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過度親密 58
四個人, 三個人面面相覷。
唯獨顧維安氣定神閒,他握著白梔的手,叫她:“老婆?”
自從婚後, 這還是白梔第一次聽顧維安用這個稱呼。
她鬆開領帶,看著外面的人, 打招呼:“鄭總好,鄧總好。”
鄭禕:“啊,今天晚上太陽不錯。”
鄧崎:“天也很藍。”
鄭禕:“比較適合散步。”
鄧崎:“也很適合約會。”
白梔:“……”
您二位真的知道自己現在在說什麼嗎???
明明被捉到的人是她和顧維安,為什麼您二位表現的像是你們被捉姦在床、狠狠踐踏???
鄭禕終於踩到點子上, 他踱著步子, 說:“我們就不打擾你們夫妻聊天了,繼續。顧總, 別忘了等會還要講話啊。”
顧維安說:“好。”
鄭禕和鄧崎離開前,還貼心地關上房門。兩人直起腰,相視一笑,皆是心中大石落地。
是正當夫妻關係就好。
也是,顧維安和白梔看上去就比較般配,莫說郎才女貌,朗貌女才也能對得上。
這樣的人, 怎麼可能會是雙雙出軌呢?分明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意識到這點之後,鄭禕如今可真是神清氣爽, 甚至還能繞著帝都三環跑個圈再回來。
難怪啊, 難怪。
難怪白梔性格如此執拗,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她的確有這個底氣,也有這個能力來反抗不公平……
鄧崎也頗感欣慰。
他年紀大了,見識過男人的劣根性, 潛意識中,仍舊希望顧維安和白梔不要作出這種有損道德的事情。
只是誰都沒想到啊,白梔竟然是顧維安的妻子!
正常的豪門闊太不應該在家中養貓逗狗麼?哪裡有豪門闊太跑來酒店中做這麼一個小小的經理……
等等。
鄧崎猛然停下腳步。
能和顧維安結婚的,按常理而言,必定是門當戶對。
白梔,白。
君白,白錦寧。
鄧崎呼吸驟然急促。
他記起來了。
林思謹早些年受白老爺子提攜,後面也一心一意輔助白錦寧。
這樣的人,很有可能讓自己的孩子隨母姓。
而白錦寧,當初也是從基層酒店的管理做起,後來才進了總部……
白梔,她有沒有可能是白錦寧的孩子???
她才是君白的千金???
白梔不知道外面人在想什麼,她仍舊深深陷在馬甲不小心被扒掉的淒涼之中,欲哭無淚。
“慌什麼?”顧維安氣定神閒,以主人般的姿態,給她倒了杯水,問,“方才見你沒怎麼吃東西,喝的也少。這樣身體能受的住?”
白梔:“……”
她捧著杯子默默地喝。
“開心點,顧太太,”顧維安站在她旁側,手指貼著櫃子,輕輕敲了兩下,眼中含笑,“終於能給我名分了,你不為我感到高興麼?”
白梔:“……還行吧。”
她在房間中悶上好久,睏意也因此徹底消除了。
等再和顧維安一前一後走進宴會廳的時候,白梔敏銳地感覺到趙青山等人看她時的視線不同了。
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哦豁。
白梔努力忽視這些人的視線,鎮定地走到自己位子旁側。
剛坐下,就聽見趙青山壓低聲音說:“牛啊。”
白梔:“……”
他原本還想說些其他的,餘光瞥見顧維安淡淡看來,立刻住了嘴,眼觀鼻鼻觀心。
剛才那一聲感嘆,趙青山完全是發自肺腑,真情實感。
鄧崎方才私下裡拉了個群,通知到這些人。
中心思想就兩個——
1白梔是顧總的妻子,合法的,領過證的那種。
2白梔不願意聲張,顧總很樂意宣揚。
Over。
趙青山看看白梔,又看看主位上的顧維安,感慨不已。
他以前怎麼就沒發現這倆人之間的事情呢?
先前每次顧維安來君白,都會詢問白經理如何如何;白梔格外瞭解顧維安的喜好、注意事項。
和普珏的專案,總是能順利談下——
不,後者的話,也可能因為白梔本身業務能力的確不錯。
與白梔共事這麼久,趙青山對她的能力和手腕有目共睹,不會再像一年前那般,以為她是純靠臉蛋上位。
趙青山如此想。
兩人之間明明已經如此明目張膽,為何他先前就是瞎了眼的沒看到呢?
