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 第七章 人不平,有人鳴
整個空間都似乎靜止了一瞬,無論龜背上的上城,還是下城二十七城,所有的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然後巨獸抬足。
一個渺小的黑影從地底竄出,再一次攔在了巨獸之前。
人們沸騰了!
上城城牆上的軍卒,齊齊以槍尾砸地。
“威!”
“威!”
“威!”
為他們佑國的無敵戰神,負碑軍統帥鄭朝陽!
衝進下二十七城的精銳修士們也在他爭取的間隙中,迅速找出了問題所在。
在全城各處,戰鬥驟然爆發。
抬頭往高處看,但見整個二十七城內許多地方,黑煙嫋嫋而起。每一處黑煙都代表一處詛咒力量。
從規模看,這些黑煙所代表詛咒力量並不強大,但竟有幾近百處之多!
如果每一處都代表一個像那白髮老嫗一樣充滿仇恨怨毒的存在,那這座城市……
姜望忍不住想,作為深院內那哭泣女人的乳孃,那個白髮老嫗為什麼會有那樣切骨的仇怨?
這些力量、這些怨毒、這些詛咒,單獨都不算可怖。任何一個周天境修士都能獨立消滅。可一旦以某種秘法匯聚起來,便足以挑動這巨大龜獸的兇性。
而詛咒之力一旦碾滅,有著霸下血脈的巨大龜獸就瞬間得到安撫,回覆了最初的狀態。
但上城並沒有就此平靜。
“二十七城城主尹觀,治政不力,更以陰詭手段影響聖獸,罪大惡極!罰其被聖獸吞之,以償其罪!”
此聲靜了片刻,又驟然喝起。
“該死!去找出他來!”
顯然今天發生的這些事情,是那個名為尹觀的下城城主所謀劃。而且他還在佑國主力盡在的情況下逃掉了!
隨著都城令下,散開在下城二十七城的修士不僅沒有迴歸,反而有更多的精銳修士衝下都城。
上城中那個發號施令的大人物顯然認定尹觀還在二十七城中,決意將這裡死死封鎖。再一寸一寸的查過,揪出其人。
……
“表哥!”
姜望忽然聽到一個近乎哀哭的聲音,循聲看去,卻還是那個在深院哭泣、點燃詛咒紙人的女子。
她在長街上,面如死灰。一張漂亮的臉蛋上,滿是淚痕。
姜望之前故意驚動她的家人,就是想她的家人將她控制住,不至於叫這女子糊糊塗塗的再惹麻煩。
但不曾想兜兜轉轉一大圈,卻還能在大街上碰到她。
這也太巧了!
而且,她的那個表哥,居然就是鬧出這麼大事情的尹觀。是二十七城的城主!
姜望覺得自己頭都大了,不動聲色地轉過身,用人群遮掩自身。
他於佑國只是匆匆過客,不想讓自己攪進這麼大的麻煩中。
“美人,你剛才叫喊什麼來著?”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與負碑軍修士全然不同的男子,笑吟吟地站在了那個叫沐晴的女子身前。
女人雖然傷心過度,有些渾渾噩噩,但並非痴傻。
一見此人不似良善,立即轉身就往別處走。
嘴裡倉皇解釋道:“沒,沒什麼。”
“哎!”那男子面容倒是不難看,就是有些油滑粉膩,穿著一身粉白的儒服,呵呵笑著:“沒什麼,那你跑什麼?”
他一邊說,一邊輕輕探去,也不見怎麼動作,就已經將女子的手腕擒住。
“放開我!”女人使勁掙了掙,沒能掙脫,冷聲斥道:“我是本城佐政蘇家的人!”
與莊國的政治體系不同。在佑國,城主半年一次更迭。只有一城之中最優秀的人才,才有資格成為下城之主。主政半年。
但因為時間太短,其實下城有專門處理俗務的家族,那才是一座下城裡真正核心的家族。
蘇沐晴所在的蘇家,就是二十七城的佐政家族。
當然,權力也並不滔天。真正的大事,仍需要上城定奪。
護國聖獸定期巡視國境,使得其背上都城對整個國土的掌控非常深入。
每半年一次的考核中,若城主表現出色,便有資格進入上城修行,以為獎勵。若表現不合格,則會被護國聖獸吞噬,以為懲罰。
蘇沐晴的表哥尹觀,就是這樣一個城主。
“哈哈哈哈,佐政家族?”粉面男子哈哈一笑,拉著她就轉身:“那便更好說話了!”
