨眼,意識漸漸回籠,發現自己躺在病牀上,身上蓋著柔軟的被子。

  微微側頭,便看見陸承驍坐在窗前的沙發裡,膝上攤著幾份文件,側面輪廓在昏昧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沉靜挺拔。

  他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轉過頭來。暮靄在他深邃的眼中沉澱成一片看不透的濃墨。

  「醒了?」他聲音帶著喑啞。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撐著坐起身。

  陸承驍合上文件,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幾乎融進漸濃的夜色裡。

  「出院手續李銘已經辦好了。」

  他說,語氣尋常得像是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回家吧。」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在沉沉暮色裡顯得格外專注,也格外深邃,彷彿要將她此刻的模樣鐫刻進去。

  沈幼筠望著他,窗外最後一點天光映在他肩頭。

  不知是被這安靜的氣氛蠱惑,還是被他眼中那片深沉的暮色吸引。

  她遲疑了一瞬,接著順從著心底某處細微的牽引,輕輕點了點頭。

  ——

  幾日後,燕京大學,圖書館後的小園。

  圖書館後的小徑旁,迎春花綻出團團鵝黃,春意已濃。

  因著牢獄之災許硯辭瘦了許多,原本合身的長衫顯得有些空蕩。

  但鏡片後的目光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堅定,像是淬過火的劍。

  「幼筠。」他見她走來,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久別的暖意,也有歷經風霜後的沉澱。

  「硯辭哥。」沈幼筠在他對面的石凳坐下,看著他,真心道,「你的文章……我看到了。寫得很好,石破天驚。」

  許硯辭搖了搖頭,笑容裡帶著謙遜與清醒:「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說了該說的話。」

  他頓了頓,目光複雜地看向她,語氣鄭重:「這次若非陸廳長鼎力相助,那些關鍵證據,我恐怕永遠拿不到。」

  沈幼筠愕然抬頭。

  「那些東西,」許硯辭聲音壓低了些,「不是尋常渠道能得到的。需要有人能深入某些場合,接觸某些核心人物,甚至……承擔難以想像的風險。」

  他沒有說透,但意思已然明瞭。

  沈幼筠想起那晚從陸府回來後,陸承驍便連夜外出辦事,多日不曾回來。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五味雜陳。

  「我以前,」許硯辭繼續道,語氣坦誠,「或許對他有些偏見。但他……並非我想像中那種只知權術,罔顧家國的紈絝子弟。他有他的抱負和擔當。」

  「將你交給他,我……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