感慨間,再度窺到顧維安臉頰上的傷痕,趙青山動作一頓,欽佩不已地對白梔說:“白經理,您膽子可真夠大的。剛才那些都是玩笑話,您和顧先生真配啊。”
白梔機械回應:“謝謝稱讚。”
好不容易熬到宴會結束,中高層管理人員集體送顧維安離開,熱烈而親切。
在鄭禕再度熱烈表達完自己對他蒞臨而感到欣慰時,夏雅之開啟了車門。
顧維安沒有上。
眾目睽睽下,他站在車門旁,側身,微笑著看向白梔:“顧太太,請。”
除了方才已經知道內情的那些管理層人員,其他人齊齊愣住了。
一瞬間,鴉雀無聲。
盛助理懷疑自己的耳朵。
她方才好像聽到了了不得的東西???
顧……顧太太?
白經理?
在眾人或熱切或激烈的目光下,白梔硬著頭皮上了顧維安的車——
現在的她不想上也沒有辦法。
坐到車上之後,她看到顧維安與鄭禕寒暄,兩人猶如家長對班主任,說些諸如“多謝關照”“給您添麻煩了”之類無用的廢話。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家長會、班主任和家長的熱情交流熊孩子近況。
而外面的林唸白扶著自己的肚子,她眼神有些複雜,但沒有惡意,只是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她也快要休產假了。
白梔收回視線,顧維安上了車,關上車門。
良久,他說:“顧太太這個稱呼挺好聽,你認為呢?”
白梔回應:“我認為白先生也挺好聽,要不你隨我姓吧。”
“倒是也可以,”顧維安笑了,“不過,現在再更改姓氏的手續太繁瑣了。”
說到這裡,他看白梔:“但我們孩子可以姓白,你覺著呢?”
白梔愣了一下。
她近些天看了好多諸如冠姓權的爭論,只是還沒有和顧維安進行到討論孩子姓氏的這一步。
白梔不知道父母意見如何,當初結婚的時候,雙方也沒有提。
白錦寧那邊,預設的是孩子跟隨顧維安的姓氏。
安靜兩秒後,白梔說:“反正我感覺白這個姓比較好聽。”
“嗯,”顧維安慢慢地說,“如果是個女孩的話,可以叫做‘白陶陶’,男孩子的話,叫做‘白崇禮’,君子陶陶,崇禮尚德,怎麼樣?”
白梔看著窗外的夜色。
崇禮。
顧崇禮。
那原本是他的名字,如今要冠她的姓氏了。
“很好聽,”白梔說,“你取名能力倒不錯。”
顧維安含笑:“謝謝太太誇獎,讓我受寵若驚。”
車子在普珏資本門前稍作停頓,顧清平先拉開後面的門,看清楚這兩人後,又極其自覺地去坐副駕駛位置。
顧清平還留意著顧維安臉頰上的那道抓痕,嘖嘖稱奇:“有些人啊,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哎,採訪一下您二位的經驗,看看我以後能不能也和未來另一半保持著新鮮感……”
白梔言簡意駭:“天天泡福爾馬林,自然能保持新鮮感。”
顧清平:“……”
靠。
白梔還真擅長一句話噎死人。
他坐在副駕駛座上,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忽然想到什麼,轉身問顧維安:“對了,哥,我聽夏雅之說你最近要休年假啊?要休一週?”
“嗯,”顧維安說,“和你嫂子度蜜月。”
蜜月?
這個從結婚後就沒有的東西?從顧維安這個工作狂的口中說出來了?
白梔瞬間清醒。
她坐起來:“蜜月?什麼蜜月?我都沒請假呢,怎麼度蜜月?”