“站住!”
姜望雖然避在人群中,但其實一直在關注這邊的事情。
出聲阻止的人並不是他,而是他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個賤兮兮的許象乾。
他極高的額頭非常醒目。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拉著我表妹想做什麼?”其人怒聲質問。
本來這粉面男子當街擄人就令路人非常不滿,只是礙於其執行任務的上城修士身份,擔心蘇沐晴的確與今日之事有什麼牽扯,不敢出頭。
此時有許象乾出頭,一時路人紛紛側面,隱隱將他們圍了起來。
見此情境,粉面男子毫無懼色,反而眼神輕蔑。
“你表妹?”他回過頭來,看著許象乾,笑了笑:“你叫什麼名字,她叫什麼名字?她家住哪裡,芳齡幾何?現在說,說錯一個,殺了你!”
蘇沐晴想要說話,卻被他一把握住下巴,無法出聲。
隨著他的話語,附近的一些上城修士也粗暴地擠開人群,圍近許象乾。
只有那些身穿負碑軍軍服的修士,仍在一絲不苟地執行任務,四下搜尋。
許象乾一下子愣住,他確實是一時好心出頭,但不可能真正瞭解蘇沐晴的情況。自然也就無法回答粉面男子的問題。
“大家看到了吧?他竟然在本公子執行公務的時候撒謊。不知道和那些邪教異端是否有什麼牽扯呢?”粉面男子笑了起來,回過頭看向許象乾:“我現在就可以把你抓起來,關個十年八載,你信也不信?”
“儘管來!”許象乾也不像個書生樣子,直接便開始擼袖子:“怕你就不是你爺爺!”
“我倒是希望你能夠一直這麼嘴硬。”粉面男子的笑容頓斂,冷聲道:“此人疑似與叛賊尹觀有關,給我拿下!”
一陣混亂中,忽然有一個清朗的聲音喊道:“且慢!”
一個面容清秀年輕,但長髮花白的男子擠出人群。
“她叫蘇沐晴,住在你身後那條街左轉,走到盡頭再右轉,最裡面的、那棟最大的宅子裡!她的年齡嘛,不能告訴你,因為女子的年齡是秘密,你不配知道。”
“我來作證,蘇沐晴那聲表哥喊的是許象乾!你還有什麼想問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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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為眾人抱薪者(為盟主烏列123加更3/3)
粉面男子執行這樣緊急而且重要的任務中,僅僅憑藉一句沒有根由的“表哥”,就敢當街擄掠少女。目標還是一城之佐政家族裡的女子。
要麼是佑國的統治階級爛到骨子裡了,要麼此人背景深厚。
要麼,二者皆有。
無論哪種可能,都代表著異國人絕不應沾染的巨大麻煩。
許象乾明顯不是佑國人,之前在酒樓天台還被一頓暴打,說明在當地也沒有絲毫背景。
但他卻仍挺身而出。
姜望本不欲招惹麻煩,也一直在思忖更好的辦法。
但是看到許象乾挺身而出卻遭受冷遇,他無法沉默了。
他不能坐看其人孤立無援,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構陷。
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粉面男子歪過頭,看著姜望:“你又是誰?”
“路不平有人踩,人不平有人鳴!”姜望正聲道:“我只是一個看不慣你欺男霸女的路人!”
“我提醒你注意說話。不是什麼證都可以亂作的。”
“怎麼?你也要拿下我?”姜望故意提振道元,大聲說道:“站出來一個人你就抓一個人,抓了許象乾還要抓我,這偌大長街,眾目睽睽,你抓得完嗎?”
他有意把事情鬧大。
他就不相信,這粉面公子就算家世背景再深厚,還能真的不顧舉國風評?現場這麼多人看著,城外還停著佑國的首都。他家裡還能沒個政敵?
至於事後,事後他拔腿就走。
任你勢力再大又如何,佑國的公子哥,狗爪還能伸到齊國去?
