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夜雪 第113章不堪的一面
汪佩儀驚愕回頭，看到衝進來的眾人以及被護在中間的沈幼筠，臉上血色盡褪：
「你……你怎麼會出來……」
沈幼筠的目光卻第一時間落在了靠在柱子上的陸承驍身上。
他的狀態明顯不對，雙眼赤紅，神志模糊，似乎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陸承驍！」她心膽俱裂，就要衝過去。
「別過來……」陸承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藥力讓他幾乎無法自控，他怕傷到她。
汪佩儀驚愕地看著沈幼筠毫髮無損地出現，又看向即便在藥物折磨下視線仍死死鎖在沈幼筠身上的陸承驍。
此刻他甚至掙扎著試圖遠離她，生怕傷到她。
這一幕，狠狠刺痛了她早已癲狂的眼。
「沈幼筠！」她聲音尖厲得變了調，最後的理智被徹底焚毀。
她猛地從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瘋了般撲向正奔向陸承驍的沈幼筠，「都是因為你！你去死——！」
沈幼筠已撲到陸承驍身邊，扶住他滾燙顫抖的身體，自己手中的白朗寧尚未放下。
「你還好……」她話音未落，便感到背後一陣風襲來。
「小心！」賀雲川的警告與陸承驍嘶啞的聲音同時響起。
電光石火間，陸承驍那隻滾燙而顫抖的手，猛地攥住了沈幼筠持槍的手腕，力量大得驚人。
他借力將槍口抬起，對準了那撲來的瘋狂身影，用自己的手指覆上她的手指，壓著她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震徹廳堂，白朗寧槍口冒出一縷青煙。
汪佩儀前衝的動作猛然頓住，像是被無形的重錘擊中。
她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心口炸開的血花，匕首「噹啷」一聲脫手落地。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看向那個對她開槍的男人，目光卻已迅速渙散。
怨毒又不甘的神色，在她臉上永遠凝固。
華麗的和服如凋零的殘敗之花，她的身體倒在了於冰冷的榻榻米上。
槍響過後，陸承驍握著沈幼筠手腕的力道陡然鬆懈，整個人脫力般向後倒去，被沈幼筠緊緊抱住。
白朗寧從兩人交握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沈幼筠緊緊抱住他顫抖不止的身體，淚水奪眶而出。
「清理現場，立刻撤離！」賀雲川果斷下令，聲音壓過了尚未散盡的硝煙味。
手下人迅速行動。
賀雲川上前，與沈幼筠一起架起幾乎完全失去意識的陸承驍。
一行人迅速融入漱石別館外的沉沉夜色中，留下身後一片死寂與尚未散盡的血腥。
疾馳的汽車上，沈幼筠跪坐在後座，讓陸承驍的頭枕在自己腿上。
她指尖輕搭在他滾燙的腕間，又迅速檢查了他的瞳孔和呼吸狀況，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是強效的混合致幻興奮劑，劑量很大。」
她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顫抖，「必須立刻解毒並控制症狀，否則會對神經造成永久損傷，甚至……有生命危險。」
陸承驍在極度的痛苦中，用盡全力聚攏最後一絲清明，擠出斷續的氣音：「半山……別墅……」
賀雲川神色驟然一凜，幾乎在同一瞬間明白了過來。
「官邸已不安全。去半山別墅！」他立刻壓對前座的司機命令。
車子在夜色中急速轉向，朝著城外駛去。
——
車子在夜色中駛入半山別墅。
早已等候的軍醫立刻迎了上來，二樓主臥中，軍醫快速檢查後，臉色異常凝重，他示意眾人到外間說話。
「少夫人，」隨行的軍醫神情嚴峻：
「情況很糟。二少爺中的是東京流出的新毒，代號『極樂仙』。毒性烈，成癮性極強，一次就足以毀人。二少爺被注射的劑量……太大了。」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目前沒有特效解毒劑，只能靠他自己扛過去。」
「接下來會非常難熬……」
沈幼筠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指尖掐進掌心。軍醫說的每一個字，都和她自己的判斷嚴絲合縫，甚至更殘酷。
沒有解藥，只能硬扛，還有極高成癮風險。
「我明白。」她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
就在這時，臥室內突然傳來重物沉悶倒地的聲響，隨即是粗重得駭人的喘息，夾雜著身體劇烈摩擦地面的窸窣聲。
顯然裡面的人正承受著難以言喻的痛苦與掙扎。
幾人面色一變，立刻衝了進去。
只見陸承驍已滾落牀下。
他雙眼赤紅，青筋暴突，冷汗浸透的襯衫凌亂不堪，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著，撞向近旁的傢俱，彷彿在與無形的枷鎖殊死搏鬥。
賀雲川眼神一厲，就要示意手下上前壓制：「按住他，別讓他傷到自己！」
「等等！」沈幼筠猛地出聲阻攔，聲音不大，卻異常堅決。
她看向賀雲川，眼裡是懇求，也是不容置疑：「賀公子，你們先出去吧。」
賀雲川皺眉：「幼筠，他現在很危險，沒有理智……」
「我知道。」
沈幼筠打斷他，目光卻始終牢牢鎖在地上那個痛苦掙扎的身影上。
「正因為危險，正因為沒有理智，才更不能讓別人看到他這個樣子。」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是陸承驍。」她一字一頓，清晰無比，「他絕不願意讓別人，看到他如此不堪的一面。」
她轉向賀雲川，眼神是懇求，更是決絕：「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試試。」
賀雲川與她對視片刻，終於揮手，帶著手下和軍醫退出了房間，並輕輕帶上了門，留下他們兩人。
沈幼筠反手，將門鎖落下。
聽到落鎖聲，陸承驍似乎有瞬間的清醒。
他抬起頭，赤紅的眼睛望向她，裡面翻湧著痛苦和掙扎，還有深切的恐懼。
他認出了她，這似乎讓他更加痛苦。
「別過來！」他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從破碎的胸腔裡擠出來。
沈幼筠沒有後退，反而一步步朝他走近。
地毯吸收了腳步聲，寂靜的房間裡只剩下他粗重痛苦的喘息和她自己越來越清晰的心跳。
「陸承驍，」她輕輕喚他，在他面前蹲下，不顧他身上滾燙的溫度和失控的顫抖，伸出手，想要觸碰他指節發白的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