“我剛才替你向鄭總請了,”顧維安鎮靜地說,“他說完全可以。”
白梔:“……”
“你最近太累了,前幾天你為了這個專案連續熬夜加班,當我不知道?”顧維安放緩和聲音,“人總需要休息,我問過普珏這邊的合作計劃,前期任務不多,不需要你這樣拼命交涉。”
白梔沒有反駁。
她最近的確經常會有“身體被掏空”的感覺,精力有限,連續長時間的加班,的確令她力不從心。
顧清平也興致勃勃:“是啊,你們倆現在結婚一年,也該是時候造——”
“閉嘴,”顧維安對顧清平說,“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顧清平:“……”
嚶嚶嚶他明明是為顧維安說話嘛幹嘛這麼兇!!!
-
白梔還沒想好要不要休假,顧維安並不勉強。至於昨天欠的“一次”,顧維安也沒有朝她索要。
無他,如今的白梔一挨枕頭就能睡得著,就算顧維安是禽獸,面對著這樣的她也下不去手。
白梔甜甜入睡的時候,顧維安還在和幾個頑固不化的老傢伙交涉。
交涉並沒有取得預期中的結果。
他閉上眼睛,雙手交握,陷入沉思。
夏雅之敲了敲門:“先生。”
“請進。”
夏雅之拿著一摞資料,放在顧維安的書桌上:“這是您要的名單。”
他猶豫一陣,又提醒:“顧萬生好像很在意林唸白肚子裡的孩子,您不如從林唸白……”
“不能對孩子下手,”顧維安按按眉心,眼睛仍舊閉著,“不用管她。”
林唸白的母親是先前在顧家工作的傭人林霜,父親是為顧文經開車的司機林嶽。
顧文經雖然為人做事都混賬了些,但對下屬和員工極好,挑不出一絲錯漏。無論是林霜還是林嶽,都是跟隨了他近十年的老人。
當初,顧文經去世不過兩天,林嶽就出了車禍,撞的不成人形,當場死亡。陸晴憐憫他們孤兒寡母,給了一大筆撫卹金。
陸晴過世後,先前聘請的傭人全部遣散。林霜帶著一個女兒,無處可去,顧維安可憐她,僱了她專職為父母掃墓上香——也是留著今後有用。
不過顧維安和林唸白沒什麼交際,他不會因為憐憫林霜而對她女兒多施加關懷;真正注意到林唸白此人,還是她在多個場合蓄意冒充白梔。
誰料想背後深挖,還真挖出來點不一樣的東西。
林唸白這些年透過各種各樣的男人往上爬,終於藉著孔優的關係攀上一位與顧萬生交好的高人,花了大價錢才買通。
顧萬生早些年做多壞事,如今頗為迷信,他聽高人“指點”,按著高人給出的資訊找到“八字吻合、天方地圓、旺夫興子”的林唸白。透過人工授精,成功有了一個兒子。
顧維安只冷眼看著,只要林唸白不妨礙到他的計劃,不去影響到白梔,他也懶得去收拾這麼一個小螞蚱。
況且,如今林唸白懷有身孕,為了給白梔祈福積德,顧維安也不會對她和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子動手。
人總要有所底線。
顧維安喝完茶,看了眼時間:“叫上清平,他該去見一見董事會那些老古板了。”
夏雅之應一聲,立刻著手去安排相關事宜。
“還有,”顧維安說,“你這幾天也讓人盯著媒體和政府那邊,一旦顧萬生和他們聯絡,立刻告訴我。還有,不用阻止。”
夏雅之微怔。
他不清楚顧維安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點頭:“好。”
-
白梔一邊對蜜月旅行瘋狂心動,另一邊又捨不得父母。
原本已經說好陪父母的,因為工作,休假日一拖再拖。白錦寧和林思謹就她這麼一個獨生女,她回家的次數已經算少了——
猶豫間,顧維安給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不如問問伯父伯母想不想一同出去玩?”
白梔放下筷子:“還能這樣?”
“怎麼不能?”顧維安淡定地飲茶,“我早上剛剛打電話問過,伯父準備陪伯母去黑斯廷斯參加中世紀節慶典。”
白梔眼睛亮晶晶。
“英國近期氣候正好,是一年當中最適宜度假的時候,”顧維安悠悠開口,“中世紀節除了觀看馬上對戰比賽、騎士比武之外,還能品嚐到一些中世紀風格的美食。”
白梔開始心動。
“剛好,”顧維安不緊不慢,又丟擲一個誘餌,“我在那邊有一套房產,雖然不大,但足夠讓尊貴白小姐和她父母悠閒地度個假。”
白梔斬釘截鐵:“什麼時候訂機票?”
