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流年 6第六章
西里斯以為過了這麼多年,自己的記憶早就淡薄了。可是,那些烙印在腦海裡的深刻,原來竟是一點也不曾被消磨掉。
毫無疑問,詹姆・波特是他西里斯一生中最重要的好友,沒有之一。
他們個性相投,就好像兩顆火石碰撞在一起,激起了最明耀灼人的火花。多少個深夜,他們倆躲在隱形衣下,遊蕩在霍格沃茲的一條條走廊裡探尋密道。多少個課間,他們窩在自己的小天地裡翻找著惡作劇的咒語和把戲。
他們一起打架,一起犯校規,一起去泡妞,如果不是最後西里斯沒有找到女朋友,也許他們還會一起結婚。
他們是那麼親密無間,就如同是彼此的半身。
西里斯全心全意地信任著詹姆,而詹姆也同樣全心全意地信任著西里斯。
西里斯畢業後加入鳳凰社時,有很多人因為自己的出身並不信任他。只有詹姆一個人站出來,為他辯護,並聲稱自己可以把性命託付給西里斯。那份純然的信任,足以讓西里斯在每每想起的時候都會感動不已。
可是,時光流轉,他一生最摯愛的友人,屍骨已寒。
時光流轉,他自己也已經不是自己了。
***
西里斯眨掉眼裡的酸意,牽起嘴角,露出一個常常出現在他臉上的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伸出了手。
“我是西里斯,西里斯・布萊克,請叫我的名字就好”
兩隻同樣稚嫩的手掌交握在了一起,這情景與記憶裡很多很多年前的那天初遇出奇的相似。
兩個少年對望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我知道布萊克家,”詹姆率先道,“不過嘛,”他上上下下打量著西里斯,裂開嘴笑道“我看你也不像是個陰沉的斯萊特林啊,不是說布萊克家世世代代都是斯萊特林嗎?”
“不是,”西里斯聳了聳肩,“只不過那些去了別的學院的人都已經被逐出家族了而已。”其實,在這裡西里斯故意說得比較嚴重。
“哇,這麼誇張,”詹姆吐了吐舌頭,“我家就輕鬆多了,雖然大部分都是格蘭芬多出身的,可是我爸沒有規定我必須去哪個學院。不過我覺得,我八成是個格蘭芬多。”
“格蘭芬多啊……”西里斯托著下巴,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真不錯呢。據說格蘭芬多的塔樓溫暖又漂亮。”
詹姆笑了,似乎很開心別人稱讚自己理想的學院,“怎麼,你也想來格蘭芬多?”
“是吶,”西里斯毫不猶豫地承認道,“如果我可以自己選擇的話,我肯定會去格蘭芬多的。”
“可是……”詹姆偷偷瞄了一眼西里斯,“你如果去了格蘭芬多,會被家裡除名吧。”在一個十一歲的孩子眼裡,被家族除名是一件想也不敢想的可怕事情。
“沒錯,”西里斯誇張地一垂肩,“所以,只能老老實實地去斯萊特林了。”
詹姆噗嗤一聲笑出來,拍了拍西里斯的肩膀,“兄弟,辛苦你了。”
西里斯繼續嘆氣,“混口飯吃不容易啊。”心裡卻偷偷鬆了一口氣,詹姆這關算是過了。
門再次被敲響,一個淺栗色頭髮、臉色蒼白,有些瘦弱的男孩站在門口,“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請問我可以坐在這裡嗎?”男孩小心翼翼地問道。
當然可以了,月亮臉。西里斯在心裡偷偷說道,看了一眼詹姆。
詹姆收到眼神後,馬上點了點頭,“當然可以!”
兩個人站起身來,幫萊姆斯把箱子搬上架子,然後一邊開始自我介紹起來。一段新的友情正在萌芽。
正當三個人聊起天的時候,門邊傳來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西弗勒斯,看樣子這節也滿了,怎麼辦,其他車廂都已經滿了。”
西里斯心思一動,探出門去,對著門邊的紅髮女孩笑著說道:“來我們車廂吧,我們這裡剛好還能再坐下兩個人。”
莉莉一愣,轉過頭,看見旁邊車廂裡一個相貌英俊的男生正看著她笑。
“啊……”莉莉有些無措,轉身問向好友,“西弗勒斯?”
