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流年 26 第二十六章
大雪下了一整夜,以至於西里斯清晨醒來的時候,發現屋子被窗外白茫茫的雪景映得明亮。他輕手輕腳地下床,套上袍子,拿上紙和筆,離開了寢室,沒有驚動貪睡的室友。
週末的早晨格外冷清,走廊裡一個人也沒有。西里斯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和爐火燒得正旺的公共休息室相比,學校的走廊就不那麼暖和了。而當西里斯走到塔頂半露天的貓頭鷹棚屋時,一陣冷風夾帶著的寒意讓他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哆嗦。西里斯對自己施了一個保暖咒後方才覺得好些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了紙筆,坐在臺階上開始寫起了回信。
“親愛的雷爾,
原諒我這麼久才回信,最近實在太忙。不得不說,你上次帶來的訊息讓米達,西茜和我的心情變得有些不安。想到不久後要在貝拉的婚禮上見到‘那位’,我不能說這是個讓人愉快的事情。不過,當天的主角並不是我們,不出意外,我們不會有直面他的機會,所以無需緊張。
說點別的事吧,對於你之前提到的那個關於幸運藥劑的問題,我已經問了西弗勒斯了(如我告訴過你的,他是我的舍友,才華橫溢的魔藥天才)。是的,幸運藥劑確實有耐藥性的問題,長期使用會對人的神智和性格產生一定的負面影響。而你說的那種降低副作用的幸運藥劑也是存在的,只是那種藥劑的製作工藝不但更為繁複,而且在幸運效果上也不如普通的明顯。所以,以目前來看,如果一定要服用幸運藥劑的話,只要注意劑量,還是普通的更好一些。不過,你這個問題倒是引起了西弗勒斯的興趣,他現在正開始著手研究一種既能減輕副作用、又能保持原有幸運效果的改良藥劑。如果他有什麼成果,我會隨時向你更新的。(或者說,你也可以跟他通訊試試?畢竟你對魔藥學也很感興趣。)
我很高興你這段時間以來對學習的熱情,當然啦,這是一件好事。然而我發現到你似乎學得越來越深了?這可遠遠超出了我對你的預期。親愛的雷爾,提高實力自然是必須的,但是我也不希望你過度學習而影響了身體健康。你現在還小,要保證休息,可別熬夜學習。
至於我現在,還是那樣。如我所言,我在霍格沃茨過得很快樂,至少比在家的時候快樂。這裡是一片更廣闊的天空,有的時候,我覺得這裡反倒是比家裡更有人情味。我相信當你來到這裡的時候,你也會愛上這裡的。
米達和西茜很照顧我,我很感激在斯萊特林能有兩個親人在這裡,這讓我覺得沒有那麼孤獨了。我必須得承認,斯萊特林裡有些人讓我不是那麼贊同他們的行為方式。這其中,我不得不說拉布斯坦•萊斯特蘭奇(沒錯,就是貝拉未來的丈夫,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的弟弟)是個討人厭的傢伙,如果你在貝拉的婚禮上看見他的話,不要跟他走得太近。這其中的細節我回家後再跟你細說。
至於其他人,盧修斯……”寫到這裡,西里斯筆尖頓了頓,黑色的墨水在最後一個字母上暈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墨點。
“……•馬爾福對我也很照顧。好吧,我得說,我們現在確實是可以交心的朋友了,某種程度上的。
不多說了,貓頭鷹棚屋越來越冷了,我感覺我的手指快要凍僵了,保暖咒也不怎麼管用。
期待馬上在家裡見到你,還有不到兩週了,不是嗎?
西里斯”
寫完最後一個字,西里斯收好羽毛筆,在等待墨跡乾透的時間裡,在自己身上又加了一打保暖咒,這才覺得好了點。
冬日的天空似乎永遠都是灰白色的,那久違的蔚藍大概還停留在幾個月前的深秋裡。西里斯從臺階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把信摺好,封上信封,綁在了自家貓頭鷹的腳上——小傢伙似乎因為冬天的原因沒什麼精神。
“好夥計,這次把信送過去就不用回來了。”西里斯摸了摸果凍的羽毛,把它帶到窗邊。
貓頭鷹輕輕地低鳴了一聲,蹭了蹭西里斯的手指,拍拍翅膀,振翅飛向了蒼白色的天空。
西里斯目送著貓頭鷹的遠去,看著它漸漸地成為天際上的一個小黑點,直至消失。他走出棚屋,在露臺上站了一會兒,眺望著遠方霧氣茫茫的黑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吸入肺中,帶來一陣刺痛感和隨之而來的冰冷。他緩緩地撥出一團白霧般的熱氣,覺得整個身體都冷了下來。
“你不該穿這麼少的。”一個帶著關切的聲音出現在西里斯背後。
西里斯沒回頭,淡淡地說:“有種咒語叫做保暖咒。”
盧修斯走到西里斯旁邊,握住他的左手,挑了挑眉,“這麼涼的手是用了保暖咒的效果嗎?”