顧維安笑了:“隨時為白小姐服務。”
顧維安處理事務的速度非一般能比,次日,白梔就開開心心地挽著母親的胳膊登機。
行李這種事情由男性家屬負責,林思謹與顧維安交談,神色凝重:“這個節骨眼上,你跑來度假……留顧清平一人在國內,就不怕出意外?”
林思謹對世安集團近期的變動略有耳聞。
在顧維安的授意下,董事會有一部分要求顧萬生歸還顧清平當初代持的股份,並要求顧清平進董事會,甚至讓顧萬生退位讓賢。顧萬生謀求了這麼久,哪裡肯放手,如今正是白熱化階段,偏偏顧維安這個幕後主謀出來悠閒散心。
“沒事,”顧維安展眉,看著前方正笑著與母親說話的白梔,“我不出來,顧萬生也不敢亮他手裡的王牌。”
林思謹搖搖頭:“你啊。”
白梔不知道兩人間的談話,近期繁重的工作壓得她喘不動氣來,好不容易出來散心,自然不會再去想這些讓她腦殼疼的事情。
顧維安所說的那套房產“不大”,的的確確是謙虛了,黑斯廷斯是一個坐落於英國南部薩塞克斯的海濱小鎮,而顧維安的這套房產剛好在視野最佳的地方,總共有五個臥室、兩個書房、三個衛生間和一個漂亮的陽臺,站在陽臺上遠遠眺望,能夠清晰地看到多佛爾海峽。
英國的夏天溫度並不高,七月的平均溫度甚至不到20,對於苦夏的白梔來講,這種氣溫簡直完美到極致。
很多英國人選在這個時候前往西班牙的熱帶小島進行旅遊,也有人如白錦寧這般,興致勃勃地參加中世紀節。這個節日是英國的傳統,一般會圍繞著某個古蹟舉行,時長從一個周到一個月不等。
當初發生在黑斯廷斯的著名戰役決定了英格蘭的王位,因此,每年來這裡參加的遊客絡繹不絕。
從畢業後,白梔第一次心無雜念的遊玩。
薩塞克郡有著湛藍的天空,猶如大朵棉花糖般的雲團,山谷中,羊群漫山遍野,漂亮乾淨到猶如一副油畫。而黑斯廷斯這個海濱古城中有著中世紀風格的街道,古董店和博物館隨處可見,以及擁有著長長玻璃通道、奇奇怪怪各類海洋生物的海洋館。
白梔白天和父母、顧維安一同遊玩,晚上則是咬著手,眼睛紅紅,隱忍著不敢發出聲音。顧維安體貼地將自己的手給她,要她咬著,在她不小心漏出聲音時笑著提醒她:“隔音效果很差,別被聽到啊。”
這樣說著,他卻沒有絲毫放過她的打算。白梔險些喘不過氣,只能含糊不清地罵他混蛋。
溫柔也是有的,白梔最喜歡也是體驗感最完美的一次,窗臺開著,風裹雜著沉靜的大海氣息,她與顧維安在月光下接吻,光潔的木地板被弄溼了一片,像是月亮不小心掉的眼淚。
在這裡,顧維安也沒有國內的拘束,他會為白梔購買傳聞中用中世紀配方製作的薑汁餅乾,還有傳統鹿肉餡的肉餡餅。白梔對現代的英國食物瘋狂吐槽,卻很喜歡這種小點心。
兩人也計劃好了,等過幾天白錦寧和林思謹回國,顧維安會陪白梔去她心心念唸的貝克街221B看看,圓一圓她的推理夢。
抵達黑斯廷斯的第五天,趁著顧維安和林思謹在書房中談話的空閒,白錦寧拉了白梔出門,還在抱怨:“顧維安這脾氣怎麼和你爸差不多?天天疑神疑鬼的,難道我們兩個大活人還能走丟了不成?”
白梔不這麼想,她試圖勸母親:“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我今天早上右眼皮總是在跳……”
“迷信,”白錦寧批評她,“你可是生長在社會主義紅旗下的接班人,怎麼能有這樣的想法?”
