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流年 44 第四十三章

【六年以後】（1978年）

“哥，你不用送我啦。”雷古勒斯看著西里斯穿上黑色的斗篷，蹙著眉，神色擔憂，“我已經十七歲了，可以自己去站臺啦。”

西里斯拍了拍雷古勒斯的背部——現如今他們的身高几乎已經差不多高了——“現在外面不太平，我和你一起出門我比較放心。”

雷古勒斯看著西里斯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陰影，咬了咬嘴唇，“可是你昨天半夜才回來，應該多休息的。”

西里斯笑了笑，“沒事，等我送你上車後，我再回來補一覺。”

到那個時候你又要出門了吧，為了所謂的任務和各種忙不完的事情……雷古勒斯在心裡嘆了一口氣，知道西里斯認定的事情很難改變，也就只能隨他去了。他點點頭，臉上掛上一個乖巧的笑，隨著年紀的漸長，青澀的線條逐漸長開，開始有了些稜角，布萊克家的好皮相在小布萊克上也體現得淋漓盡致，那雙與西里斯幾乎如出一轍的淺灰色眸子乾淨而明亮。

西里斯臉上多了些欣慰的神色，掃視了一圈空蕩蕩的客廳，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拉上兜帽，將自己的臉隱藏在陰影裡，“抓好我的胳膊，我們該走了。”

雷古勒斯隨著西里斯的視線看過去，空無一人如死寂般的宅子讓他微微皺了皺眉，然後他強撐著笑臉將胳膊搭在西里斯的上面。

九又四分之三站臺裡不復以往的熱鬧擁擠，幾乎少了三分之一的人，其他的學生們被家長小心地送到車廂外後低聲囑咐了幾句就神色匆匆地離開了。大人們都低著頭，避免和其他家長有什麼交流，一個一個的幻影移形離開了。

西里斯和雷古勒斯到達的時候，引起了一些人的注視。

雷古勒斯抬頭向他們看去的時候，他們又畏懼地低下了頭，小聲討論著。雷古勒斯皺了皺眉，沒說話。

“今年的人格外少啊。”西里斯好像沒有注意到人們的視線，神情自若地跟雷古勒斯說話。

“嗯，很多人都選擇出國了，畢竟時局越來越緊張，在學校裡面也不好過，尤其是一些非巫師出身家裡的學生們，大都休學了。”雷古勒斯低聲道。

“噢……”西里斯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聲音後就沒再說話，帶著雷古勒斯向布萊克家的車廂方向走去。直到快走到的時候，西里斯才停住腳步，低下頭俯在雷古勒斯耳邊說道。

“在學校裡你不要參與這些爭鬥，我知道現在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處得不怎麼樣，但是你在拉文克勞的話就儘量低調點，當一個埋頭讀書的學生總是最安全的。”

雷古勒斯點頭，“我明白。”這些年他也一直都是按照西里斯這樣說的做的。

西里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這段時間不要給我寫信，雙面鏡也別用，自己小心些。現在的時局……最晚明年就能有個結果了。”

雷古勒斯心裡一沉，猛地抬頭，看到了西里斯兜帽下嚴肅的神色。

“……，”他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你一定要沒事，聽到了嗎？”

西里斯頓了頓，給了弟弟一個擁抱，“我會小心的。”

“上車吧。”

西里斯一直等到火車開始啟動以後才轉過了身，此時火車站臺上的家長們已經寥寥無幾了。

“布萊克，”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西里斯身後響起。

西里斯轉過身，對著來人點了點頭，“漢莫斯”。

“你也來送家裡人上學？”

“我弟弟。”

“哦，對，你還有個弟弟，是個拉文克勞對嗎？可惜……”漢莫斯沉吟道，“如今布萊克本家就剩你們兩個了……”

西里斯不願與他多說，冷淡地說：“我先去回去了。”

那人沒注意到西里斯的神色，還在繼續說：“哦，你可別忘了下午的會議……”

西里斯嗤笑了一聲，“那位的事情我怎麼敢忘記？”

說著他就幻影移形離開了。

漢莫斯望著西里斯離開的地方搖了搖頭，“真是恃寵而驕……”

回到格里莫廣場12號，西里斯坐在空無一人的客廳裡，眼神空白地盯著地毯上的花紋，直到壁爐裡的火焰突然之間竄高 ，才讓他突然驚醒。

“盧修斯？“西里斯訝異地看著從爐火中走出來青年，從沙發上站起了身，迎上了對方。

“你怎麼來了？我以為你會在家裡多休息一會兒，畢竟昨天任務進行到很晚。”