西里斯看來他的一眼,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是不是應該提醒你一句,如果你要追求我的話,至少應該擦亮眼睛看清,我不是嬌滴滴的女生,請不要把你用在女生身上的伎倆用在我身上。”西里斯冷淡地說。
“我當然知道。可是這並不妨礙我對你的關心。”盧修斯輕笑。
西里斯斂眉,低聲道:“如果你把對我的關心維持在正常的朋友程度上,我會覺得更舒服些。”他退了一步,抬起頭看著盧修斯,“另外,我覺得是時候給你答覆了。”
盧修斯收起了臉上的戲謔,也正色了起來。
“我承認你我之間確實有些東西在,那感覺不錯。”西里斯舔了舔嘴唇,“可是,我們都應該清楚,那只是一些好感,不足以成為愛,它來的快,去得也快。我們太年輕了,還沒有愛的能力,沒有理解什麼是責任,什麼是犧牲,什麼是榮辱與共。”
西里斯盯著盧修斯神色越來越黯淡的臉,灰色的眼睛有些複雜,“這樣的我們,沒有辦法在現在開始一段感情,更何況我們的身份……如果要在一起,面臨的責任更大。所以,你的追求我不能接受。”
“呵……”盧修斯嘴裡溢位了一聲笑,可是卻絲毫沒有笑意,眼底灰藍沉澱成了一種更深沉的顏色,氤氳著古井般的死寂。
“西里斯,你根本連讓我把這份好感發展成為愛的機會都不給,又怎麼能夠斷言我們不可能在一起?”
西里斯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地說:“還有一個原因。”他盯著盧修斯,“只要‘他’還活著,我就沒有辦法談感情。所以,”他抬眼專注地凝視著鉑金青年,“盧修斯,別這樣,你這麼優秀,應該有一個善解人意的女孩兒照顧你,而不是一個像我這樣……的人,”他苦笑:“我不適合你。”
盧修斯覺得自己的胃好像被攥成了一團,空落落地難受。
他痛苦地看著西里斯漂亮的灰色眼睛,他愛極了這個少年每次如此專注地凝視著自己的樣子,然而如今卻伴隨著讓他心酸的言語。
“這麼說……”盧修斯低沉地問道:“這都是因為‘那位’的原因讓你不能接受我?”如果只是這樣的話,西里斯,這不會成為我們之間的阻礙。
“‘他’不死,我怎麼有資格獲得幸福?”伏地魔死了,詹姆、莉莉、哈利、雷古勒斯、萊姆斯、鄧布利多才會安然無恙。而只有當他們沒事的時候,他西里斯才有獲得幸福的資格。
也許有些感情,人沒有錯,只是時間不對罷了。
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終究還是一個太夢幻的結局。
盧修斯定定地看著西里斯,“我明白了。”他神色多了一份堅定,“我們一起消滅‘他’,而在此之前,我不會讓你為難。”
西里斯看著盧修斯,喉頭動了動,垂下眼,乾澀地說:“謝謝你。為了……所有的事情。”
盧修斯笑了笑,“別這樣,就算我現在不追求你了,我們也是朋友和盟友,不是嗎?”他湊近西里斯,伸手一隻手,“你好,西里斯。”
西里斯看著眼前這隻精緻得像是雕刻般地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露出一個笑,握住了盧修斯溫暖的手,“你好,盧修斯。”
兩隻手握在了一起,這場景讓西里斯覺得很熟悉,某個月夜下,當自己和盧修斯成為朋友時,他們也是這樣握了手。
那時的自己,絕沒想過後來會發生這麼多的事情。
黑髮少年笑著鬆開了手,“……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他沒有看盧修斯的臉,落下這句話就匆匆地轉身離開了。
盧修斯出神地低下頭,手裡還帶著一絲屬於西里斯的冰涼。他笑了笑,眼裡閃過一絲勢在必得。
如果西里斯現在不想談感情,那他就做一個朋友,然後,他會編織一個溫柔的網,讓西里斯再也無法失去自己。