白梔拗不過母親,只能陪她去逛。
剛走出門,打了個噴嚏,不得不退回來找衣服穿。
她的外套都在樓上,順手拿起顧維安的一件風衣套上,在白錦寧連聲催促中,她匆匆忙忙地扣好釦子,走出去。
這邊有一家傳統的裁縫店,白錦寧這幾日天天過來,她很想要一件傳統的手縫襯衫,和師傅交流了好久,師傅才勉強同意為她抓緊時間製作。
今天剛做好,白錦寧去二樓的試衣間試衣服。
而白梔則是在樓下悠閒的喝茶,看書。
從小到大,她一直接受著良好的英文教育,這些知識儲備足以讓她讀懂雜誌上的內容,正看著,她忽然聽見樓上傳來白錦寧倉皇失措的一聲:“梔子!快跑!!!”
繼而是中午倒地的聲音。
身側的師傅聽見這一聲尖叫,眼鏡都沒有摘,慌里慌張地往樓上跑,連聲詢問。
樓梯是木製的,踩上去聲音一下沉重過一下。
咚咚咚。
聽到母親這樣叫,白梔心一下子被提了上來,她緊緊跟在裁縫後面,心中不安感愈發加重。
剛到二樓,一個陌生的黑西裝男人飛撲過來,師傅也不是吃素的,和他扭打在一起,兩個人沒有站穩,咕咕嚕嚕地從樓梯上倒下去,一陣亂響。
二樓空間並不大,周圍擺滿布料、衣服和架子,而正中央的沙發上,白錦寧半邊身體倒在地上,顧萬生坐在猩紅的沙發上,正在伸手觸碰白錦寧的臉頰。
白梔熱血一下子衝到頭頂,她抄起旁側的一根圓木,用力砸向顧萬生的後腦勺:“住手!!!”
顧萬生躲開,他眼睛是充血的紅,微微浮腫,冷笑一聲:“挺好,母女倆?看來我這次來的不虧。”
他審視著白梔,口中汙言穢語不斷:“以前你小時候天天和清平一塊玩,我倒是沒想到你現在能長這麼漂亮。早知道現在,當初就該早點下手,也嚐嚐是什麼滋味……不過這樣也好,你也能對比對比,我和顧維安到底是誰比較厲害。”
白梔沒有和他鬥嘴的打算,她拿著那柄圓棍,用力地朝顧萬生的頭部砸下去。白梔大學時向一位日本學姐學習過劍道,雖然只是點皮毛,但幾步之中,仍舊穩穩地砸中顧萬生的肩膀。
沒想到會被一個黃毛丫頭砸中,顧萬生捂著肩膀,變了臉色:“賤人。”
他拿起旁側的鐵熨斗,對準昏迷中白錦寧的臉,威脅白梔:“現在就放下你手裡的東西,不然我就砸了。”
那鐵熨斗有些年頭了,和古董差不多,雖然沒有燒紅,但這麼一下子下去,還是頭部,白錦寧一定會受重傷。
白梔咬牙,鬆開手。
圓棍咕咕嚕嚕地掉落在地。
顧萬生很滿意她的表現,拿著熨斗,走到白梔面前,在她企圖踢他之前,重重的一熨斗砸在她膝蓋上。
白梔疼的站不住,悶哼一聲,單膝跪在地上。
鐵熨斗也掉落在地。
顧萬生蹲在她身側,聲音帶著無節肢動物的膩感:“還挺有骨氣,我就喜歡你這樣有骨氣的人。”
看著白梔傷了腿,顧萬生自認為已經穩操勝券。
他也不著急——時間多的是,好不容易看到這對母女落單,有的是手段折磨她們。
哦不,是折磨顧維安。
顧萬生咬牙切齒。
顧維安不是想要他的資產麼?不是對這個妻子百般疼愛麼?
他原本是想找顧維安談判,冷不丁看見這母女倆落單,頓時起了別的心思。
顧萬生準備錄下白梔和白錦寧的影片,屆時看看,顧維安究竟是選擇和他繼續做對,還是選擇保全妻子以及丈母孃的名聲。
顧維安喜歡白梔,他偏偏就糟蹋了。就像當初的顧文經,再怎麼張狂,後面那個老婆還不是跟著他……
白梔忍著膝蓋的劇痛,如今站不穩,她就拿身邊能拿到的東西朝顧萬生砸過去。
但這些無濟於事。
她近期一直在鍛鍊,可體力終究有限,不管再怎麼努力,也阻止不了顧萬生。
顧萬生一雙紅腫的眼睛盯著她:“躲什麼?又不是什麼貞潔烈女了,能和那個野種睡,怎麼就不能和我了?”
