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流年 28 第二十七章

快逼近十二月底，聖誕節將至，天氣也一天比一天寒冷。每年到了這個時候，對於倫敦來說，大雪就是一件不稀奇的事情了，而天空也似乎永遠都是陰沉的蒼白色，有時整整一週也看不見一刻的晴天，這讓厚厚的積雪更加難以融化。整個倫敦城陷入一片純白而冰冷的壓抑中。

格里莫廣場也是這樣的一片蕭條而冷寂，一棟棟黑色的大門緊緊地閉著，企圖將外面凜冽的寒風擋得嚴嚴實實的。正如大多數英國的居民房一樣，這裡的房門也是黑漆的木門，上面有金色的數字代表著門牌號。然而，如這基調滄桑蕭瑟的廣場一樣，黑漆木門上早就已經刻有歲月的痕跡，不復當年的光鮮，號碼牌上的金漆斑斑駁駁，幾乎無法辨認。

然而，住在這裡的居民永遠也不會知道，在格里莫廣場11號和13號之間，隱藏著巫師界最高貴古老的純血家族—布萊克家族。

這時，布萊克家的書房裡正溫暖如春，壁爐裡的火焰熊熊燃燒著，外面的寒風呼嘯一點也影響不了室內的溫度。

西里斯和雷古勒斯正窩在書房裡軟綿綿的沙發上，各自抱著一本書看著，收音機裡的巫師電臺放著古怪姐妹的經典歌曲，伴著爐火時不時發出的幾聲“噗啪”，倒是讓人覺得格外安逸。

不到半年的時間，雷古勒斯的個子長高了不少，已經可以到西里斯的肩膀了。原本有些嬰兒肥的臉頰多了些線條，深色的線衣把他那雙與西里斯相似、只是顏色更淺的灰眼睛襯得格外明亮，那是一種還沒有被這個世界的汙濁沾染到塵埃的純淨。他嘴角噙著一抹甜蜜的笑，看似認真地讀著手裡的書，眼神卻時不時地瞟向左邊的西里斯。

“好吧，”西里斯嘆了一口氣，把手上的書合上，然後抽走了雷古勒斯的那本，揉了揉雷古勒斯的腦袋，“你要是想看我可以直接說的，我們可以先不看書。”

雷古勒斯不好意思地一笑，“我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看見哥哥了，當然要多看看你了。”

西里斯嘴角上揚，攬著雷古勒斯的肩膀，笑眯眯地問道：“那麼，你看我跟幾個月前相比有什麼變化？”

西里斯本是玩笑之言，但是雷古勒斯卻當真了，他朝左側了側身子，湊近了西里斯仔細打量著。

“哥哥，你瘦了好多，”雷古勒斯溫暖的手指碰了碰西里斯的臉頰，“臉色也很蒼白……霍格沃茨的伙食不好嗎？”男孩眼睛裡盛滿了殷切的關心。

“這個嘛……”西里斯臉上的笑容不變，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雷古勒斯腦後的頭髮，柔順微涼的髮絲讓西里斯有些上癮，“霍格沃茨的伙食很豐盛，跟家裡的沒什麼區別。而且，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如果你趕不上吃飯的時間，還可以讓校養小精靈來為你送餐，這算是校董所能得到的唯一能看得見的好處吧。”

雷古勒斯笑了笑，眼裡的擔憂卻沒有完全散去，他歪著頭依靠在西里斯肩頭，“既然不是飲食的問題，那哥哥你是為什麼瘦了這麼多？”

“嗯……”西里斯沉吟了一聲，想著理由，“大概是生長期吧，你沒看到我個子長了不少嗎？所以自然而然地沒有胖起來。別說我，雷爾你也是，小臉兒都瘦下來了。”他頗有怨念地捏了捏雷古勒斯的臉蛋。

雷古勒斯咯咯地笑起來，躲開了兄長的魔爪，直起身來，嚴肅狀：“那是因為我可是有在用功讀書呢。”

西里斯無視男孩佯裝嚴肅的臉，叮囑道：“忘記我信裡怎麼說了？用功讀書是好事，可是你也不能因為讀書就忘記了休息，書是永遠也讀不完的。你現在這麼小，更要注意身體。不許熬夜讀書，不許不吃飯！下次我回來的時候，你要是再瘦下去，看我怎麼收拾你。”

於是，霍格沃茨的王子殿下就這樣化身成了碎碎唸的保父。

“哼，”雷古勒斯全然沒有被西里斯的嘮叨威脅嚇住，“還說我呢，哥哥。你自己不也是這樣？別說什麼生長期啦，你肯定也是因為熬夜學習才這樣的吧。看看你這蒼白的臉，這黑眼圈，你是要扮吸血鬼嗎？不好意思現在可是聖誕節，不是萬聖節。你昨天是不是又熬夜了？”

這一番頗有氣勢的說教讓西里斯眨了眨眼睛，半天沒說話。

“呵……”他回過神來，勾起嘴角，抬起手把雷古勒斯整齊的頭髮揉亂，用惡狠狠的語氣說道：“你小子現在也開始教訓我來了？”

雷古勒斯左躲右躲，最終逃不過兄長大人無情的黑手，柔軟整齊的頭髮被揉得了亂蓬蓬。

兄弟倆玩鬧了一會兒，又窩在了沙發上不動彈了。

“但是，哥哥，我是認真的。你如果不想讓我太用功，你自己也應該做到這一點。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啊……”