從小到大,他一直都是得償所願,這一次,結果也不會改變。
***
眾望所歸的聖誕假期終於來臨,學生們迫不及待地打好行李,即使教授們佈置了成山的作業也沒有辦法阻止他們的好心情。
“我會給你寄禮物的,”西里斯對他的舍友說道。
斯內普早在留校生名單裡填了自己的名字,被沒有打算回家過聖誕節。
斯內普哼了一聲:“我會繼續完善活點地圖的。”
“嗯,有些材料比較難買,我不認為霍格莫德里有。我在家裡找找看。”他拍了拍斯內普的肩膀,提起行李箱,“聖誕快樂。”
“你也是。”斯內普點了點頭,目送西里斯上了火車後,他轉身,看見遠處紅髮小女巫提著行李從城堡大門走來。
他露出一個不明顯的笑容。
西里斯和安多米達、納西莎他們坐在了一節車廂。他放好行李後,就蜷縮在角落裡閉上了眼睛,打算睡一覺。昨夜他一直在有求必應是裡研究格林德沃的筆記,那裡面記錄的咒語大部分都是他在布萊克家族的藏書裡沒有見過的,有很多咒語都是出自於古代德國巫師發明的的、幾乎快要滅亡的冷僻咒語,這讓他大開眼界。如此一來,等到意識到疲倦的時候,才發現天已經快亮了。他急匆匆地回寢室收拾好行李就上火車了,天知道自己現在有多想撲到一張軟綿綿的大床上睡個昏天黑地。
事實上,當西里斯坐下來閉上眼睛的時候,他幾乎是離開就進入了睡眠。
納西莎和安多米達對視了一眼,在西里斯周圍施了一個隔音咒,然後才開口道:“我真不知道西里斯才一年級為什麼要這麼拼命。”
安多米達搖了搖頭:“他知道用功倒是一件好事,畢竟現在這個局面,多一分實力,就多一分保障。”
“我知道,只是……”納西莎看了看西里斯蒼白的臉和眼底明顯的陰影,“也不用這兒拼命啊。”
安多米達隨著納西莎的視線看過去,也嘆了一口氣:“等他醒了跟他說說吧。”
正在這個時候,盧修斯拉開了隔門進來了。
他一進來就看見了在角落裡睡得正香的西里斯,條件反射般地扔了一個隔音咒。
“我們已經這麼做了,盧修斯。”納西莎說道。
盧修斯笑了笑,沒說話,坐了下來。
“我真不知道西里斯為什麼不答應你,”納西莎託著腮,打量著在場的兩個男生。
而作為在場唯一清醒的男生,盧修斯笑得滴水不漏。
“你知道我是不可能輕易放棄的,西茜。”
納西莎抿嘴笑了:“我弟弟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被打動的。”
“當然,如果那樣可就不是西里斯了,不是嗎?”盧修斯看了一眼沉入深度睡眠的黑髮少年,聲音輕柔。
安多米達看了看笑眯眯的納西莎和盧修斯,對西里斯致以同情的一瞥。
當西里斯終於醒來的時候,窗外透進來的午後陽光正落在他的臉上。久違的冬日陽光並不刺眼,把他照的暖洋洋的,舒服極了。西里斯沒有動彈,懶洋洋地靠在窗邊,眯著眼看著窗外行進中的景色。
那是一片漫無盡頭的野草地,在陽光下,曾經沒有生命般的灰白染上了金燦燦的光澤,美麗得讓人捨不得移開視線。
西里斯靜靜地看著那片野草地,像看著一部無聲的電影,神色安然。
過了很久,西里斯才意識到車廂裡不正常的安靜。他直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揮了揮手,解除掉了不知誰安防的隔音咒。這時環境音才如潮水般湧來。
他對納西莎和安多米達點了點頭,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坐在他旁邊的盧修斯,對他打了個招呼。
“你這一覺睡得可真舒服,”納西莎笑罵他,“還有一個小時就到站了。”
“原來我睡了這麼久?!”西里斯笑了笑,“怪不得我覺得餓了呢。”
“要吃點東西嗎?”安多米達指了指桌上給西里斯留的點心。
“謝了,我太喜歡你們了。”西里斯也不矯情,拿起一盒餅乾就開始吃了起來。
“那就謝謝盧修斯吧,這是他從學校廚房帶來的。”安多米達道。