挑動群眾輿論這一套,姜望還是跟黃阿湛學的。
換做以前,他未必會如此。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會往這方面考慮。
“就是!”許象乾見得有人幫腔,立刻跳起腳來:“你抓得完嗎?”
圍觀路人紛紛出聲。
“上城官員就這麼做事的嗎?”
“是不是下城百姓就無足輕重?”
“蘇姑娘是好人,你放下她!”
“有本事把我一起抓了!”
“少在這裡妖言惑眾!”眼見輿情洶湧,粉面男子不敢輕忽,立即駁斥姜望道:“本人奉命行事,緝拿陰謀覆國的二十七城城主尹觀!此女既然是他的表妹,我帶回去問訊,有何不妥?這半禿書生張嘴就是謊言,難道不應調查?你以為你是在主持正義?你是在妨礙公務!妨礙二十七城的安寧太平!”
“胡言亂語!”許象乾憤怒極了,但重點全然跑偏:“你這個死娘娘腔,老子這是天庭飽滿,不是半禿!”
粉面男子頓時也恨得磨牙。他是妝容穿戴都精緻了一點,但哪裡稱得上娘娘腔了?
但這個時候圍觀者的情緒一不小心就要爆炸,他只能暫時按捺脾氣。
勉強對著四周百姓說道:“請諸位冷靜一下!鄙人……”
不過在姜望看來,這樣言語上攻擊根本毫無益處。
你一句禿子過來,我一句娘娘腔過去,於事何補?
他腳步一錯,忽已上前。
“先拿開你的髒手!”
並指如劍劃過。
劍指未近,那種鋒銳已先刺痛皮膚。
粉面男子即刻鬆手後撤,又在第一時間抽出腰側摺扇,就要開啟!
蓬。
一根手指正面對準了他,一朵火焰之花綻開在指尖。
這朵花極美,但不該有人輕視它的危險。
姜望另一隻手將蘇沐晴帶到身後,隨口問道:“你怎麼沒在家裡?”
儘管與姜望也不熟,但畢竟今天已是第二次見面,並且他還幫了自己。
蘇沐晴驚惶道:“我被關在房間裡,但不知道怎麼回事,在門外守著我的兩個婢女突然死了!家裡人都死了!我太害怕了,就跑出來……我沒想太多,就聽到他們說我表哥……”
她顯然也知道再提她表哥不合時宜,一下子住了嘴。
另一邊,直面焰花的粉面男子按住摺扇,止住蓄勢待發的攻擊,臉色變得凝重起來:“焰花?閣下到底是什麼人?”
他倒不是什麼都不懂的花花公子,在佑國境內威風的同時,對於列國時勢,也有一定的瞭解。
姜望不知道的是,董阿傳他焰花時所說的那些,所謂國道院的最新研究只是幌子。
不然董阿本人也不至於做出那些筆記。他也是試圖補完焰花焚城的修者一員。
當初秦國借境伏殺左光烈,焰花這門道術,就是他們開出的條件之一。
只不過這話好說不好聽,故而莊國各道院向優秀弟子傳授焰花時,都說是國道院的研究成果。
秦楚互相征伐多年,最瞭解彼此。對焰花最熟悉的地方,除了楚國,就是秦國。
而無論秦楚,於佑國而言,都是龐然大物。
“我是什麼人不重要。”姜望先沒有理會蘇沐晴,只是對粉面男子道:“重要的是你在做什麼事!就算尹觀是她表哥,又如何能牽扯到她身上來?你我都很清楚,她只是一個普通女子,並無半點修為!”
“不是沒有修為,就賣不了國的。這位朋友,你未免把世界想得太簡單!”
“正是因為人心複雜,我們才不能容許你無憑無據把人帶走。”
“你定要多管閒事不可?”粉面男子失去了耐心,冷聲道:“你管得了一時,還管得了一世?”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姜望的聲音更洪亮了,直視對方,正義凜然:“你要對一個弱女子秋後算賬?事後打擊報復?你當這二十七城滿城的父老鄉親們,都是冷血無情的看客,任由你作惡嗎?”
圍觀的百姓全都憤怒了。
“小白臉你給老子說清楚!你什麼意思?”
“滾回你的上城去!”
“這裡不歡迎你!”