黑髮半長,像門簾一樣遮住臉頰的消瘦少年看了一眼西里斯,點了點頭,咕噥了一聲:“謝謝。”
西里斯笑了笑,克服心理的不習慣。不管怎麼說,即使現在他已經知道西弗勒斯・斯內普為莉莉所作的一切,可是面對他仇視了幾十年的人,西里斯還是覺得要像哥倆好一樣對斯內普裂開嘴笑還是一件有點難度的事情。他閃開身,留出門,讓兩個人進來。
“我叫莉莉・伊萬斯,是今年的新生。這是我的青梅竹馬,西弗勒斯・斯內普。”紅髮小女巫笑容甜美,臉上還有羞澀的紅暈。
“西里斯・布萊克。”西里斯對兩人微微躬了躬身,“請坐吧。”
他把頭轉向詹姆和萊姆斯。
兩個人也馬上自我介紹了一番。
“我可以叫你莉莉嗎?”詹姆有些不知所措地說,似乎面對小美女有些手忙腳亂。
莉莉笑眯眯地同意了。
兩人坐下後,還有一個人的空位,西里斯眼神閃了閃,站起來把莉莉的箱子放到了貨架上,把斯內普的箱子放在了自己和詹姆這一排座位的旁邊。
這樣一來,車廂的兩邊座位都滿了。
“上面的架子滿了,我怕箱子掉下來,就把你的放在下面,你不介意吧?”西里斯對斯內普解釋道。
鷹鉤鼻少年點了點頭,淡淡地說:“沒事。”
車廂的氣氛有些尷尬,大家彼此都不是很熟悉,不知道該說什麼。
西里斯嘆了口氣,詹姆啊,拿出你追莉莉的手段趕快搭訕啊。然而詹姆不知道在想什麼,一直看著窗外。
“咳……那麼莉莉,你是巫師家庭長大的嗎?”西里斯決定活絡一下氣氛。
紅髮少女搖了搖頭,“不是,我家人都是普通人,小的時候,他們都以為我只是有點與眾不同罷了,後來,”莉莉指向斯內普,“西弗勒斯是我的鄰居,他的媽媽是巫師,是西弗勒斯最早告訴我巫師世界的事情的。”
“這樣啊……”西里斯看著對面陰沉的黑髮少年,“西……咳,斯內普…先生,您母親是什麼學院的啊?”梅林,他真的沒辦法直接張口喊斯內普為西弗勒斯的名字啊。
可是,不管怎麼樣,布萊克少爺認為自己已經邁出了重大一步了。把你以前叫做“鼻涕蟲”的人稱為斯內普先生,已經算是一個進步了吧?
斯內普抬起一雙幽黑的眼睛,沒想到西里斯會向他搭話。“……斯萊特林。”
“啊……真巧,我母親也是斯萊特林。”西里斯乾巴巴地說。
一旁的詹姆不禁默默捂臉,西里斯,你好像全家都是斯萊特林的?
與斯內普的對話似乎無法長時間延續下去,西里斯明智地放棄了繼續搭話,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萊姆斯、詹姆聊起了魁地奇。
另一邊,莉莉也在跟斯內普討論著魔藥的問題。
一時間,車廂的氣氛,還算融洽。
火車的轟鳴聲響起來,車廂開始晃動。
“火車要開了。”萊姆斯說道。
話音剛落,他們的車廂外面傳來敲門聲,一個男孩的聲音從門後傳來:“請問還有空位置嗎?”
聽到熟悉的聲音,西里斯差一點沒控制住自己,他攥緊了拳頭,深呼吸後,站起來開門。
他毫不意外地看到門口站著的那個有著亮晶晶的淺褐色眼睛,頭髮像稻草一般的小個子男生。
西里斯低頭看著圓臉男生,“我們的車廂滿了,你再看看別的吧。”他的聲音冷淡而剋制,生怕把自己的情緒洩露出來。
他還是個孩子,還沒有做出那滔天的罪行。
西里斯在心裡一遍一遍重複著,面無表情地看著男孩訕訕地離開他們這節車廂。
***
火車開了起來,車廂裡的男生女生一開始聊得還算融洽,過了一段時間,大家都有些疲倦,有的掏出書本看起來,有的直接閉眼養神了。
西里斯撐著下巴,目光沒有焦距地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思緒飄遠了。
身陷囹圄的十幾年裡,陪伴西里斯度過每一個日出日落的,是他賴以生存的溫暖回憶。
他不斷地的回憶著在上學時候的七年,那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時光。
他想著霍格沃茨的每條走廊和教室,他想著廣袤的黑湖和神秘的禁林,他想著綠草茵茵的魁地奇球場,他想著月光溶溶的天文塔。
而更多的,他想著他的朋友。
詹姆,萊姆斯,莉莉,還有……他不可避免會想到彼得。
西里斯承認,彼得跟詹姆相比太過膽小,跟萊姆斯相比太過愚笨,他跟掠奪者的其他三個人是那麼的不同。然而,最後彼得還是成為了他們的一員。他們四個人一起出入,一起玩,一起瘋,一起失落,一起得意。
他曾經那麼堅定以為,他們的友誼不是虛假的,可是,之後血淋淋的事實卻提醒著西里斯,也許彼得從來都沒有把他們看做朋友。
儘管西里斯曾安慰自己,也許彼得受不了伏地魔的逼迫才出賣了詹姆莉莉。然而,這蒼白的辯駁連他自己也無法說服。即使彼得性格膽小,但是格蘭芬多出身的人,又怎麼可能是懦夫。
唯一的解釋就是也許彼得早就對他們心懷芥蒂了。
為什麼呢?西里斯想不明白。莉莉和詹姆對彼得那麼好,也許是整個學校對他最好的人了,甚至連西里斯都無法做到對彼得那麼好,這也是為什麼西里斯決定讓他來做保密人的原因。
那件事發生後,他對彼得的恨意從未消退過,直到在馬爾福莊園的地窖裡,因為彼得的一時猶豫,鬆開了對哈利的鉗制,而他自己也因為這一時的慈悲,丟了性命。
那個時候,西里斯才可以發現,彼得身上還是有著原本的善良。
即使他出賣了最好的朋友,即使他傷害朋友的兒子,小矮星彼得終究不是一個能殺人的人。
也許,自始至終,小矮星彼得就不應該加入掠奪者。這樣,或許,他還可以求得一世安穩。
今生今世,我與你只是初見,所以,我不殺你。只是,我也絕不允許你再接近詹姆他們。
西里斯撐著下巴,另一隻手不由得握緊了桌邊。一道冷光劃過他的眼底,灰色的眼眸像是冰冷的水晶。
歷史的悲劇,決不能在他的手上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