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夜雪 第75章將她扛在肩頭
「你非要這樣逼我?」陸承驍壓抑了一整日的煩躁、擔憂,以及此刻被她徹底誤解和推開的怒火,轟然炸開。
他幾步追上,伸手想要將她抱起。沈幼筠卻像受驚般猛地掙扎,雙手胡亂推拒。
陸承驍動作一頓,隨即不再遲疑,手臂一沉,乾脆利落地將她整個人扛上了肩頭。
「放開我!陸承驍你放開!」沈幼筠拼命捶打他的後背,雙腿亂蹬。
他卻充耳不聞,鐵鉗般的手臂牢牢鎖住她,大步流星走進別墅,穿過低頭不敢看的傭人,徑直上了二樓。
主臥房門被他一腳踹開,又反手重重鎖上。
他將她扔在柔軟的大牀上,還未等她爬起,沉重的身軀已然壓下,帶著滾燙的怒意和近乎絕望的氣息吻住她的脣。
「唔……放……開!」沈幼筠拼命扭頭躲閃,雙手抵在他胸膛,用盡全身力氣推拒。
混亂的糾纏中,一股腥甜驟然在脣間漫開,她狠狠咬破了他的脣。
陸承驍喫痛,動作卻更加粗暴。
連日來的猜疑、不安與強壓下的獨佔欲,在此刻被她決絕背離的時候徹底爆發。
他一隻手握住她兩隻纖細的手腕按在頭頂,另一隻手去扯她校服的領口。
「不要——!」沈幼筠瀕臨崩潰,在他俯身壓下的瞬間,被禁錮的手猛地掙開一絲空隙,指尖胡亂劃過他的臉側。
一陣尖銳的刺痛從眉尾傳來。
陸承驍動作驟然停滯。
他抬起頭,抬手抹過眉骨,指尖沾染上一抹鮮紅。一道細長的血痕斜劃而過,再偏半分,就可能傷及眼睛。
他看著她。
她躺在凌亂的牀褥間,校服領口被扯開,露出脆弱的鎖骨,臉上淚水縱橫,眼中滿是驚懼、憎惡,還有深不見底的絕望。
所有的怒火,在這一瞬間,被這眼神澆得冰涼。
陸承驍緩緩直起身,站在牀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劇烈喘息、瑟瑟發抖的模樣。
臥室裡只剩下她壓抑的抽泣和他粗重的呼吸。
良久,他什麼也沒說,抬手抹掉眉尾滲出的血珠,轉身,拉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砰——!」
房門被甩上的巨響震得牆壁似乎都在顫動。
沈幼筠蜷縮起來,拉過被子死死裹住自己。
冰冷的淚水浸溼了枕套,她終於忍不住,放聲痛哭起來。
哭聲在空曠華麗的臥室裡迴蕩,充滿了無處可逃的悲愴與灰敗。
窗外,半山的夜,濃黑如墨,吞沒了一切聲響與光亮。
——
陸承驍離開半山別墅,直接驅車回了陸府。
夜色籠罩下的陸府燈火通明,卻瀰漫著一種緊繃的寂靜。
陸承驍軍靴踏過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在衛兵無聲的敬禮與僕役垂首的屏息中,徑直走向父親陸震霆的書房。
書房門外,老管家垂手侍立,見了他微微躬身:「二少爺,司令在等您。」
陸承驍推門而入。
陸震霆並未坐在他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而是背對著門,負手立於窗前。
聽見動靜,他並未轉身,只緩緩開口,聲音沉厚如鍾:「還知道回來。」
「許家那場火,」陸承驍站在書房中央,開門見山,聲音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是父親的意思?」
陸震霆終於轉過身,目光銳利如鷹隼,落在兒子臉上那道新鮮的傷痕時,幾不可察地眯了眯。
「下週就是你的訂婚宴。」陸震霆走回書案後坐下,雙手交疊,「如今滿城都在傳你和沈家那丫頭的事,甚至說你將人藏在私宅。你覺得這像話嗎?」
「果然是您。」陸承驍牙關緊咬,眼底壓抑的怒意幾乎要噴薄而出,「就為了逼我就範,您不惜用縱火傷人來威脅?」
「是又如何?」陸震霆打斷他,語氣平淡無波,「這不過是次小小的警告,讓你認清自己的位置。若再不知收斂,下次便不只是燒幾間屋子這麼簡單了。」
「父親!」陸承驍上前一步,雙手重重按在冰涼的紅木書案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目眥欲裂,「我已經應下了這門婚事!」
「你還知道要訂婚?」陸震霆目光銳利,「就把心思放在正事上。把訂婚事宜安排妥當。我要看到你身為總司令獨子該有的樣子,而不是為了個女人失魂落魄,甚至……」
他視線再次掃過陸承驍眉尾的傷,「弄成這副狼狽模樣。」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威壓:「好好準備訂婚。那個丫頭的安危,取決於你的表現。我說得夠清楚了嗎?」
寒意從腳底竄起,瞬間凍結了陸承驍的血液。
他看著父親那張毫無波瀾的臉,那雙眼裡只有冰冷的算計與掌控,沒有任何對牽連無辜的遲疑。
家族利益,永遠高於一切。
他胸膛劇烈起伏,喉結滾動,最終,所有翻騰的怒意與辯駁都被那冰冷的現實壓了回去。
他什麼也沒再說,猛地直起身,轉身,帶著一身凜冽寒氣,大步離開了書房。
——
走出客廳,正遇上從後院出來的陸明薇。
她見了陸承驍先是一喜,隨即看到他眉尾的傷和陰沉的臉色,笑容便凝住了。
「二哥?」陸明薇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目光在他眉尾的傷痕上掠過,欲言又止。
最終只問他,「幼筠……她是不是在你那兒?這一個多月,她總是一下課就被人接走,是不是你……」
陸承驍腳步頓了頓,目光看向遠處庭院裡的黑暗,只從喉間沉沉地「嗯」了一聲。
陸明薇跟在他身側,仰頭看著他緊繃的側臉,語氣愈發急切:「二哥,我知道你對幼筠的心意,我都看在眼裡,也真心盼著你們能成。可是……」
她頓了頓,語氣低了下去:「你不是要跟汪佩儀訂婚了嗎?既然都定下了,幹嘛就不放幼筠走呢?」
「你把她硬留在身邊,外面那些難聽的話傳得滿天飛,對她不好,對你……不也一樣沒好處嗎?」
陸承驍猛地停下腳步,側過頭,夜色和廊下燈籠的光交織在他臉上,映出眼底深重的血絲與一種近乎困獸般的沉鬱。
陸明薇被他這眼神看得心頭一悸,不自覺鬆開了手。
「讓她走?」他停下腳步,聲音低澀,像壓著什麼沉甸甸的東西,「……我做不到。」
「可你這樣,她會恨你的!」陸明薇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難過與不解,「二哥,你不能這樣對她,也不能對你自己!」
陸承驍沒有回答。
她頓了頓,放軟了語氣:「那……至少讓我去看看她?她一個人心裡該多難受。」
「她心情不好,」陸承驍沉默片刻,夜風拂過庭院,只餘蟲鳴與他壓抑的呼吸,「……再說吧。」
說完,他不再看妹妹一眼,挺直背脊,邁開軍靴,轉身大步離開。
陸明薇望著他消失在夜色裡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眉頭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