盧修斯搖了搖頭，給了西里斯一個緊緊的擁抱。“我怕你一個人住空蕩蕩的房子裡太寂寞了。”他說話間的噴出的呼吸溼熱地打在西里斯的脖頸上。

西里斯露出了一個小小的微笑，手臂環住盧修斯的腰身，把臉埋進對方的頸邊，深深地吸了一口熟悉的雪松味。“你來了就不會了。”他湊在盧修斯的耳邊輕聲說道，並留下了一個吻，滿意地看到對方敏感的耳垂變得粉紅。

盧修斯揚了揚眉毛，鈷藍色的眼睛變深了，“我倒沒想到你這麼有精神。”他的嗓音低沉而輕柔。

西里斯笑了，“噢親愛的，你沒想到的多了呢。”他舔了舔的下唇，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過後，西里斯枕在盧修斯的胸口，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對方鉑金色的髮絲。

“他們沒事，只是受了點輕傷而已，”盧修斯說話時胸腔帶起了震動，西里斯沒有挪身，只是繼續把玩著指尖那縷髮絲。

“我知道。“他聲音裡還帶著饜足後的低沉，可是眼神卻淡了下來。

“但是你依舊不開心，西里斯。”盧修斯輕輕摩挲這西里斯的肩頭，輕輕吻了一下對方的頭頂，“別對自己這麼殘忍，這是無法避免的。波特他們要是毫髮無傷的話，‘他’會懷疑的。”

西里斯沒說話，從盧修斯胸膛上直起身，掀開了被子，下了床。

盧修斯欣賞著對方白皙赤|裸的背部，以及上面自己剛剛留下的斑斑駁駁的痕跡。

“親愛的，昨天的行動只是個開始而已。”

西里斯停下了腳步，開啟了窗戶，魔法讓自己可以看到格里莫廣場的一景一物而不被別人發現自己。

“只是，當詹姆他們意識到對手是我的時候，沒有再出殺招了，這倒是顯得我特別的……”西里斯微微眯著眼睛，好像在尋找著一個合適的字眼，“卑鄙……？”他說完這個詞後自己先笑了，笑聲喑啞。

下午三四點的陽光金燦燦地落在青年赤|裸的身體上，美麗的像是那些私藏的宮廷油畫。盧修斯走下床，從背後摟住了青年。

“一切都會過去的，這一切總會好起來的。”

【1972年】

西里斯牽著雷古勒斯走進了布萊克家族的車廂，“看來西茜還沒來。”西里斯從口袋裡把縮小的行李拿出來還原大小後，搬上了架子。

“我去給你買點零食，霍格沃茨特快上的小推車零食可是很出名的，你想來點什麼？”西里斯說道。

雷古勒斯看了西里斯一眼，沒說話，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書本看了起來。

“嘿，雷爾，還在生我的氣嗎？”西里斯俯下身來摸了摸弟弟的頭髮。

雷古勒斯放下書，“我沒有生氣，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你不願意我去斯萊特林，明明你自己就在那個學院。“

“我是沒有選擇，但是你不一樣，雷爾，你不一定非要去斯萊特林，拉文克勞就是個不錯的選擇，我們家族有很多人也是拉文克勞畢業的。你如果去了拉文克勞，母親也不會有意見的。“西里斯耐心地解釋道。

“可是我想跟你在一個學院！你知道我有多想去斯萊特林的。“雷古勒斯激動地說道。

西里斯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但是你不能。我現在沒法跟你解釋太多，但是雷爾，相信我，斯萊特林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好。我請求你，去拉文克勞，好麼？”

他緊緊地盯著胞弟臉上那雙和自己同色的眸子，露出了懇求的神色。

兩人對視了很久，終於，雷古勒斯垂下眼睛，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西里斯鬆了一口氣，“謝謝你。”他揉了揉雷古勒斯的頭髮，“我去給你買些零食，在這裡等我好嗎？”

看著西里斯離開了車廂，雷古勒斯收回了視線，看著窗外的站臺上的熙熙攘攘，神色有些落寞。

直到包間的門再次開啟，雷古勒斯馬上露出笑臉轉過頭。

但是來人卻不是自己的兄長。

雷古勒斯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疑惑地看著來人：“不好意思，這裡是布萊克家的包廂，你是……？”他看到了對方鉑金色的長髮，瞭然地一笑，“您一定是馬爾福先生了。”

“叫我盧修斯就好，”盧修斯微笑著點了點頭，“你一定是西里斯的弟弟。”

