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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夜雪 第107章抓他,是為了你

作者:秋刀魚的貓丫

沈幼筠心頭一跳,下意識反駁:「我和他……只是協議。」

  許硯辭看著她,瞭然地笑了笑:「幼筠,你騙不了我。這些年,你心裡何曾真正放下過他?」

  他目光溫和而通透:「人生短暫,世事無常,別讓自己留下遺憾。」

  沈幼筠被他直白的話語擊中,怔了半晌,才低聲道:「謝謝你,硯辭哥。」

  她頓了頓,想起這些年他默默的關懷與守候,心頭漫上濃重的歉疚:「還有……對不起。」

  許硯辭臉上的笑容淡了淡,染上幾分蒼涼:「你對不起我什麼?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與你無關。若真要論對不起……」

  他聲音低了下去:「該是我說對不起。當年若不是因為我和我母親的事,或許……你們也不會生出那麼多誤會,錯過這些年。」

  「不,」沈幼筠立刻搖頭,聲音雖輕卻堅決,「那與你無關。是我們自己的問題。」

  「好了,不說這些了。」許硯辭擺了擺手,像是要揮開那些沉重的過往,「我今日約你,主要是來辭行的。」

  「辭行?」沈幼筠一驚。

  「嗯,《北平醒報》設了前線副刊,我需要過去。」

  許硯辭目光投向遠方,那裡彷彿已是烽火連天:「那裡有更真實的吶喊,有更應被寫的文章。我的筆,應該去那裡。」

  「可是前線太危險了!」沈幼筠急道。

  「正是因為危險,才更需要有人去。」許硯辭轉回頭,對她露出一個平靜而堅定的笑容,「總得有人把真相帶回來,不是嗎?」

  「硯辭哥……」沈幼筠還想再勸,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林舒月氣喘籲籲地跑來,臉上帶著驚慌與不敢置信:「先生!他們說的是真的嗎?你要走?要去前線?」

  許硯辭看著她,沒有否認。

  林舒月眼圈瞬間紅了,卻倔強地昂起頭:「先生去哪,我就去哪!我……我可以做您的助手,幫您整理稿件,照顧您生活!」

  少女的情意熾熱而直白,毫無遮掩。

  許硯辭沉默了片刻,沒有回應她的一腔熱情,只是溫和卻疏離地說:「舒月,前線不是兒戲。你留在北平,好好讀書。」

  林舒月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下去,她看了許硯辭一眼,又看了看沈幼筠,猛地轉身跑開了。

  沈幼筠看著少女遠去的背影,輕聲道:「她待你一片癡心。」

  許硯辭苦笑了一下:「癡心……未必就需要有回報。有時候,不回應,纔是最好的回應。」

  他說這話時,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沈幼筠,其中的意味,讓她一時無言以對。

  「好了,話別至此,我也該走了。」許硯辭站起身,拍了拍長衫上的灰塵。

  兩人並肩走出校門。

  暮色漸合,校門口樹下,陸承驍挺拔的身影靜靜佇立著,深色大衣幾乎融入漸濃的夜色,指尖一點明滅。

  許硯辭腳步頓了頓,隨即坦然上前,對陸承驍鄭重道謝:「陸廳長,此次之事,多謝。」

  陸承驍掐滅了煙,神色平淡:「許先生言重。我已卸任,當不起廳長之稱。況且,是你自己的文章和膽魄,攪動了這場風雲。」

  許硯辭不再多言客套,他轉向沈幼筠,目光溫和:「幼筠,回去吧。」

  說罷,他再次對陸承驍微微頷首,轉身離開,背影清瘦卻筆直,很快消失在北平街頭漸起的燈火之中。

  沈幼筠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一件帶著體溫的大衣輕輕披在了她的肩上。陸承驍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身側,握住了她微涼的手。

  「回家。」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暖意。

  沈幼筠回過頭,望進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映著街燈的光,也映著她自己小小的影子。

  她輕輕回握了他的手,點了點頭。

  這一次,沒有遲疑。

  ——

  官邸二樓,露臺。

  春夜的空氣微涼,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

  沈幼筠洗完澡,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綢質睡裙,正坐在藤椅上,就著落地燈整理今天的病例筆記。

  墨水瓶開著,鋼筆尖在紙上劃過沙沙的輕響。

  輕輕的叩門聲響起。

  「進來。」她頭也沒抬。

  門被推開,陸承驍走了進來。

  他也剛沐浴過,墨色的絲綢浴袍鬆垮地繫著,露出小片緊實的胸膛,發梢還帶著溼意。手裡拿著兩個水晶酒杯和一瓶紅酒。

  沈幼筠抬起頭,白日裡許硯辭那些話猝不及防地撞回腦海。

  她放下筆,直起身看他。

  陸承驍在她對面的藤椅坐下,將酒杯放在小几上,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攤開的筆記本上。

  字跡娟秀清晰,記錄著病症,用藥和手術要點。

  「這麼晚了,還這麼用功。」他拿起本子,指尖拂過紙頁。

  「病例千變萬化,一點也馬虎不得。」她輕聲答。

  陸承驍低低笑了一聲,放下本子,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拿過另一個空杯:「這樣倒好。我現在閒人一個,往後,怕是要靠沈醫生養家餬口了。」

  沈幼筠看著他斟酒的動作,修長的手指握著晶瑩的杯腳。

  她微微蹙眉:「你真的……卸任了?」

  「嗯。」他應得乾脆,將倒好的酒推到她面前,「辭呈昨日已經遞上去了。」

  她看著他平靜無波的臉,腦中閃過許多片段,秦崢曾說汪總理如何推舉他,他如何順勢而為。

  後來許硯辭入獄,風波迭起,再後來,許硯辭出獄,證據確鑿,汪家倒臺……一環扣一環,嚴絲合縫。

  她端起酒杯,淺抿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清醒的銳利。

  「看來,」她抬眼,望進他深邃的眸子裡,「連汪總理,也被你騙過去了。」

  她聲音輕緩卻清晰:「硯辭哥入獄,只是你用來迷惑汪總理、讓他放鬆警惕的障眼法。」

  陸承驍看著她,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動。

  他沒有否認,只是拿起酒瓶,又為她添了一點酒。

  「你只說對了一半。」他聲音低沉,在安靜的春夜裡格外清晰,「抓許硯辭,一開始,更多的……是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