過了一會兒，雷古勒斯軟軟的嗓音從西里斯肩頭傳來。

“似乎從去年年底開始，哥哥就像變了一個人，不再一心只想跑出家玩，跟母親頂撞，反倒是開始努力起來，”雷古勒斯的這句話讓西里斯的身體僵了一下，“這是好事，證明哥哥開始成熟，有擔當了，如同一個出色的繼承人應當做的那樣……”男孩聲音頓了頓：“可是，有的時候，我覺得你每天好像都在揹著一個沉重的大包袱，把你壓得喘不過來氣。”

雷古勒斯頭抵在西里斯的肩頭，垂下眼，聲音低沉了下來，“這樣的話，我反倒是希望原來的那個哥哥回來，至少那個時候的你還比較開心一些，臉上的笑容也多一些。現在的你……不快樂。”

西里斯看著壁爐裡搖搖曳曳的火焰，沉默良久。溫暖的橙黃色火光把人的輪廓變得格外柔和，然而西里斯嘴裡吐出來的話卻與這氣氛截然相反。

“雷爾，你現在還不懂，也不用懂。你只要知道，有些事情，我必須要完成。那是我的義務，更是責任。”

雷古勒斯抬起頭，看到西里斯臉上堅定的神色，跳躍著火光而異常明亮的灰眸裡，有著他讀不懂的情緒。

***

當晚是平安夜，布萊克一家坐在被裝飾得華麗精緻的餐廳裡，面對著一桌由家養小精靈們使出渾身解數烹飪的豐盛晚宴。

奧賴恩舉起酒杯，環視坐在兩邊的家人，“聖誕快樂！”

大家互道了聖誕快樂後，才開始拿起刀叉開動起來。

顯然因為幾天後的那場婚禮，沃爾布加的心情不錯，這體現在她對西里斯說話語氣的改善上。

“聽納西莎說你在學校表現得不錯？繼續維持。作為一個布萊克，自然要做最好的領頭羊。”沃爾布加點點頭，“但是還要多注意人際交往，在斯萊特林裡多交點朋友，對你將來有好處。馬爾福家，萊斯特蘭奇家，羅齊爾家都是你要注意結交的物件。過幾天我們去萊斯特蘭奇莊園的時候，對羅道夫斯的弟弟態度好一些。你們在學校裡應該也認識了吧？”

西里斯現在也不反駁沃爾布加了，凡是她說的，西里斯只要聽著就好，至於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還是那個樣子。

奧賴恩清了清嗓子，“沃爾布加，今天是平安夜，別把說教留在餐桌上。”

沃爾布加抿了抿嘴唇，“但是你也不能否認，我說的這些事情都是西里斯要注意的，將來他追隨那位大人，必然要多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

對於這位比自己小了好幾歲的堂弟和丈夫的奧賴恩，性格一貫強勢的沃爾布加總是少了幾分一個妻子對丈夫應有的尊重。

“沃爾布加，”奧賴恩提高了嗓音，“這些話，如果可以的話，還是等到明天再說吧。”

沃爾布加還想說什麼，但是看了看神色已經有幾分不愉的丈夫，和沉默不語的兒子，最終抿緊了嘴唇，沒有再多說什麼。

西里斯對餐桌上的這個小插曲置若罔聞，神色自然地切著盤子裡的火雞腿。而雷古勒斯則是垂下眼，喝了一口杯子裡的果汁，沒說話。

西里斯在沉默中解決完盤子裡的食物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起頭，露出一個完美的假笑，“父親，母親，我吃好了，請允許我先行離開。”

奧賴恩點了點頭，眼神複雜地看了眼長子，沒說話。

“我也吃飽了。”雷古勒斯見狀，也擦了擦嘴，起身跟上西里斯離開了餐廳。

兩人一路無話地回到了書房後，西里斯才低下頭看著雷古勒斯：“剛才你都沒怎麼吃飯，讓家養小精靈再給你帶點吃的上來吧。”

男孩扯了扯嘴角，點頭。

看著雷古勒斯吃著家養小精靈送來的蛋糕，西里斯陷入了沉思。

“哥哥，你想什麼呢？”雷古勒斯臉頰被蛋糕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問道。

西里斯打量著雷古勒斯，想了想，問道：“我不在家的時候，他們一直這樣？”

雷古勒斯愣了一下，嚥下口中的食物，才慢慢地說道：“嗯……也不總是這樣的，只有當母親提到‘那位’大人的時候，父親才會不高興。不過，母親在大部分時候一直在說‘那位’的事情，所以……”

西里斯拍了拍雷古勒斯的肩膀，“再過不久你去霍格沃茨以後，就不用面對這些了。不過……”西里斯挑了挑眉，“父親竟然會因為這個而不高興，這倒是……”西里斯沒再往下說，反倒是認真地看著雷古勒斯，輕輕地說：“雷爾，你對黑魔王怎麼看待？”

“怎麼看？母親不是一直說我們將來都要成為黑魔王的追隨者嗎？”雷古勒斯不解地問道。

“那只是她的看法。重點在於，你怎麼看待這件事？”西里斯觀察著雷古勒斯的表情，不放過一絲變化。

“我……？”雷古勒斯迷茫地說，“我不知道……母親只是說那個人很偉大，是我們應當追隨和效忠的物件。難道不對嗎？”男孩歪著頭看向自己的兄長。

看著雷古勒斯迷惑的神色，西里斯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終歸還是太小了。

“不，沒事，”西里斯的臉上重新露出了微笑，拍了拍雷古勒斯的頭，輕聲道：“雷爾，你只要知道，不管怎麼樣，我都會保護你的。我絕不會讓任何不幸發生在你身上，我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