粉面男子連連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大家不要相信他,非我國人,其心必異。他說不定是尹觀的同黨。”
“我可去你孃的吧!”
人群中一隻雞蛋飛出來,被他慌忙避過,聲音都氣啞了:“誰在砸我?”
“是你爹!”
一顆爛白菜。
“你爺爺!”
又一顆雞蛋。
“你嬸嬸!”
群情一時洶湧,喧囂沸騰。
儼然已經惹起眾怒。
他又無法公然攻擊這麼多本國百姓,只得以摺扇掩面,憤憤逃離。
就在這時,從上城中,忽然一個身影踏空而來。
由遠及近,大袖一揮,一巴掌將粉面男子整個人扇回原地,頓跪在人群中間。
“畜生!哪裡跑?還不給本城父老鄉親謝罪?”
一個鶴髮童顏,仙風道骨的老人大步走來,立於眾人之前。
除了姜望許象乾兩人,和還在執行任務的負碑軍戰士外,現場所有人,包括那些群情激奮的下城百姓們,全都跪伏在地上。
恭聲道:“國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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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國師趙蒼
如果問誰是佑國的第一人,許多人不會想到那個貪歡好色的佑國國君,而是會想到國師趙蒼。
其人執政多年,佑國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深得百姓愛戴。
因其親民勤政,甚至常常親自開壇布雨,許多佑國百姓都見過他,認識他。
此時趙蒼一出現,自然而然變成了全場焦點。
他落地的第一時間,便看向姜望,嘴裡讚歎道:“好少年!少年白乃是早慧之像。”
他一眼就看穿了姜望的真實年齡,並不被那頭白髮所迷惑。
姜望摸不準他的來意,沒有出聲。
“老夫適才落卦,才發現此城的第一道詛咒之力,就湮滅在你手上。以至於尹觀佈置的千絕咒只能倉促發動,這也給了我們更多的餘地,極大減少了危害。你可以說是救了二十七城啊!”
趙蒼對著姜望躬身一禮:“老夫替二十七城,謝過閣下!”
周圍的百姓也隨著拜服:“謝過閣下!”
姜望側身避讓,不敢受老者之禮。他也沒想到自己做的事情居然被卦算出來,對方明顯是佑國的大人物,還能屈尊對他行禮,不得不說姿態已經做足。
“不敢當不敢當。”姜望連連擺手:“只是路見不平而已。”
他這話名為謙讓,實則也有幾分敲打那粉面公子的意思。
趙蒼何等人物,當然不會聽不出來。
他先是虛扶四周:“諸位父老鄉親請起,是趙蒼無能,錯看尹觀,今日險些釀成大禍啊!”
立刻又有人跪倒:“一顆樹上的橘子,尚且酸甜不一,更何況一國之人?國師大人,尹觀為禍又怎麼能是您的錯呢?”
“是啊,都怪那尹觀狼子野心!我們都看走眼了!”
“誰說不是呢!這個殺千刀的歹人!”
在場的下城百姓紛紛勸慰。
“唉。”趙蒼嘆了一口氣,又道:“犬子趙澈,向來熱血魯莽,看到尹觀陰謀覆國,就憤怒如狂。看到一點點線索,就揪著不放,不管不顧。他剛才可是又好心做了壞事?無論如何,老夫先行替他向諸位致歉。”
他環顧一週,對圍觀百姓姿態放得更低,低頭拱手道:“趙蒼向諸位父老鄉親道歉了!”
原來這粉面公子,是佑國國師的兒子!
周圍百姓的態度,一下子就變了。
紛紛回禮的回禮,避讓的避讓。
“不敢,不敢。”
“想來也是一場誤會。”
“他哪是……”許象乾大概想要說些什麼。
卻被姜望阻止。
既然這老者是佑國國師趙蒼,這粉面公子是他的兒子。那這事並沒有什麼再糾纏的必要。
說一千,道一萬,這裡是佑國。
佑國趙蒼說了算。
他肯出面道歉,已經是給足了臉面。真心實意也好,故作姿態也好,都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再糾纏下去。不但懲罰不了趙澈,反而更害了蘇沐晴。
他們倆又不在佑國生活發展,大可拍拍屁股走人。蘇家卻不可能。
趙蒼又對姜望兩人拱手道:“也向兩位小兄弟賠不是了!”