“是的，我是雷古勒斯布萊克。哥哥他去買東西了，不介意地話你等一下再來找他？”雷古勒斯笑眯眯地說。

“哦，我就是打算坐這間車廂的，馬爾福的車廂就我一個，太無聊了些。我想今年安多米達已經畢業了，所以加上我一個人的話正好四個人。”盧修斯優雅地欠了欠身，“不介意地話，我就坐在這裡了。”盧修斯坐在了靠窗的位置，正是西里斯位置的對面。

雷古勒斯挑了挑眉，“盧修斯你跟我哥哥很熟？”

盧修斯笑了，在雷古勒斯的眼裡顯得格外有深意。

“西里斯跟我非常……親密。”

雷古勒斯因為這個詞皺了皺眉，剛想開口，車廂門就再次開啟了。

納西莎的倩影出現了。

“嘿，雷爾，盧修斯，你們都在了。”納西莎微笑著拍了拍雷古勒斯的肩膀，“歡迎加入霍格沃茨。”

盧修斯站起身，幫納西莎把行李放在了上面的架子上。

“多謝了，盧修斯。”

“幫助淑女是紳士該有的行為，西茜。”

雷古勒斯轉了轉眼睛，“所以你們是情侶麼？”

納西莎小聲叫了一聲，“噢！當然不是，雷爾。盧修斯已經心有所屬了。”納西莎朝盧修斯笑了笑，“我還以為雷爾你知道了呢。”

“什麼？”

“請給我來兩包巧克力蛙，比比多味豆，還有南瓜坩堝，甘草魔杖……”西里斯打量著小推車上的食物，快速說道。

“沒想到你這麼喜歡吃零食。”熟悉的聲音從西里斯背後響起。

西里斯馬上轉身，露出了笑容，“嘿，詹姆！“

“嘿，哥們！“詹姆露出一口白牙。

“我弟弟今年來霍格沃茨，這是給他買的。“西里斯稍後解釋道。

“原來你還有個弟弟，以前沒聽你說過呢。“

西里斯看了看很多人開始往小推車這裡走，低下頭，“我待會跟你在筆記本上聊，行麼？還有萊姆斯？……現在不太方便。“

詹姆看了看身後的人群，點了點頭，“好的，正好我也有事要問你，關於那個‘毛絨絨的小問題計劃’。“

“沒問題，待會見。“西里斯付了錢匆匆離開了。

詹姆看著西里斯的背影，不知怎麼突然有些迷惘。

以後只能在沒有外人地方或者用筆記本交流了嗎？

他想自己需要開始適應這種交往朋友的方式。

西里斯抱著一堆零食推開了車廂門，“西茜，盧修斯，你們都到了呀。“他把零食攤在桌子上，”雷爾，來試一下霍格沃茨特快的招牌零食吧。“

雷古勒斯深深地看了西里斯一眼，笑眯眯地說，“好！”

漫長的旅途很容易讓人疲倦，納西莎找女朋友們聊天去了，剩下的三個男生各自拿著自己的書本當做消遣。

西里斯抱著筆記本不斷地寫寫畫畫，時不時露出微笑，這讓雷古勒斯很疑惑，“哥，那個本子上的東西很有趣嗎？“

“哦，你說這個啊，“西里斯比劃了一下，”算是一種傳輸工具吧，像是雙面鏡一樣的東西，只不過是用文字交流，等今天晚上我也給你做一本，這樣我們也可以交流了。“

“你現在在跟誰交流？“

“我在學校的朋友，哪天介紹你認識一下，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那為什麼不能請他們來車廂呢？“

“這個嘛，就不太方便了。他們是格蘭芬多。“

彼時，雷古勒斯還不懂獅蛇兩院的矛盾。

而盧修斯只是用溫柔的眼神寵溺地看了一眼西里斯，繼續讀他自己的東西。雷古勒斯皺了皺眉。

過了很長時間，西里斯終於放下那本棕色的筆記本，換了一本藍色的本子看了起來。這時他的表情就沒那麼放鬆了。

他時不時地皺著眉，好像在讀一本艱澀的鉅著，偶爾還會跟對面的盧修斯交流著筆記本上的某句話，某個咒語。

而他們說的東西，雷古勒斯一句也聽不懂。

雷古勒斯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跟盧修斯，終於垂下了眼睛，認真地讀著自己的教科書。

也罷。

如果他能幸福就好。

“拉文克勞！“當分院帽尖叫著喊出自己的分院時，全場有很短時間的沉默。而這短短的沉默很快被一個人的掌聲打破。

雷古勒斯看過去，毫無疑問地看到了自己哥哥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一邊用力地鼓掌。

很快大家也開始跟著鼓掌，雷古勒斯走向拉文克勞的桌子，坐下前，轉過身對西里斯笑了笑。

我答應你的，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