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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夜雪 第79章放了他,我跟你回去

作者:秋刀魚的貓丫

宴席在觥籌交錯中接近尾聲。

  按照流程,陸承驍與汪佩儀在眾人矚目下共舞了一支。樂曲終了,汪佩儀臉頰微紅,似乎還想說些什麼,陸承驍卻已鬆開手,向後退了半步。

  「汪小姐」他聲音不高,只有兩人能聽清,臉上禮貌性的淡笑已然收起,「戲演完了,該收場了。」

  汪佩儀怔住,臉上得體的笑容僵了僵:「承驍,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回去問令尊汪總理,你自然會明白」陸承驍語氣平淡,說完便轉身,不再看她。

  恰在此時,副官李銘步履匆匆地穿過人羣,來到他身側,附耳低語了幾句。

  陸承驍臉色驟然一沉,眉頭緊鎖。

  他不再理會汪佩儀的錯愕與難堪,只快步走出宴會廳。

  別墅管家正焦急地等在廊下,見他出來,立刻上前,聲音帶著惶恐:「二少爺!不好了……今日午後,三小姐來別墅,說是奉了您的令,接沈小姐去宴上……」

  「可、可直到現在,沈小姐都未曾回來!老奴越想越不對,這才趕來……」

  陸承驍只覺得一股寒意直衝頭頂,心臟猛地收緊。「什麼時候的事?」

  「午、午後兩三點鐘……」

  「立刻去查!所有車站、碼頭!」他聲音沉厲,目光掃向四周,「明薇現在人在哪裡?」

  話音未落,便見陸明薇從走廊另一端走來,她的神色平靜,甚至有些疏離。

  陸承驍幾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蹙眉:「幼筠呢?你把她帶去哪裡了?」

  陸明薇抬起眼,迎上他焦灼震怒的目光,嘴脣動了動,卻終究沒有說出一個字。

  ——

  北平火車站

  汽笛長鳴,月臺上人影憧憧。

  許硯辭將母親小心扶到臥鋪上安頓好,為她墊好枕頭,蓋好薄毯。

  沈幼筠站在他身側,手裡提著那隻小小的藤箱,小腹傳來的隱痛一陣強過一陣,讓她臉色愈發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幼筠,你臉色很不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許硯辭注意到她的異樣,擔憂地問。

  沈幼筠勉強搖了搖頭:「沒什麼,許是……腸胃不適。」

  她不願在此刻多生枝節,目光緊緊盯著緩緩閉合的車門和窗外開始向後移動的景物。

  火車終於啟動,哐當哐當地駛離站臺。看著熟悉的景象逐漸遠去,沈幼筠心中百感交集。

  對陸承驍,有怨,有恨,卻也有無法徹底割捨的酸楚。

  如今終於離開,心中那塊巨石落下,卻彷彿也帶走了什麼,留下一個空蕩蕩、冷颼颼的洞。

  然而,這份短暫的解脫並未持續太久。

  火車開出不過一站,便緩緩減速,最終停在了一個小站的月臺上。廣播裡傳來含糊的通知,似乎是臨時停車檢查。

  沈幼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安地抓住窗沿。許硯辭也察覺不對,輕聲安慰:「別慌,許是例行檢查。」

  話音未落,車廂連接處傳來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乘客低聲的驚呼和推搡。

  沈幼筠循聲望去,只見李銘面色冷峻地出現在車廂盡頭,銳利的目光掃視著。

  而在他身後,一道更為挺拔冷肅的身影,緩緩步入了她的視線。

  是陸承驍。

  他穿著一身未換下的禮服,只是外面隨意披了件軍用大衣,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目光如利刃般,直直刺向她和許硯辭。

  陸承驍看了他們一眼,緩緩開口,聲音冷沉:「你要帶她去哪兒?」

  許硯辭將沈幼筠護在身後,直視著他:「回皖南老家。」

  陸承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與掌控:「沒有我的允許,她哪裡也去不了。」

  幾名手下立刻上前,就要拿人。

  「住手!」沈幼筠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緊張而發顫,卻異常清晰,「我跟你回去!你放他走!」

  陸承驍的視線落在她蒼白卻倔強的臉上,又掃過護在她身前的許硯辭,眼中戾氣翻湧。

  他非但沒有立刻應允,反而冷笑一聲:

  「他敢帶你離開,這筆帳,豈能就這麼算了?」

  沈幼筠心一沉,知道他不肯輕易罷休。

  她向前一步,幾乎與他冰冷的目光對視,聲音中卻帶著決絕:

  「你若不放他們安全離開,我絕不會跟你回去。」她頓了一下,語氣更冷,「你就算強行綁我回去,得到的也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

  話音剛落,陸承驍臉色驟冷,眼睛死死盯著她。而沈幼筠的眼中卻只有一片破釜沉舟的平靜。

  僵持的空氣幾乎凝成冰。

  最終,他猛地抬了抬手,聲音冷硬如鐵,對屬下喝道:

  「放了他。」

  手下聞言,鬆開了許硯辭。

  沈幼筠轉向許硯辭,語速極快,帶著決絕的歉意:「硯辭哥,對不住,是我連累了你。你帶伯母回皖南好好生活,別再管我的事了。」

  「幼筠!」許硯辭目眥欲裂,想要抓住她,卻被兩名士兵隔開。

  沈幼筠不再看他,提起箱子,挺直背脊,一步步朝著陸承驍走去。

  陸承驍並未回頭,率先轉身下了火車。

  月臺上,清冷的夜風撲面而來,站滿了荷槍實彈的士兵,氣氛肅殺。

  沈幼筠提起箱子,跟在陸承驍身後下了車。他的背影挺直而冷硬,步伐沉穩快速,未曾回頭。

  而她腳踩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每走一步,都像是踏在薄冰上,心底那點微弱的希冀徹底熄滅,只剩下認命般的麻木。

  剛走了幾步,小腹驟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眼前猛地發黑,天旋地轉,所有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身體便軟軟地向前倒去。

  「砰」的一聲悶響,藤箱跌落在地。

  走在前面的陸承驍聞聲回頭,看到的便是沈幼筠無聲無息地倒在月臺上。

  而她的裙擺下,正有刺目的鮮紅,迅速洇開,染紅了淺色的布料,在昏黃的燈光下,觸目驚心。

  陸承驍臉上的陰沉、怒意、一切冰冷的情緒,在那一瞬間驟然碎裂,化為一片驚駭欲絕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