許象乾並不答話。
姜望回禮道:“趙國師不必客氣。說起魯莽,在下也不遑多讓。還請國師諒解才是。”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上城那邊才有一堆人堪堪追過來,追上趙蒼。
其中一個黑鬚中年人來到現場,立即驚道:“晴兒!”
“爹!”蘇沐晴嗚嚥著撲到他懷裡。
想來此人便是二十七城佐政家族蘇家家主蘇全。
之前跟尹觀一起去上城述職的人裡就有他。
這時趙蒼又頗為禮遇地問道:“不知這位少年郎高姓大名,可有空與老夫至上城一敘?也好讓老夫略表謝意啊!”
佑國修士皆知,護國聖獸每時每刻都在吞吐巨量元氣,在護國聖獸背上修行,能夠加快修行速度。
這是巨大龜獸之所以是護國聖獸的原因之一,也是佑國人人嚮往上城的根由。
先不說佑國之後的獎勵,僅就邀請他去上城本身,就是莫大的殊榮。
“在下姓姜名望。”此地距離莊國已經很遠,姜望的名字也不是什麼秘密,他也並不需要隱瞞。
只是拱手婉拒道:“不瞞國師大人,此來佑國只是路過。我有要事在身,須得即刻趕路。您的厚意,小子只能心領了。”
“無妨,無妨。”趙蒼倒也不勉強,而是從懷裡掏出一隻玉瓶,遞給姜望道:“這裡有一顆養年丹,乃是以護國聖獸脫落的甲殼,碾為粉末,煉製而成。有延年益壽之效,權為佑國謝意。”
不得不說這份謝禮送得恰到好處,正是姜望如今最需要的東西。
已經被獻祭掉的壽元時常令他感到緊迫,雖然他從來沒有後悔過。
一年壽元並不能彌補所有,但對他來說已是難能可貴。
以前父親還在的時候,常說送禮最能看得出一個人的手腕。直到多年以後,在異國他鄉遇到了趙蒼,姜望才真正明白這句話。
“這太貴重了!”姜望推辭道:“國師還是自己留著。”
“比起二十七城全城百姓安危,這區區一枚養年丹,又算得什麼貴重?”趙蒼不肯收回:“此丹雖可增壽一年,但多服無用。姜小友,你就收下吧!”
自趙蒼現身後,粉面公子趙澈就始終一言不發。此刻大約是有些不忿,但也不敢說些什麼,自顧把頭扭了開去。
許象乾在一旁道:“因功受祿,有什麼可推辭的?”
姜望於是收下了。
趙蒼又道:“不知姜小友忙完自己的事情之後,可願來我佑國入仕啊?我觀姜小友,道元飽滿,周天渾潤。根基深厚如此,不日或將一飛沖天!”
圍觀者這才紛紛醒悟,為什麼國師對這小子如此禮遇,原來是為了給佑國招攬人才。
真稱得上一句氣度寬宏、求賢若渴。
“國師實在是謬讚了!”姜望連忙說道:“姜望年小力微,不敢受此重譽。”
被姜望拒絕,趙蒼倒也不惱,只是含笑道:“姜小友如果急著趕路,現在便可以離開。不過佑國的上城之門,永遠為你開啟!”
“小子惶恐。”姜望行了一禮,又對許象乾道:“許兄之前便說要走,此時可要同行?”
許象乾彷彿聽不懂他的暗示,笑著說道:“姜兄弟自去吧,我在佑國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有緣自會再見!”
姜望想了想,便不再勉強,徑自轉身離去。
待他走遠,趙蒼才回過頭來,笑容和善地看著許象乾:“不知青崖書院的墨先生,近來可好?”
趙澈這時才知道,在他看來背景神秘的姜望,未必有什麼背景。
而在他看來路人一般的許象乾,卻是真正的背景深厚!
青崖書院乃是天下四大書院之一,是真正的儒門正統,聖人之學。
他雖然也拜在儒門,但天下書院何其之多。
他就讀的書院,連青崖書院門前的樹墩都比不上。
而那位傳言中嫉惡如仇的墨先生,正是青崖書院影響力最大的名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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