“也謝謝你,盧修斯。”西里斯從善如流地說,“怪不得這些點心比較好吃呢。火車上可沒有這些。”
盧修斯笑著說:“就是因為這個,我早上讓校養小精靈準備了一些點心好在火車上吃。”
納西莎遞給西里斯一瓶南瓜汁,一邊問道:“你昨天是沒睡覺嗎?怎麼今天這麼困。”
“找到了一本很有意思的書,昨天看著看著就忘記了時間。”西里斯含糊地說。
“看書不要緊,你要別忘了休息啊。你才一年級,以後有的是時間讓你看書。”
“知道了米達。”西里斯訕笑,喝完了南瓜汁後站起身,“我出去走走。”
隔門被關上後,納西莎轉過頭對盧修斯說:“他現在對你自然得就像是一個普通朋友,你覺得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盧修斯苦笑:“我只覺得我需要加把勁了。”
***
西里斯從火車上的衛生間出來後,差點撞上門外的一個人。
“抱歉抱歉。”他連忙說道,抬頭一看,是個高年級的赫奇帕奇學長。
“沒關係。”那人看了西里斯一眼,腳步一頓。
西里斯愣了一下,拉住那個人的袖子,“等一下,你是……泰德•唐克斯?”
泰德•唐克斯推了推鼻樑上架著的金絲邊眼鏡,點點頭,“我就是,西里斯。”
“哦,”西里斯點了點頭,“那你先進去吧,”他指了指衛生間的門,“然後我們再好好談談。”
在跟泰德•唐克斯結束了一場關於“米達堂姐戀愛問題”的討論後,西里斯還算心滿意足地往回走,然後再快走到目的地的時候被不明物體絆了一跤,差點摔在地上。
“什麼玩意兒,”西里斯一頭霧水地打量了一下看似正常的四周,然後很快反應過來。
“詹姆?萊姆斯?”他小聲問道。
“嘿,哥們兒。”詹姆的聲音從西里斯的三點鐘方向傳來,“我們一直在找你,不是說好了你會來找我們的嗎?”
“哦梅林,我就說我忘記了什麼……”西里斯懊惱地說:“我上了車廂就睡過去了,剛剛才醒過來,真不好意思。”
“沒事,”是萊姆斯溫和的聲音:“我和詹姆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沒有趕上火車呢,見到你現在沒事就好。剛才廣播裡說了,還有十分鐘就要到站了,你也會車廂吧,我們假期再通訊聯絡。”
“好的,”西里斯朝聲音的方向揮了揮手,咧著嘴笑道:“假期愉快,夥計們。”
“假期愉快!別忘了給我們寫信!”
西里斯微笑著感受到腳步聲漸漸遠去,覺得心裡暖烘烘的。
不管什麼時候,他從來都不後悔和詹姆、萊姆斯成為朋友,這也許是他生命中做得最對的一件事了。
西里斯回到車廂後,還沒回答納西莎“你怎麼過了這麼久才回來”的問題,火車就慢慢地停了下來。與此同時,廣播裡也在提醒著學生拿好行李,已經抵達國王十字站臺的訊息。
“我碰見幾個熟人,聊了幾句。”西里斯解釋道,一邊和盧修斯幫納西莎和安多米達拿下行李。
他們走出車廂,火車上擠滿了興奮的學生。
“米達,伯父來接你們嗎?”
“應該是這樣的。你呢?”
“大概是某個家養小精靈吧,”西里斯輕聲道,“那我先去跟伯父打個招呼吧。”他轉過頭對盧修斯說道:“不出意外,我們也應該很快就能見面了。”在貝拉的婚禮上。
盧修斯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保持聯絡。”
他們隨著人群下了火車,西里斯還沒看到阿爾法德伯父,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哥哥!”
西里斯轉頭,看見那個跟自己容貌相似的黑髮男孩仰著燦爛的笑臉對自己招手。
西里斯一愣,笑了起來。
“雷爾。”
雷古勒斯•布萊克站在家養小精靈旁邊,清秀的臉被興奮染得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