他越說越激動,神態有些發癲:“陸靖,當初先遇到你的人是我,你中暑後,揹你下山的人也是我……那個野種有什麼好?”
白梔不說話,她強迫自己冷靜,四下尋找能夠拿到手中、作為武器的東西。
她看到了工具箱。
白梔已經退到角落,她打翻工具箱,裡面東西噼裡啪啦掉了一地,但是並沒有引起顧萬生的注意。
她咬牙,從翻到的工具箱中拿出一把裁布刀,悄悄地背在身後。
顧萬生蹲在她面前,伸手揪著她頭髮,拽起來,那表情已經不像正常人:“陸靖,你說話,為什麼嫁給那個野種?”
等不到回應,他摸索著解腰帶,神色也猙獰:“沒事,他媽睡了我爸,我就睡他老婆……”
白梔能清晰地聞到顧萬生身上的氣味,忍著嘔吐感,趁著他低頭解皮帶的空隙。白梔雙手握刀,用力地刺中顧萬生的胸口。
她這一下用了極大的力氣,震到手腕都發麻。
顧萬生剛解開腰帶,自以為已經把她逼到絕境,沒想到還被刺了一下。他吃痛,痛罵一句,劈手就要奪刀,在他動作之前,白梔拔刀,翻身躲過,大口喘著氣,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顧萬生捂著傷口,看著手上沾到的血,難以置信地看她:“賤女表子,和你男人一樣賤!”
他被徹底激怒,低頭找棍子,要砸白梔方才的傷腿。
白梔方才那一下純粹是趁著顧萬生沒有防備,現如今難以下手。
她先前哪裡吃過這種苦頭,硬撐著站起來。咬牙,強忍著腿部的疼痛,瞄準顧萬生的腹部用力捅刀——
全身的力氣都用在上面,顧萬生瞬間發出殺豬般的聲音,連連後退幾步,噴濺的血落在白梔外套上、臉上,她大口大口喘著氣,狠心將刀用力推進去。
顧萬生吃痛,後跌被衣架絆倒,後腦勺重重地磕在方才的鐵熨斗上,一聲也未吭,閉上眼睛。
白梔仍站在原地,她手上,臉上,還有衣服上都是血。
她懵了。
從小到大,她唯一弄出血就是割破自己的手指,別說殘害別人,她連小動物都沒有傷害過——
心跳聲如擂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急促,一下重過一下。口中彷彿也泛出淡淡的血腥味,白梔後退幾步,眩暈感和嘔吐感翻天覆地襲來,世界好似旋轉不停。
她什麼都聽不到了,直到有人把她抱在懷中,熟悉的好聞氣息彷彿把她從阿鼻地獄拉回人間,提醒著她尚在人世。
白錦寧還躺在沙發上昏迷不醒。
方才的都不是夢。
在這個度假的小鎮上,顧萬生企圖猥褻她和母親,被她一刀插中腹部。
白梔終於聽見此刻正在擁抱她的男人聲音:“梔子,別怕,別怕,我來了。”
她抬頭,看到顧維安的臉,聲音顫抖:“我好像殺——”
“沒事,沒事,”顧維安沉聲安慰,“有你男人呢。”
他看了眼地上的顧萬生。
顧萬生緊緊閉著眼睛,胸口上插著一把刀,汩汩的鮮血從傷口中溜出來,浸透衣服,很快,弄髒了地板。
安靜兩秒,顧維安閉一閉眼,迅速地脫下自己的外套,與白梔身上的男式風衣做了交換。
白梔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她現在已經喪失思考能力了,巨大的恐慌將她徹底淹沒,嘔吐感如潮水襲來,手指在抖,連帶著牙齒也在打架。
明明是夏天,她卻這樣冷。
方才的掙扎和打鬥已經消耗了白梔所有的體力,任由顧維安給她穿上完好的衣服,任由顧維安將她扶到椅子前坐下。
白梔語無倫次:“我拿刀是防身……不是故意……”
“沒事,別害怕,不是什麼大事,”顧維安迅速地穿上那件帶血的男式風衣,“梔子,你冷靜,聽我講,時間不夠了。”
白梔不理解他說的時間不夠是什麼意思,直到她耳側聽到隱約的警笛聲。
由遠及近,正在逐步靠近。
中世紀節吸引了不少外地的遊客,為了保證慶典正常進行,巡邏的警察也增加了不少。
這邊鬧出這樣大的動靜,一定有人報了警。
顧維安拿出溼巾,仔細地擦乾淨白梔手上、臉頰上濺到的血液。
他擦的很認真,眼角,唇邊,耳側……
一點兒也沒有放過。
那些髒汙的血,都被他一一擦拭乾淨。
“別動,”顧維安說,“我們需要快點。”
我們?
做什麼?
擦乾淨她臉上的血液後,顧維安走到地上的顧萬生面前,拿著含酒精的布料,冷靜地、細細地擦拭掉刀柄上所有有可能留下指紋的地方。
然後,顧維安拔出刀。
重新插入顧萬生的胸腹處。
血再度濺到顧維安的身上、手上,他眼睛一下也未眨。
如今這刀柄上全是顧維安的指紋。
白梔終於明白顧維安要做什麼了。
他在偽造證據。
偽造出一個他失手傷了顧萬生、讓她清清白白的現場。
臉頰和手上皆沾了血的顧維安穿著那件帶血的衣服,他走到白梔身邊,凝視著她蒼白的臉。
“梔子,夏雅之和你父親都在樓下等你,江簷律師和我聘請的另一位律師會很快趕過來,他們會保證你的安全。無論警察怎麼問,你都要保持沉默,不必應答。以英國警察的智商,他們不會懷疑你,”顧維安單膝跪在她面前,沉聲囑託,“不要擔心普珏那邊,我不在的時候,留下的那些人也能保證公司正常執行。另外,我所有賬戶的密碼都是你生日,在瑞士銀行有個賬戶,開戶時用的你名字,裡面存著……”
聽他這樣有條不紊地交代著,白梔臉上沒有血色。
她問:“你什麼意思?顧維安,我——”
耳側警笛聲越來越響,刺耳嘈雜,一下高過一下,像是催命符。
“先聽我說完,快來不及了,”顧維安打斷她,“不用在意世安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你有什麼疑問就去問夏雅之,他絕不會背叛你。你放心,我在英國還有許多業務往來,這種事情,他們會竭力為我斡旋,也會有頂尖的律師為我辯護,這只是個短暫的離別,你就當我臨時出差。當然,在我出差的這段時間中,你要照顧好自己,不要和其他男人來往親密,我會吃醋。”
警笛聲在樓下停住,這房子很小,警察快要上來了。
“回去以後好好休息,睡一覺,”顧維安細細叮囑,“別再貪涼吃壞肚子,好好在意自己身體。以後想出去玩一定要找人陪著,英國治安不如國內,尤其小心扒手。梔子,一直以來,你做的都很出色,我為能擁有你作為妻子而感覺到榮幸。”
說到後面,他聲音略低。
胳膊抬了抬,顧維安想要擁抱白梔,低頭看看自己手上的血,又放下。
髒了。
白梔眼睛痠疼,淚水盈眶。
“哭什麼,”顧維安笑了,他如今滿身血汙,沒辦法為她擦去眼淚,也沒辦法再給她一個安慰的吻,他放緩聲音,問,“梔子,我是不是還沒有向你表白過?”
白梔搖頭,她摟住顧維安的脖頸,用力地擁抱他,眼淚落在他脖子裡,燙的顧維安一顫。
她嗓子發疼:“等我們一起回家後,你再說。”
這一次,顧維安沒有采取她的意見。
“我愛你,梔子,”他說,“這麼多年,從未改變。”
腳步聲雜亂,警察已經到了二樓,舉著槍,大聲叫著:“Armed police!freeze!don't move!show me your hands!”
“對不起,”顧維安在白梔耳側溫聲道歉,“明天不能陪你去貝克街221B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